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逃生系统杀穿废土》陈刺

34、自戕

　　　越庭却大斥：“不！她有罪！”

　　越庭面色苍白，耳边仿佛有百鬼哭嚎，她所守卫的联邦在她眼里已是一片无涯苦海，那海中尽是恶鬼们不顾一切的挣扎着翻腾、狠命的厮斗，翱翔九天的凤凰被无数厉鬼攀上身，她们千方百计的逼她堕入苦海，她却坚定至今，仍旧孤绝傲然的振着残翅。

　　无法反抗的精神压迫，施加在越庭之身，宛如高耸入云的山峰，更似整个联邦压在她肩。

　　越庭强行挣破无形的锁链，她浑身骨骼血肉开裂碎响混着喉间痛苦竭力的哀鸣，洒得大殿遍地都是，凄厉得让人毛骨悚然。

　　她挣的满目赤红、七窍溢血：“在场诸君更是罪不可恕！”
　　历经数百年的狂风暴雨，巍峨雄伟的万神殿未曾动摇半分，此时此刻此景，却地动山摇了一瞬。

　　游神宛若罗刹般的脸都闪过几分惊愕，“越庭！快停下！”

　　这时越庭已经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声音，她将自己一切的一切都献祭给了那只涅槃重生的凤凰，唯愿它终止阴恶渡化罪障。

　　所有人或本能或畏惧的不断远离殿心，只有游神还想把越庭从那血色的巨“涡”中救出来。

　　越庭不该死。
　　更不该死在这方寸肮脏的审判台。

　　守着殿门的左.派无一人退离大殿，眼见凤凰即将涅槃，整座万神殿都会被夷为平地。

　　忽然一抹雪白刺破浓烈流光掠过，如山洪一般崩溃的凤凰灾潮被封印回原处，林晟钳住游神手臂，语气平淡：“让她们退出大殿。”
　　游神反手紧紧扣着林晟手腕，哀求地望向她：“别杀越庭别杀她……”
　　“越庭已经死了。”林晟很轻地皱了一下眉。

　　游神手上蓦地一松，单薄身躯微微颤抖着，向后跌退两步，左.派众人齐齐跃步上前，慌乱间伸出了无双搀扶的手。

　　那柄杀沸腾着邪气的横刀堪堪撑住了她，她眼前早已模糊的不成样，旧疾未愈又添一腔悲恸，血泪一串串滚落。

　　是我害死了她们。

　　游神癫乱的心神仅定了一瞬，那刀忽地剧烈震颤起来，她强横决绝的意志丝毫不容它反抗，锋利无双的刀刃没有一丝阻隔冲着她脖颈而去。

　　而就在此时，她群魔乱舞的识海无端响起一句“游神”，轻柔似耳语，神魂眷恋地回望了人世一眼，游神恍惚一怔。

　　陈静拙手中剑比心更疾。

　　当——
　　剑折刀落。

　　-

　　假酒害人，萧微只喝了两杯劣质酒精，踩着凳子就念诗，豪言壮语说了一轮又一轮，给夏真都看傻了，嫌她丢人，生拉硬拽地带她逃离了小酒楼。

　　刚下楼，夏真就看到了通缉令，一下午屁事没干，尽找藏身之处了，终于在四街找到了一偏僻堆积杂物的小巷子。

　　夏真累够呛，回头一看这人睡的那叫一个香甜。
　　夏真不得不感叹，居然有人是天生被拐卖的命。

　　把萧微随手一扔，夏真又确定了一遍藏身之处足够安全，才往小角落一靠一瘫。

　　夏真看着熟睡的她，狠狠翻了下白眼，甚至作势虚空踹了她几脚，不过想到她那副醉酒的蠢样，嘴里却咕叨着要让地下城所有人不吃土，还说‘唯愿苍生得保暖’。

　　夏真能大概理解意思的就这几句，其余不懂的她都右耳进左耳出，主要是萧微时而意气风发、时而感慨悲悯的语气，不似地底因为被彻底遗弃和遗忘的他们。

　　在地底，他们终日浑浑噩噩，没有正经、可供糊口的工作，精神和物质都是极致的贫瘠，靠吃着那一口土为生，把自己的生命视作草芥。
　　地下城遍地都是典人铺，从头发到心肝，每一处都有明码标价，例如一平方厘米的人皮1西币，而一个成年人剥掉一张完整人皮，最多值15000西币。

　　有那么一瞬间。
　　夏真无比相信她口中的醉话。

　　相信她能拯救这座腐烂肮脏的地下城。
　　相信她能让人命真正成为一条鲜活的人命。
　　相信她能让地底的他们吃上一口正儿八经的饭。

　　‘相信’是很可怕的东西。
　　它会吞噬人一切智慧与判断力。

　　哪怕夏真知道只是她的一厢情愿，或者说是她将醉未醉时一场美好幻梦，夏真却依旧义无反顾地寄一切希望于萧微。
　　因为她眼中的萧微是一股澄净的清流，热烈澎湃地淌进了这一死气沉沉的尸潭，这是地下城近十年来唯一的活水。

