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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三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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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历史老师将收集好的课后试卷送到教职办公室,在离开之前,傅昭听见一位体育老师在念叨统计参赛选手的人数太多。
说着,体育老师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傅昭顿觉不妙,想转身远离是非,还没等他抬脚,那老师就叫住了他:“诶,我记得你是A班的是不是?傅昭。”
傅昭眼皮一跳,点头:“是的。”
“帮老师弄一下这个统计结果,之后我还得排列组合,忙不过来。”体育老师自然而然地布置任务,还不忘说:“你班任那里我会通知他的。”
都这样说了,就已经是无法推拒的事实。
傅昭自认倒霉,上前接过体育老师手中那一沓报名表,随手翻了翻,道:“老师,这个什么时候交给你?”
体育老师挥挥手,“尽快吧。”
“好吧。”傅昭应声,带着报名表回五楼教室。
这种事儿就是吃力不讨好,傅昭从不是热心肠的人,他对这些事情完全没兴趣,除了被指名担任了一科历史课代表之外,他婉拒了所有职责名头。
盯着桌上那厚厚一沓的报名表,傅昭摸了摸额头,然后着手统计各项比赛的报名人数。
他想在晚自习下课前统计完毕,这样才不会耽误他见辛真理。
统计到某一页时,傅昭的眼睛微微眯起。
辛真理不会参加任何体育竞技,这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的,所以他也没有报名参与。但傅昭没想到,范临玉竟然会报三千米。
盯着表格上那三个正楷字,傅昭意味不明地一笑,然后将统计册翻到前一页,在A班男生参赛三千米的一列里登上了自己的名字。
扎堆的女生中,但凡有其中一个人的暗恋对象出现就会引起起哄与笑声,这是独属于女学生群体对暗恋的表现。
而男生则会相对低调,他们只会全力表现自己,犹如孔雀开屏,去吸引暗恋对象的注意与青睐。
范临玉从不喜欢参与这种活动,就傅昭来说,他的倨傲已经到了孤僻的程度,傅昭读初中时还会合群,范临玉宁愿背上‘难相处’的名头死读书。
这样的人会在高三这种关头参加三千米?
傅昭几乎不用过多猜想,就知道范临玉心里怀着什么小心思。
既然他想对辛真理孔雀开屏,傅昭想,那他就把他的羽毛给折了。
让他尝尝竞争失败的苦头,别总是不自量力,什么想法都敢有。
傅昭不打无准备的仗。在小学时为了应付学校周围不定时刷新的小混混,他便从三年级开始学习散打。
初中见证过小偷逃窜的速度,他就每天抽两个小时运动,将跑步时速常年维持在四分配速的标准内。
而近期要防着辛真理身边出现什么奇奇怪怪的异性或同性,傅昭只能将之前运动的时间一分为二,早晚各一半。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傅昭轻轻一笑,将报名表翻过一页。
“我说,”好友薛至冶满脸迷惑,“你统计就统计吧,怎么还笑了?别和我说你的真理也参加比赛了,我不信。”
辛真理的糟糕体能有目共睹,每上午的大课间跑完步,就像活不到上课似的。
“她那体力感觉下一秒就要散架了。”前桌的陆淮法如是说。
“怎么,姚嘉妹的体能就很好了?”傅昭不能容忍半句有关辛真理的坏话,“你有说真理的时间,还不如拉着姚嘉妹跑跑步。”
在傅昭开口提及姚嘉妹的瞬间,陆淮法就捂住了还在做作业的姚嘉妹的耳朵。
“他单相思疯了,别管他。”陆淮法说。
姚嘉妹乖乖地点头嗯声,傅昭翻白眼。
而无情一身轻的薛至冶毫不顾忌地嘲笑,直接说:“你们两个…真的是没救了,你们已经被女人迷得晕头转向了。”
薛至冶扮鬼脸,却只得到了好友悲悯的目光。
无声嘲笑犹如实质。
薛至冶一下子就不想说话了。
谁也弄不懂傅昭在笑什么,只十一月下旬的运动会开幕后,见体育委员帮傅昭将赛道号码用别针固定在傅昭的背后时,薛至冶与陆淮法瞥了一眼另一边的范临玉,顿时福至心灵。
常言道,三人行必有我师。傅昭并不避讳自己在追辛真理时遇见的困难问题,所以两人都知道范临玉已经纳入了傅昭的待□□的清单之内。
知晓这个情况的时候,薛至冶还毒舌了一句:“或许都知道大学的女生不好追,所以都具有前卫意识,非人类物种都开始发情了。”
在薛至冶和陆淮法的标准里,范临玉这种身处群居社会却毫无自觉的人,已经脱离了人类的物种类别,薛至冶甚至觉得他可能准备修道飞升。
而这也间接导致辛真理在傅昭好友心中的地位持续上升——范临玉那种人都能勾到,怎么不能算一种六边形战士级别的鱼钩。
傅昭整理了仪容仪表,然后转头跟薛至冶问话:“真理回我消息了吗?”
