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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蛇字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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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面子。”萧微把手往后一背,“事不宜迟,快走吧。”
夏真见状,伸出手,“她给脸不要脸,我要!给我戴戴呗赌圣。”
韩熠比了个“嘘”的手势,跨步就追了去,“微微你走错啦。”
一点四十。
萧微洗掉了脸上的漆黑颜料,整个人焕然一新,身上是定制的玄色绣边修身长袍,长发规矩的束在脑后,显得格外温婉沉稳。
同样从更衣室出来的夏真一怔,往她身后瞟了眼,惊奇道:“你把前两天那个黑脸做掉了?”
更衣室薰着淡香,在这里已经丝毫闻不到关于地下城一丝一毫腐烂潮湿的气味,这是萧微来到异世界,第一次照镜子,镜中的自己消瘦了许多,并非营养不良,而是异世界的风水把她打磨的凛冽锋利。
诡异长袍加身,漠然锐利的眼神打量着陌生的自己,她都快有些认不出自己了。
忽然,死寂已久的识海传来故人的回音:“新衣服么?转一圈给我看看。”
萧微嘴角勉强挤出笑意,有些不自然地转了转身。
“不错。”或许是因为生病的缘故,故人的声音不似从前那般冷漠无情,虚弱到让人产生了温柔的错觉:“但不如你穿军服的样子。”
萧微卸下一口气,猛地垂下眼睫,失而复得的情绪冲昏了她的头脑,她清楚感受到那颗摇摇欲坠的心脏在破碎,但她不能流眼泪,一滴也不能。
异世界陌生的地下城,无依也无靠,得到她的回应已是难得的慰藉。
“你是萧微吧?!”夏真看她一言不发,只一味地在镜子前傻乎乎地转圈,疑惑走上前:“是这衣服怎么吗?我看挺好的挺合身啊。”
萧微再一抬眼时,眼神冰冷,浑身透着与这件衣服相得映彰气场,主要是她真的有骄矜贵气。
夏真完全被镜子里的她吸引震惊,原来地面上的人如此好看,靠脸真不是吹牛皮。
“嗯是挺好的,就是这袖子太繁琐了。”萧微慢条斯理捋着翻花衣袖,不知参考了什么古旧的服饰,这袖子里三层外三层,往外一翻跟花树成精一般长出两只手。
翻袖子途中,萧微抽空瞥了一眼她,“不是?你袖子为什么这么正常?”
夏真微笑:“您这是地下城贵族穿的,我是您的仆人。”
听到‘贵族’二字,萧微以为穿越到原世界十几世纪的欧洲了呢,她算是知道这服饰的来源了。
这地下与地面也太割裂,穹顶已经全面进入人工智能的科技时代,地下城还再cos落魄贵族,直接落后穹顶几千个版本。
萧微渐渐没了耐心,眉心微蹙:“哪我们换换?”
夏真摆手,阴阳怪气道:“韩小姐亲自给你挑的,我哪敢穿啊?”
“韩小姐?”识海里声音一冷。
萧微唇色抿成线,干脆不捋了,任由它们乱七八糟的卷着:“韩熠呢?筹码还没换完么?”
“真开心。”韩熠换了件更骚包的葡萄紫流苏叠甲长袍,衣领跟孔雀开屏似的立在脖后,“我刚到门口就听到了微微您对我的呼唤。”
“这身衣服简直是太适合你了,你确定不戴我的腕表吗?”韩熠单眼放光,全是对自己品味的满意与肯定:“怎么连我给你准备的项链和戒指也不戴?”
萧微强调:“我不需要面子。”
说完,疾步掠过俩人,不带一丝犹豫停留。
韩熠十分认真道:“又漂亮又有个性,我喜欢。”
“那你算是白喜欢了。”夏真毫不留情泼她一盆冷水,她从小混迹地下城,察言观色对她而言简直小菜一碟,情情爱爱的事情她也多少懂一点。
别看萧微时常笑眯眯的,很好说话很和善的样子,其实这种人心最冷,结在温水里的冰,终年不化。
何况凭借萧微的本事,离开地下城也只是迟早的事,夏真好心劝她,“赌圣,她的心不属于这里的任何人,别赌了,这局你敢跟必赔的血本无归。”
韩熠自信扬起眉,笃定道:“我跟定了。”
上品赌坊仿宫殿式建筑,弧形走廊上是繁复典雅的羊毛地毯,温暖灯光照耀期间,为整条走廊镀上了一层梦幻光影。
十二间房围成一圆圈,十二生肖首位相连,每扇厚重高大的房门上都悬挂着巨大可怖的兽头,被赋予了极具威慑力的魔鬼形象,各个都用奇幻瑰丽的璀璨材质雕饰而成,尖利贪婪的獠牙、朦胧勾魂的异瞳以及逼真生动的凝视,仿佛下一秒就会脱壁而出。
