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节疤》稳重王

46、尾声2（终章）

　　十二月的雪城已进入冬季，白天气温在零度以下。昨日刚下过一场雪，小型园区的路面、步道间、绿化带内铺上一层薄薄的白色毛毯。厂房、行政楼、科研楼银装素裹，身穿羽绒服、棉服的人们一个个缩着脑袋，快步穿梭在楼宇间。

　　园区大门打开，一辆黑色商务七座车缓缓驶入。车贴了隐私膜，看不见里面坐的人。车辆行驶的速度不快，拐了几个弯后，在科研楼前停了下来。这是一栋六层板楼，白色的外墙壁一丝不苟，就像洁净的白大褂。

　　冷崇山身着藏青色中山装站在楼门前，旁边是他的妻子温露。温露身着深色职业套装，外披羊毛大衣。她的头发高高挽起，光洁的脖颈宛如天鹅般优美修长。她温和地注视着停在面前的商务车，脸上的笑容温暖而又明亮。

　　车门打开，冷倾音第一个下车，后面跟着赵杞，他的手中抱着深色风衣。二人站在车前，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探出头。男人一身西装革履的打扮，留着利索的短发。他有着与赵杞一模一样的眼睛，身材也差不多。他是赵杞的父亲——赵雍闿。

　　冷崇山出院，赵雍闿有意探望。冷崇山邀请对方直接到公司见面，一是表达对两家婚事的诚意，二是有意让赵家深入了解公司的现状。

　　“赵总，欢迎欢迎。”冷崇山大笑着朝对方走去，伸出一只手。

　　“冷总！”赵雍闿与冷崇山握了握手，“哎呀，你大病初愈，在里面等嘛。”他又看向温露，颔首表达问候。“我太太在英国陪女儿，这次未能前来，实在是抱歉。”

　　“没关系的。”温露轻声说。

　　几人步入科研楼，赵杞和冷倾音走在三位长辈的后面。他们的身后，跟着五六位工作人员。

　　“琪琪不来，妈有点失望哦。”冷倾音放慢脚步，望着温露的背影悄声说道，“昨天还和我念叨来着，说什么琪琪要能来就好了，做了新标本之类的。”

　　“真的啊？”

　　“那能有假嘛。前两天，她收到了琪琪寄的珊瑚标本，高兴的不得了，逢人就提上两嘴，还拍了照片发到抖音上。四十多岁的人，玩得还挺潮呢。”

　　“哈哈哈”，赵杞低声笑了出来，“琪琪留在英国是有原因的。一是要做海洋工程的相关研究，二是去参加朋友两个女儿的三周岁生日宴。”

　　“钟浅晴？”冷倾音对电影重拍一事略知一二，“是替你还人情去了吧？”

　　“也不能这么说，她们本来就是要好的闺蜜。这事你就别告诉伯母了。据我所知，女人对友情是会吃醋的。”

　　冷倾音哧哧地笑出声音，轻轻打了一下赵杞的胳膊。“你倒是挺懂的。我跟你说，回响去世后，妈有阵子没做新标本了，也不来公司。自案子告破，事业的小火苗似乎又重新点燃了呢。她现在就像个工作狂，不仅天天来公司，还能抽出时间做标本。你说这人也是奇怪，闲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做，不闲了反而——”

　　“等等、等等。”赵杞悄声叫停对方。冷倾音连珠炮般地说了一堆，他一时间消化不了，“伯母是工作狂？”印象中，温露在冷家公司只是挂了个闲职，没听说有什么具体的工作。

　　“是啊，怎么了？”

　　“她做什么工作？”

　　冷倾音怔了怔。可能是意识到赵杞对此并不知情，她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研发工作。”

　　“研发？”

　　“妈没告诉你吗？她是……”她说出一所极负盛名的大学名字，“高材生。那个年代重点大学的本科生是什么分量，你有概念吧？她毕业后就一直在公司从事研发工作。咱们现在所在的这栋楼是她的地盘。”

　　赵杞知道温露是材料工程专业的高材生，但……“她的地盘？”他仿佛失去了语言能力，只是一个会重复他人语言的机器。

　　“是啊，楼是她建的，虽然是爸爸掏的钱。”

　　“啊？她以前来过吗？”

　　“一周来几次。你知道吧？工作效率不等于上班频率，而且家里也有研究的条件，更何况她还要去高校进修。现在天天来是在向助手和下属们恶补一年来错过的研发进度和细节，似乎已经补完了。不得不说，这个女人实在是聪明得很。”

　　“助手？”复读机再度上线。

　　冷倾音感叹般地“嗯”了一声。“一时半会儿和你说不清楚，眼见为实，你马上就知道了。之前是妈不让说的，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想专心搞科研，行事十分低调。事实上，没几个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二叔、木林都不知道。”