　　离开地下城去往传闻中没有雨的地面，她已经期盼了很多年。

　　啪——
　　白灯熄灭，巡夜警灯亮起。

　　地下城的夜晚降临。
　　浓烈的药剂雨如约而至。

　　-

　　“是我害死了她们。”

　　她的声音突兀地闯进萧微的识海，声色喑哑欲绝。

　　酣睡中的萧微猝然惊醒，地下城夜里又再落雨，窄窄的屋檐下蜷缩着小小的她。

　　“游神！”她下意识地喊出了口，双腿慌乱间蹬进雨里，冰冷雨水一浇，脑海里闪过无数游神的面容瞬间消失不见，此时此刻昏暗的眼前只有一面斑驳破旧的高墙。

　　萧微果决利落的打开识海，将那日发生的种种全部抛之脑后，焦急万分呼喊着虚无缥缈的另一端：“游神是你对吗？游神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游神游神你应我一句好不好……”

　　石沉大海，了无回音。

　　片刻，萧微左边忽然褪下一块黑暗，夏真掀开帽檐，似乎是人名她听的并不真切，睡眼惺忪，问：“你刚喊什么？”
　　夏真看她表情凝重甚至称得上痛苦，眉头拧成了‘川’字，寒冷潮湿的地下城这人额角居然闪着细密的汗珠，这是做了多恐怖的梦啊？

　　“欸萧微？”夏真担心的推了推她，可她仿佛被梦魇缠住了身。夏真只好拔高音量，又喊了她好几声：“萧微萧微你醒醒，你丫被鬼抓走了啊……”

　　萧微忽地睁开了眼，把夏真吓一跳，结果她一句话也不说，腾地站起身，埋头就往雨里走。

　　这是梦游还是鬼上身啊？

　　夏真愣了几秒，赶在她离开小巷前，追上她拽住她，“你干嘛？地下城也有宵禁的，你不想活了？”
　　萧微脚步一顿，双眼幽深似井，她冷声问：“怎么离开这？”
　　夏真脸色大变：“你要去哪？”

　　“告诉我，怎么离开地下城！”
　　萧微倾身而来，黑幢幢的影子灌进夏真慌乱眼底。

　　意识到自己还拉着她，夏真右手猛地一缩，竟真的如实告诉了她：“通往地面的入口在黑青帮把持的一街。”

　　眼见萧微潇洒一转身，装你爹的雨中杀手呢？

　　夏真顾不得那么多了，双手箍住她手腕，往下使劲一蹲，势必要把这头牛拽回头，压着声嘴里跟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一顿输出：“萧微你发什么神经？现在是宵禁时间，一旦被巡逻队发现我们会被乱枪打死的！别告诉你要去闯一街我他爹的不想听！黑青帮正在满大街通缉我俩，你倒好上赶着去送死，你是傻逼吗！”

　　“萧微！你给我清醒一点！是谁说要彻查金银土清剿黑恶势力？又是谁说要跟我一起让地下城重见天日？你不是说什么‘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吗？你要真的死了，地下城那些人还得吃一辈子的土，淋一辈子雨，一辈子在地底当老鼠！”

　　“萧微别跟我说都是你他爹的醉话，你现在是他爹的在赖账吗？！”

　　夏真被强硬地拖着走了十几米路，地上开了两条粗沟，泥水前脚滚进沟里，后脚衣摆就浸的透湿。

　　夏真喘口气准备接着言语攻击时，萧微却蓦地停住了，她胡乱抹了把满脸的雨水，不言不语地仰着脑袋向上望。

　　夏真循着她视线一同抬头，可眼前只有无尽的雨无边的黑。

　　夏真借力起身，蹙着眉担忧问：“你真的犯病了？”她不信邪的踮着脚又看了一遍，“这净水层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啊？”她着急的又问：“难不成喝酒把脑子喝坏了？”

　　萧微发热的头脑终于冷静了，心中莫名其妙的情绪却更加猛烈，关于游神的记忆如潮水般无法自抑地汹涌而来，一下下拍打着她的心口，她痛的太过迟钝。
　　萧微以为她是因为被撵走后的难过，是再难与她们相见的悲伤，其实痛苦的根源是她，以及自己不值一提的感情。
　　她一贯擅长自我欺瞒，将那份感情包装成对公主殿下的崇拜、对救命恩人的感激、对可靠上级的依赖，甚至是狗对于主人的忠诚或臣服。

　　可她却在不知不觉间将自己和游神放在了同等的位置，并要求游神用对等的情感回应自己，已经逾越了她为自己设定的一切身份。
　　说到底，她是在生自己的气。

　　萧微看够了，藏在暗处的眼尾也红透了：“那不是看是仰望。”
　　“……”
　　夏真嗤笑：“大晚上发疯就为了仰望净水层？萧大小姐雅兴啊！”

　　萧微：“我仰望的是联邦最高处。”
　　夏真：“我听着脖子都累。”

　　萧微自顾自转身道：“那里有我喜欢的人。”
　　夏真一愣，很不理解问：“人有什么好喜欢的？难不成你就是为了那人想去送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