薛至冶低头瞧了眼手机,“没有。”
眼见比赛在即,傅昭哎呀一声,直接夺过手机,“一定是她知道你拿着我的手机,才不会回我消息的。”
“你特么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薛至冶难以理解:“她没有透视功能!”
“你懂个屁,”傅昭低头拨电话,“真理是无所不能的!”
薛至冶不想和他说话了,在他看来,傅昭俨然已经成为了唯辛真理至上的弱智男人。
诋毁薛至冶后,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微弱的嘈杂声,辛真理问:“怎么打电话了?”
“真理呀,”傅昭笑起来,“我比赛呢,你过来看看我嘛。”
辛真理直言:“…我看你比赛也不能给你移速加成的。”
“啊我不管,”傅昭不满,“你来看看我嘛,好不好嘛?”
听筒里安静两秒,辛真理妥协,“好吧,你在哪儿。”
傅昭清晰且迅速地报了自己的位置,而后电话就被辛真理挂断。
“看吧,还得靠我。”傅昭满意了,并且自动忽略了好友们的复杂表情。
薛至冶直接说:“你在给她当狗。”
“如果当狗就能追到辛真理,”傅昭若有所思地说,“那也太简单了吧。”
“他疯了。”薛至冶和陆淮法说。
陆淮法笑了两声,“我要去找嘉妹了。”
薛至冶面无表情:“都疯了。”
薛至冶无论如何都弄不清楚,好好的男人怎么一碰到女人就仿佛被僵尸吃掉了脑子,只能惊叹——女人,恐怖如斯。
辛真理在三千米比赛开始两分钟后,才将身体挪动到操场,没有再靠近,只是在操场一旁的花坛边缘徘徊。
偌大的操场上挤满了人类的身体,堪称人山人海,三千米比赛与跳高、跳远同时进行,每个比赛区域的周围都围满了观众。
跑道旁尤其。
辛真理没有戴眼镜,只能跟随着观众的目光所及的方向看去。
她看见了傅昭。
他没有穿校服,而是换了一身灰色的休闲运动服,步伐平稳轻快,额前的头发随着跑步时的幅度往后扬起一些。
大概才跑了一圈,他的呼吸还在轻松的范畴之内,踩着塑胶跑道的内圈,越过拐弯处,他看见了站在离跑道还有一段距离的辛真理。
辛真理听见身旁围观同学的欢呼声,发现傅昭已经看见自己,她想了想,还是喊了一声加油。
喊出声的那一瞬间,跑在最前方的傅昭顿住一下,而后笑起来,笑容十分明媚,辛真理甚至感觉到他有一种停下来的冲动。
但好在他还拥有正在比赛的自觉,迅速收回视线,力争心无旁骛地继续比赛。
欢呼声感染力相当强悍,辛真理都不自觉地陷入了那种紧迫氛围,她微微侧头,傅昭的身后紧跟着范临玉。
二者的距离拉得很近,但长跑比的核心就是耐力,之后的几个男生都很好地保持了平稳的呼吸,只要跟住了,最后一百米冲刺才是关键所在。
辛真理想了想,还是迈开步子,往终点的方向靠近,准备直面最终的比赛结果。
三千米一共接近四圈,后面的参赛者在最后一圈时出现疲乏状态,距离越拉越大,只剩四个人跑在最前方。
辛真理见范临玉毫不掉队,忍不住惊叹,同为理科生,为何他们的体力那么厉害。
最终冲刺阶段时,终点附近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学生,统统屏住呼吸,目光直直地投向跑道之上。
跟在傅昭身后的范临玉已经有了想超越的想法,身影从内圈跑出,企图趁这关键节点夺得桂冠。
出于某种微妙的心理,辛真理轻轻皱眉,目光不断在傅昭与范临玉身上逡巡,衡量着二者之间微弱的差距,分析傅昭夺冠的几率。
“我靠我靠!”