　　赵杞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

　　“哦对了，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妈说服了爸爸，将收回二叔在旅游业务板块的管理权。松雪河度假项目是个契机，我们打算完善内部竞争机制，将项目交给有能力的管理者，这样有助于公司的良性发展。”

　　“伯父坚持用二叔这么多年，就同意了？”

　　“二叔岁数快到了。而且妈说，她不想多年的研究成果毁在不专业的人身上。公司赚钱，钱就是资本。资本是一把利刃，它可以替科学趟平道路，也可以毁掉科学。所以，应该将这把利刃交给有能力且专业的人。”

　　有道理，赵杞沉默地点点头。

　　几人上到科研楼三层，早有穿着灰色工作服的男性工作人员在等待。工作人员长相清秀，戴了一副银边眼镜。赵杞瞥了一眼对方胸前挂的名牌，上面注有相应职级——“高级研究员”。工作人员身后是一扇紧闭的蓝色钢门，门一侧的墙上有人脸识别装置。

　　“温老师、冷总、小冷总。”研究员朝众人微微颔首。

　　温露上前一步，转身面对赵杞等人，介绍道：“这位是赵总和小赵总。”她看向赵雍闿，又看向赵杞。

　　“两位赵总好。”研究员性格内敛，话不多。他转身用人脸识别装置刷了卡和脸，蓝色钢门应声而开。

　　通透的走廊很安静，两侧是一个个实验室，每道门之间相隔很远。最近的一扇门上挂着金属门牌，上面标着“电化学实验室”，并标有责任人的名字。研究员推开门，众人步入，冷倾音没有跟进去。实验室大而空旷，有五六个研究员站在试验台前工作。他们无一例外的都穿着灰色工服。这些人似乎没有意识到几人的到来，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眼前的机器或电脑。

　　“电化学是……”做解释的人是温露。直到这时，研究员们才纷纷抬起头，朝赵杞等人露出惊异的目光。

　　“温老师。”所有研究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向温露的眼神透着虔诚和尊重。

　　“打扰大家了，不用管我们，你们忙你们的。”温露轻声细语地做出指示。研究员们再度将注意力转回到工作上。“我接着说，电化学……”

　　温露的解释通俗易懂，但赵杞还是没听明白，只知道这个实验室与材料保护技术有关。穿过试验台，实验室的里侧还有一扇门，通往别的房间。奇怪的味道从门缝中钻了出来，他没忍住打了两个喷嚏。

　　“好了，我们走吧。”温露吸了吸鼻子，味道确实不好闻。

　　几人在研究员的带领下简单参观了一圈，上到顶楼时，研究员离开了。顶层铺着浅色地砖，没有实验室，取而代之的是配有木门的办公室。温露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房间，几人紧随其后。

　　“这是伯母的办公室吗？”趁温露与赵雍闿寒暄，赵杞悄声问冷倾音。进门前，他特地留意了门牌上的称谓，简直难以置信。

　　冷倾音努了努嘴。“看上去是的。”

　　“首席科学家”——他确认，他看到的是这几个字。

　　“温露在冷家公司没有管理权，她怎么主张？”赵杞想起警方问询时，关于实施生态概念的问题。看来这就是答案，他心想。

　　“你们两个一直嘀咕什么呢？”冷崇山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语气虽是不满，但看向女儿和赵杞的眼神却十分温厚。

　　“赵杞不了解材料学，我给他解释解释。”冷倾音大言不惭地说道，“妈的解释虽然到位，但对外行人来说还是有些难懂。”

　　“哎，倾音。”冷崇山皱了皱眉毛，瞥了赵雍闿一眼。

　　“哦，抱歉，赵叔叔，我不是那意思……”

　　“哈哈哈”，赵雍闿的笑声很爽朗。“没关系，崇山，别埋怨孩子。”他换了亲近的称呼，“倾音这是把我们当自己人了。”

　　“是啊，伯父。”赵杞在一边帮腔，“而且……其实对于公司的研究规模，我有点震惊。”他实话实说，“了不起。”

　　“都是你伯母一手建立起来的。”冷崇山指了指温露，嘴角的笑意藏着一丝骄傲。

　　温露扑哧一笑，摆摆手。“术业有专攻。等过年我们去南方，我们也想听听有关电影制作的专业介绍。到时可就是两位赵总的主场啦。”

　　“一定一定，我亲自带你们参观公司和影棚。”赵雍闿爽快地答应道。

　　“好了，严肃的话题到此为止。”温露笑道，“咱们是不是该聊聊孩子们的事啦？”

　　冷倾音和赵杞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

　　“计划赶不上变化，你们的婚期是不是要提前了？肚子大了穿婚纱可不好看。”

　　冷倾音的双颊瞬时染上一层绯红。她看向赵杞，赵杞也看向她。二人相视一笑。

　　“是。”他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