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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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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家里进进出出的都是人,我让赵杞,也就是我的未婚夫,出门前检查了各房间的房门。”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冷倾音给警察打电话时换了套说辞,“就是不放心。你们是警察没错,但对我来说就是陌生人。家里进陌生人,关卧室房门是正常的吧?”
她的语气十分平淡,想必手机另一头的人即使想反驳也无可奈何。
“理解就好。再说了,赵杞不去检查也不会发现这么奇怪的事。我俩也是刚刚意识到不对劲,立刻就给你打电话了。”
冷倾音面不改色心不跳,言辞中竟还带着一丝恳切。赵杞心想,这女人要是对他撒谎,恐怕很难识破。
“回响去世时才十八岁,没有参与过公司事务,我实在想不出他的房间有什么值得翻的地方。如果有,只可能与他的意外有关。作为他的亲姐姐,我希望警方能还我们一个真相。”
这句话之后,冷倾音举着手机听了很久,眉头微微蹙起。
“没有证据不好说。” “也可能是巧合。”“坠崖案已定性是意外。”“调查过后才知道。”赵杞大概能猜到听筒另一头的说辞。对警方来说,他们可能更希望是巧合,毕竟冷回响的案子早就结了。
“行,那就这样,我们会配合调查的。”
通话结束,冷倾音深吸一口气。她将手机扔到沙发上,走到玄关处,随手从柜子里挑了一件衣领是格子的风衣披在身上。“我去找妈,你困了就先睡。”
“啊?要很久吗?”赵杞问。
“嗯,回响去世对妈的打击很大。既然出现新的疑点,我想我们得好好聊聊。”冷倾音握住门把手,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赵杞。
“人真的很矛盾。”她苦笑着,语气低沉,“有那么一瞬间,我希望是你看错了,回响去世与今日之事无关。可是,想到人为谋害的可能,我又不甘心。”
“能理解这种感受。”
“是么……”冷倾音下移视线,静静地凝视地面。她似乎仍有话要说,只是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门关上了,赵杞站在原地,重重地吐了一口气。他忽然有点后悔,或许今日不该登上那道旋转楼梯。
翌日,是周一。
警察一大早就前往冷家。收到通知时,赵杞兄妹、冷倾音和温露四人正在医院。医生带来了好消息,冷崇山的病情已得到有效控制。
“暂时不能掉以轻心,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危险。患者岁数大了,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虽然是千篇一律的套词,但从医生略显得意的嘴角可以看出,冷崇山的身体状态可能比对方口中形容的要好很多。“接下来就是帮助患者逐步恢复自主呼吸的能力,这需要一个过程,你们不要着急。”
“听您的。”冷倾音对医生的态度与对警察截然不同。也难怪,医生或许能带来好消息。至于警察,找上门的基本是坏消息。
公司上午要开例会,冷倾音分身乏术,无法回家配合警察对冷回响房间的调查。与赵杞一同回冷家的只有温露。赵栩琪留在冷倾音身边,在对方去公司之前,她会协助对方办理申木林转病房的手续。
“家里出了这样的事,耽误你工作了吧?”回家的路上,温露主动开口。相较于昨日,她的气色好了不少,眼底散发出微弱的光。
耽误工作是肯定的。依照计划,赵杞今天应该离开雪城,前往位于南方的影视拍摄基地,参加晚上的饭局。人情社会,制作电影需要打通各个渠道的关系。为此,他不仅让下属准备了东北特产,并约了几位当红明星共同赴宴。
“处理好倾音的家事再回来,公司的事暂时放一放。”——父亲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会替他出席晚上的饭局。
可惜工作不止是饭局,待签的运营文件、新的投资提案、临时的公关声明,都在等他处理。想到工作,他就会感到烦躁。但只要看见冷倾音,他又觉得自己似乎没有烦躁的理由。对方才是那个应该抱怨并对生活发火的人,可就目前来看,对方算得上冷静,甚至可以用有条不紊来形容。
不能表现出不耐烦,也不能在冷家人面前流露出焦头烂额的样子。他爱冷倾音,想帮冷家度过这道难关。而且,他也不想被人看不起。要让冷家人知道,他是一个担得起责任的男人。
他用平和的语气对温露说:“没关系,目前没有要紧的工作。”
“嗯,若是有重要的工作需要离开,也要及时和我们说才好。”
“是,我不会勉强自己,您放心。”
“那就好。琪琪呢?我昨天也问这孩子了,她也说没关系。我怕这孩子不跟我说实话,回头耽误了正经事。”
“啊,不会的。”
可能是赵杞的语气有些夸张,温露微微提了一下嘴角。“这么肯定?”