“居然还可以加速…我的天呐!”
“飞毛腿啊这是!”
“不是都说优等生只会做题吗!也没说他们都跑得那么快啊!”
“你是不是眼瞎…看看你旁边是谁。”
“喔…特么的,怪不得……”
辛真理的耳朵里只有嘈杂的混乱声响,她眼睛都不敢眨,近乎屏住呼吸,目睹这一场激烈的竞争。
代表胜利的红色终点线掉落。
第一名与第二名之间仅差半步距离,傅昭呼吸沉重,抬眼,在剧烈运动后的耳鸣与狂跳的心脏鼓声中,目光落在辛真理身上。
巨大的欢呼声骤然响起,辛真理微微瞠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傅昭抬起脚,往她的方向靠近,却因为太累,才走了两步就止不住踉跄。
眼见要摔倒,距离他最近的人已经准备跑过去扶。
傅昭的反应好似慢半拍了,他迟迟看见视野里天旋地转,身体无力地往下栽去。
他心里呐喊别出糗,却意外的没有摔倒。
“傅昭,”辛真理的声音有些激动,“你是第一名!我靠你好牛逼啊!”
傅昭懵了一下,很快笑起来,“真理,你看见了…我是第一名。”
辛真理扶住了他,还很可能是冲过来的。兴奋使傅昭得寸进尺,抬手抱住她的脖子,急促地换着气。
“这是第一名的奖励吗…太好了吧…”傅昭的声音接近气音:“真理,我很棒的。”
辛真理又好气又好笑,“我不是奖励。”
傅昭没有回答她,将脑袋埋在她发间,闻着她的气味,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香啊…真理好香。
辛真理以为他累过头,不想说话,只好忍耐这种接触,目光四处游离,却看见同样累到发软的范临玉。
他正在看她。
忽然,还没彻底缓过气的范临玉抬脚,往辛真理二人的方向靠拢,抬手,拽着傅昭的衣领往后拉:“你靠在一个女孩子身上…不觉得不合适吗!”
辛真理一脸茫然,傅昭更是。
傅昭被迫离开辛真理的支撑,满脸事况之外的表情,回过神,看向范临玉:“你这贱人有病是不是!”
“是,那又怎样。”范临玉直接承认。
“你就是羡慕我!因为你没有!”傅昭一肚子火,大声说。
范临玉也大声说:“她根本没答应你的追求,你这是骚扰!”
实际上,两个人的声音都没有很大。
傅昭猝不及防被踩了痛脚,要不是太累,否则他指定跳起来:“你装什么好人!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不是?”
他说着,还向辛真理装可怜:“真理,他就是看不惯我,他骂我啊!你说他是不是单身单疯了?嗯?”
辛真理感到迷惑地挠了挠眉毛。
她理清现状,有些无奈,但介于周围的视线由疑惑逐渐转向八卦,辛真理只好站出来打圆场:“别吵了,又不是小学生了。”
“人家说的实话…”辛真理公平公正,看着傅昭又觉得好笑,“你也是…说话了…好了好了,没什么好吵的,都散了吧啊。”
她两边都劝,实际上心都偏到欧洲去了。
傅昭得意忘形,冲范临玉露出一个充满炫耀意味的笑容,而后才挨着辛真理,说:“真理,我好渴啊…我感觉脑袋都冒烟了。”
“赶紧走吧你。”辛真理有些尴尬,“渴就走快点…你跟神经病似的。”
三角关系中的两人离开,范临玉冷着脸,也没作停留,抬脚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这场闹剧才堪堪落下帷幕,只留下吃瓜吃得起劲的观众低声交头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