兽门对应的墙壁上刻着一副盛大狰狞的壁画,全身漆黑白发披散的怪物们,黑压压一片如同汹涌夜潮,长着血喷大口,暴虐无道屠杀着人类,人类惶恐不安的在林立建筑下奋力逃亡,脚下是鲜血淌成的波涛海洋,无数扭曲绝望的双手、残肢、面孔被血色之海淹没吞噬。
渐渐阴暗沉寂的天空也被映成赤红,画面骤然拉远,高大建筑通天,而接近天空的城市却宁和有序,与地面的恐怖悲哀景象形成了令人心惊胆战的对比。
萧微完全被壁画吸引了注意,视线不由自主的追着下一幕壁画而去,韩熠也不打断她,默然跟在她身后。
第五幅壁画色彩一瞬间变得黑暗压抑,不再有千奇百怪直冲人心灵的绚烂色彩,简单的黑色、猩红以及灰色,构筑出一幅精妙绝伦的人性图,那站在万人坑之上的人是灰蒙蒙的,看不出他们的表情,只看的清他们颠乱地高举着庆贺的双手,那黑色的暴雨如注填进这猩红沸腾的洞口。
暴雨不知道下了多久,那猩红的洞口慢慢变得透明,浮起一根根白色的丝线,如涟漪如骸骨。
忽然壁画像是被剖开一个豁口,极不协调的泄出一缕天光,仿佛突如其来的破晓,从那浩渺天光之中,走出一雪白曼妙的人影,她手执一柄极长的玄色横刀,宛若神明降世,整幅画面所有焦点仿佛就聚集在这渺小的一个点。
紧接着数不清的人影结成一把黑色的伞,挡住了成灾的暴雨,那灰蒙的头颅一颗颗滚落,洞口上涨的潮水慢慢褪去,露出它本来凋败荒凉的面貌,一张张枯黄色皮囊过着骨架子,以各样独特的姿态被掩埋悬挂在洞口深处的墙壁之上,他们或痛苦或害怕或惊惧或绝望……但都不约而同的紧闭着嘴巴,保持着死一般的沉默。
看的萧微心脏几乎都忘记了搏动,压抑窒息的氛围让她切实感受到曾经破败又荒芜的地下城,原来以前连吃口土都是奢侈。
随着走进壁画深处,那一抹雪白的人影,渐渐变得清晰,肉眼可见的是她为整个洞口带来了新生,但壁画的主色调依旧阴郁暗沉,挥之不去的是颓废是悲哀,最后一幅壁画描绘着空无一人的泥泞街道,正下着一场淅淅沥沥、无穷无尽的夜雨。
画面与开始那幅浩荡无比的怪物群连接到一起。
萧微骤然鼻尖一酸,说不出的难受堵在胸腔。
夏真偷偷抹掉眼泪,每个地下城的子民看到这幅壁画大多都会动容,所以韩熠没做任何多余的解释,只象征性提醒了萧微一句时间。
萧微并非感同身受,她没经历过绝望的苦难,只是觉得与其畏缩的在黑暗潮湿地下的活一生,竟然还不如做一只无恶不作的恐怖人兽,狰狞咆哮着死去总好过沉默卑微的活着,这种想法让她自己都觉得悲凉。
萧微颔首,迈着沉重的步子向韩熠预定的‘蛇’字房走去。
除了她们仨以外,身后还有四位侍者,每人手上都提着两个崭新的筹码箱。
每箱筹码一百万西币,整整八百万,韩熠铁了心要陪萧微赌到底。
蛇兽对应的便是那幅破晓图,萧微一抬头,冷不丁与蛇瞳四目相接,那瑰绿森然的脑袋仿佛歪了一下,萧微手心倏然冒了层薄汗,临了才问:“怎么个赌法?”
游神秒接:“你随便赌我都能让你赢。”
韩熠亦是:“有我在你想怎么赌都行。”
像是左右声道同时灌进萧微脑海里,她一时有些懵,一直没回应游神,憋着一口气是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是意识到自己情感,不知如何回应。
至于韩熠,她们根本不是一路人,她对韩熠也只有利用,过分投入感情,会带给她不该有的幻想,她一向鄙夷用真情实感换取利益,不回应是为韩熠好。
萧微浅吸一口气,随口评价道:“听着都不靠谱。”
夏真察觉出歧义,刻意宽慰她说:“你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不是有‘赌圣’么。”
言外之意大概就是反正输的又不是你的钱。
“就是。”韩熠点点头,眉眼里都是鲜艳的意气,“我给你兜底,你敞开了玩,就算输了也没事,我一样有办法让你得偿所愿。”
夏真冲她抛来一浪荡的媚眼,示意她该狠心就得狠心。
“先借用韩小姐的本金,一会连本带利还她。”游神缓缓道,对于她的缄默也不恼。
萧微没露怯,只是宫殿太过静谧,没有多余的声音萦绕在她耳边,反倒让她隐隐有些不安,像是有什么糊住了她的五感,可这才是一个正常人。
韩熠微微弯腰,双手捧着那张薄薄的银质卡片,上面烙印着她的名字,自然由她来打开这扇‘蛇’字房。
萧微扫了一眼精致不菲的会员卡,搓着发烫的指尖接过去,放置在刷卡区,乍然一声蛇吟,那猩红信子掠过她额间,她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嘶——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