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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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荨九九拜师那事儿,就发生在昨天,她连半分犹豫都没有,认下了褚小咫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师父。
在江湖上,很少有人找比自己年龄还小的师父,毕竟人们常说 “你连阅历都没我丰富,凭什么做我师父”。
但褚小咫这人,实在跟江湖上那些舞刀弄枪的侠客搭不上边。
认识的人总说他 “避世”“佛系”,其实并不是。
他的心思全扑在三件事上:琢磨菜谱、侍弄后院那几分菜地,还有就是蹲在废铁堆里扒拉宝贝。
这师徒俩的缘分,也是很巧。
荨九九平时都是一个人到处瞎玩,有一天她溜到人族的村落里,看到了农田里的水车,木轮浸在渠水里,转起来“吱呀吱呀”地晃,看着新鲜得很。
她实在是太好奇了,跑过去玩水车。
她伸手去拨那慢悠悠转着的轮叶。这水车看着笨重,轮叶带了水流的劲很大。她指尖刚碰上木片,腕子就被轮叶带得一踉跄,整个人往前栽去,正好撞在水车的支架上,那朽了半边的木架“咔嚓”一声裂了缝,连带着她一起往渠水里栽。
渠水不深,但水底滑腻的软泥裹着脚踝,她扑腾着刚冒头,翻倒的轮叶就扫过小腿。
正呛着浑水,忽然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胳膊,那手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劲,把她攥得很稳。
那位少年半拖半拽地把她往岸上游。
她趴在泥地上咳得眼泪都出来,男孩站在旁边,他穿得周正,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线条利落,满腿泥点也盖不住少年人阳光的气色。
他眉眼生得舒展,浑身都是清清爽爽的朝气。
他没急着问荨九九来历,他先蹲下来扒拉了两下渠里的水车,
“这老物件转起来带劲得很,碰不得的,你没事吧?”
荨九九看着眼前这位少年,她慢吞吞开口:
“没事。”
这位少年叫褚小咫。
后来的日子,荨九九就一直粘着褚小咫。褚小咫去哪儿她去哪儿。
平日里褚小咫要么守着自家几亩田侍弄庄稼,要么捡些旁人不要的旧物件回来捣鼓,偶尔会去一些更远的地方。
当然,褚小咫也会抽出一点零碎时间练功练剑。
在荨九九的追问下,她才得知褚小咫竟是苍冥门的人,那可是名头响当当的门派。
门派里的人,每个都武功高强饱读诗书。褚小咫的魅力对荨九九来说更大了。
前阵子,荨九九跟着褚小咫去无日山坡下的村子转悠,俩人一头扎进村头的废铁库里翻东西。
结果谁能想到,一堆生了锈的破铜烂铁里,竟然藏着块莹润的白虹玉,这可是锻造武器最好的材料。
应该是着是哪个粗心江湖客不小心跟废铁混在一起丢了的。
打从掏着那块白虹玉起,荨九九就对褚小咫佩服得五体投地,怎么跟着这个人总能找到意外的惊喜宝贝。
再后来又尝了他亲手做的菜:一碗鲜掉眉毛的菌菇豆腐汤,还有外酥里嫩的葱花饼。
因为这事儿,荨九九直接赖在褚小咫家里不走了,当下就拍板,实在是等不及了:
“褚小咫,我要拜你为师!”
褚小咫正擦着他那口炒菜的铁锅,头都没抬就应了:“行啊。”
拜师大堂。
荨九九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喊了声 “师父”。周围同样来拜师的江湖人士都乐了,别家拜师要么送武功秘籍,要么送法宝,这师徒俩倒好,什么都没有。
同样前来拜师的人交头接耳,目光在这对师徒身上扫来扫去。
要知道,江湖上的人拜师,哪一个不是挑那些武功高强、饱读诗书的前辈?
荨九九偏偏拜了个整天围着灶台和废铁堆转的师父;褚小咫也是不按常理出牌,收了个看起来有点呆头呆脑的徒弟。
这俩人凑在一起,在江湖上也算有点少见……
自从拜了师,荨九九彻底把“修炼”这事儿抛到了脑后。以前她还会早起打打坐、练套基础剑法,现在每天睁眼就往褚小咫身边凑。
师父去菜地浇菜,她就蹲在旁边拔草;师父去废铁堆翻东西,她就拿着小锤子跟着敲敲打打;连师父做饭,她都要凑在灶台边递柴火。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黏得褚小咫没辙,也只能由着她去了。
荨九九扒着仓库门,看着里头堆得半人高的破铜烂铁,眼睛瞪得溜圆:“师父!这些叮叮当当的玩意儿,全是你从废铁堆里捡回来的?”
褚小咫正蹲在地上翻找着什么,头也没抬地应道:
“别瞧它们灰头土脸的,琢磨琢磨,就能变成好东西。” 说着,他从随身带的布囊里掏出个东西,递了过去。
荨九九伸手结果,这是把小巧的玉石小刀,刀身上刻着细密的纹,每一缕纹路的边角都打磨得光滑圆润,握在手里还沉甸甸的。
“哇!师父,这是你做的?!” 她举着小刀凑到眼前
褚小咫终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点头:“用上次咱们在废铁库里掏着的白虹玉雕的,熬了一晚上才弄好。”
荨九九把小刀宝贝似的攥在手里:“这个花纹叫什么名字呀?”