“是的。琪琪不会撒谎。”是这样吧?虽然赵栩琪高中时偷偷谈过恋爱,但赵杞认为那不叫撒谎。当时父母察觉到赵栩琪的异样,特地让他去调查。这是他非常乐意做的事,很快便查到对方曾和一位十分自大的男孩子交往,后来分手又和潜水的Buddy好上了,然后又分了,就像过家家一样。
想到妹妹以前的趣事,他难掩嘴角的笑意。“伯母,您放心吧,琪琪要是不想待在雪城,一定早就走了。从小娇生惯养,她不会委屈自己的。”
“也是。你好像很喜欢这个妹妹啊。”温露轻声说。
有这么明显吗?赵杞清了清嗓子,有些难为情。“是,家里人少。好不容易有个妹妹,当然要珍惜了。”
“这和家里人少可没关系。”
没想到对方会反驳他,赵杞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她对回响也很好。”温露口中的“她”,指的是冷倾音,“她以前不认我,却从没有为难过回响,对回响非常好。而且,她是因为回响才接受我住进家里。”
冷崇山与温露结婚时,冷倾音才十四岁,正是敏感的年纪。在此之前,温露一直住在冷崇山在雪城市区置办的房子里。她是大四实习时结识的冷崇山,且未婚先孕。冷回响一岁时,她才与冷崇山结婚。赵杞能知道这些,自然是冷倾音告诉他的。
“爸爸不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多,我就知道他可能是有女朋友了。”这是冷倾音的原话,“后来他带我见了温露,我本能的排斥眼前的女人,坚决不让对方来自己家,并为此和爸爸大吵大闹。我以为父亲会就此与她分手,可事实并非如此。势不两立的关系维持了将近一年,直到有一天,爸爸抱着回响对我说,这是你的弟弟。”
“按理说,独生子女很难接受突如其来的兄弟姐妹吧?”温露的问题打断了赵杞的思绪,“新的孩子一定会抢走原本属于个人的父爱或母爱,一般都是这么想的吧?”
“无法否认。”赵杞如实回答。未见到赵栩琪之前,他曾经非常厌恶赵栩琪,那时他不到十岁。他讨厌父亲提起妹妹时的笑脸,“琪琪”两字令他感到作呕。
“儿时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排斥琪琪的存在。但是没办法,幼儿时期的琪琪见到我就会笑,于是我渐渐接受了这个妹妹。结果这家伙五岁以后就不对我笑了。昨天她和我说,她之前很怕我。”
“是这样的。”温露眼角微弯,“回响也是天生和倾音亲近,看见她就笑。但男孩的戒备心可能没女孩强,至少回响是这样。他十分黏倾音,从小就是。倾音也乐得接受,两人的关系一直很好。”
“估计和年龄差也有关系。”
“是,我认同。总之,是回响的出现缓解了家里紧张的氛围。崇山学过倾音同意时的样子。”温露忽然放低声音,用手挡住嘴,“‘我是不接受那个女人,但孩子不能没有妈妈呀!’需要说明的是,倾音说这话时,态度比我现在要强硬一点。”
“哈哈哈”,赵杞笑出声音。冷倾音傲娇又不屑的表情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的心中有什么炸开了,好像是一朵绚烂多彩的花。突如其来的悸动让他想立刻见到这个女人。
“听我说这些会不会无聊?”
“完全不会。”赵杞摆摆手,“借此机会刚好了解一下我的未婚妻,倾音很少和我说小时候的事。”
“猜到了。”
“猜到?”
温露笑着不再答话,扭头看向窗外。
车辆沿着山路前行,树叶渐渐飘落。山林间的秋色正在失去来时的那片金黄。
十几分钟后,车辆驶入冷家别墅的大门。令二人感到意外的是,迎接他们的是萍芬和陈岩。
“是警察带我们回来的。”萍芬的语气有些激动,不知是因为见到他们,还是得以回家的缘故,“我听警察说,有人进过回响的房间?”她看向赵杞,“他们去阁楼了。”
“外面冷,进屋再说。”
几人听从温露的建议,步入室内。楼上传来脚步声,赵杞上下左右环视一圈,随处可见警察的身影。虽然怕麻烦,但总归是认真对待的,他在心中松口气。
“夫人和女婿回来了。”是马强的大嗓门,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对方站在二层回廊北侧,正探着脑袋向下张望。不一会儿,徐牧也出现在众人上方。“稍等,我这就下去。”
“芬姨、陈岩,你们一宿没睡吧?先回房间休息。”温露用关切的眼神看向二人。
“可是……回响房间……”萍芬仍执着与刚刚的话题。
温露恍然般地“哦”了一声。“不能完全确定有人进去过,等警方的调查结果吧。”冷倾音昨晚已将赵杞所言尽数告知她。“等会儿我也问问警察。”
萍芬这才罢休地点了点头。大概是觉得新线索可以洗清自己的嫌疑,她迫切地想了解详情。
“我们需要对二位进行单独问询。”徐牧沉稳的声音出现在众人耳边,对方手中拿着黑色对讲机,后面跟着身材敦厚的马强。
赵杞与温露互相对视了一眼。
“赵先生先来吧。”
“我?”
“是啊,是你发现有人进过阁楼,我们需要了解事情经过。”
“好的,咱们去客厅说?”
“可以。温女士。”徐牧转而看向温露,“麻烦您去二楼旋转楼梯那里,我们需要您协助调查三层阁楼。”
温露颔首,“我也正好想去看看。”
“温露上楼了。”徐牧对对讲机说道。对讲机很快传来一声清晰的“收到”。
两位警察和赵杞走向客厅,三人相对坐在两张沙发上。马强打开执法记录仪,掏出笔和本,说了一句“开始吧”。
“你昨天上过阁楼,对吗?也就是冷回响的房间。”徐牧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询问。
“是的,我想具体原因倾音已经告诉你们了。”
“是,麻烦你重新说明一下原因和经过。”
“好的,事情是这样的……”赵杞按照与冷倾音商量好的说辞,重述事情经过。
“用来包住门把手的纸巾很干净,地板没有灰,让你和冷女士意识到有人进过阁楼。是这意思吧?”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徐牧没有回答,只是说:“你和冷女士很厉害,能根据这两点察觉出异样。”
“是啊,我们都要失业了呢。”马强笑着调侃,“洞察力很强。”
这是在拍马屁还是在嘲讽?赵杞内心不免疑惑,难道是不相信他的说辞?可这是很容易推测出的结论吧,久未打扫的房间不该有灰吗?
“我去阁楼看过了。确实令人起疑,我想你和冷女士的推断没有问题。”徐牧说。
然后呢?赵杞没有打断对方,一语不发地听着。
“只是我想不通一件事。”
“什么事?”
“按你说的,你是去检查房门的,对吗?”
“是。”
“我想我们谁去检查自家房门的时候都不会带纸巾吧?”徐牧抬起眼皮,盯着赵杞的眼睛,“更不会用纸巾包住门把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