“我也不知道,这种纹路我好像天生就会……像梦里见过好多次。后来觉得好看就记下来了,慢慢就顺手雕出来了。”
“教教我好不好?我也想雕这么好看的小刀!”
褚小咫抬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语气懒懒散散却带着点认真:“等哪天你做件事,能安安稳稳聚精会神足一个时辰,我再教你东西。”
荨九九捂着被点的额头,抬头扬起笑脸:“好!”
“对了。” 褚小咫忽然顿住话头,眼里亮了亮,“想不想去万灵岛逛逛?听说那边的海岸上,藏着不少别人漏掉的好东西呢。我带你赶海。”
“要去!” 荨九九蹦得老高。
说起出门,就不得不提褚小咫那把黑沉沉的重剑。荨九九之前趁褚小咫不注意,偷偷试过好几次,憋得脸通红,那剑也纹丝不动。
可到了褚小咫手里,他单手就能轻轻松松举起来。
褚小咫说,这是苍冥门的专属佩剑,只有门内弟子才能催动。
不过在他俩这儿,这剑早不是什么“武器”了,是最趁手的“交通工具”。
每次要去远地方找 “宝贝”,褚小咫就扛着剑往空地上一站,指尖凝起点微光,剑就“嗡”地一声拔地而起。
荨九九立马配合默契地跳上去上去,盘腿坐在褚小咫前方。
等他掐诀御剑起飞,荨九九就张开胳膊迎着风喊,她的纱裙被风撑成一团,裙摆上绣的银纹水浪随着动作闪着碎光。
荨九九眼尾天生带着点弯,笑起来时梨涡浅浅,发梢坠着的珍珠步摇叮当作响。她清脆的喊声全被吞进了呼呼的风里。
褚小咫御剑很稳,任凭荨九九怎么晃动苍冥剑都稳稳不动。
享受风景是荨九九每次御剑最期待的事。脚下是连片的青黛山林,风过处,树顶一层接一层地晃,连成片的起伏看着软和。
往远些,能看见河顺着山势弯过去,水皮泛着浅亮的光,连远处的云都压得低,挨着山尖浮着。
灵鸟从林尖掠起,羽色是浅青混着银白,翅膀扇动时带起细碎的风贴着剑刃旁飞过去,它们的尾羽扫过空气,留下点极淡的灵息。
认识褚小咫这么久,荨九九从没见他用这剑打过架,倒是捡废铁时派上的用场不少。遇到压在底下的笨重铁疙瘩,褚小咫就用剑把儿一撬,再重的东西也能挪开,比用手搬省力多了。
荨九九听她的族人说过,苍冥门的每一把剑,都凝着铸剑者耗损半生的功力,还融入了最纯正的苍龙核血,威极大。尤其是带封印的苍冥剑,苍冥门之外的人碰了,轻则受煞气侵体之伤,重则性命难保。
“师父,你为啥总不跟门派里其他人一块儿啊?” 荨九九抱着膝盖缩在苍冥剑上,晃着脚丫子问道,“我看苍冥门的人都成群结队跑江湖除妖魔,怎么就你老一个人独来独往?”
褚小咫握着剑鞘掌控着方向,闻言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她被风撩起的青丝,慢悠悠地说:
“每个人活法不一样。我就爱一个人待着,想啥时候去捡废铁、啥时候琢磨做菜都没人管,多自在。”
荨九九立马皱了皱眉:
“那你不会嫌我天天黏着你烦了吧!”
褚小咫笑着说:“怎么可能。一个人待久了也闷得慌,有个人跟在身边叽叽喳喳,倒还挺热闹。”
远离了无日山坡的烟火气,万灵海铺展着澄澈的海面被微风拂过,几只白鸥舒展翅膀,掠过映着流云的水面,留下几道浅浅的水痕。
据说这海水是有灵性的,有缘之人还可以和海水相互感应,得到海的预言。
万灵海中央的小岛上,灵族的圣女阁就依着青山而建。
阁里没点长灯,天光顺着窗棂的镂空透进来,落在水磨过的石地上,亮得很柔和。
茶鸢指尖转着茶盏,目光扫过阁外廊下捧着灵草的弟子们:
“这阁里的小崽子们,前几日还追着问‘九师姐啥时候回来’,哪晓得她们九师姐正拜了个苍冥门的师父。”
青砚余光瞥见两个狐耳弟子偷偷往这边望,放低了声音:
“长老们今早还递了折子,说族里新收的猫族幼崽灵脉不稳,想请圣女阁拨些凝神草,您看是等九姑娘回来再议,还是先让三长老处置?”
“凝神草先给,幼崽的事耽误不得。荨九九来了也不抵事啊,让她逍遥吧。” 茶鸢耳尖轻轻动了动,“倒是长老们,别总盯着阁里的这点灵草,也问问苍冥门那边的风声 。昨天有个兔族弟子从边境回来,说苍冥门最近在挖地脉石,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她抬眼看向青砚:
“等下你传信时,让九九顺便探探地脉石的事,别露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