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定热恋》思慕笙弦

50、她没招了 大学

　　Z大的傍晚有风，香樟叶簌簌落在小径上，教学区后侧的林荫道几乎没人，是云旖旎特意选的地方。

　　她没再像上次那样莽撞，只是安安静静站在计算机学院回宿舍的必经路口，等了近四十分钟。

　　直到远处出现那道熟悉的身影——黑外套、双肩包，步子迈得很快，低头看着手机，是司堂。

　　云旖旎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手心，迎了上去。

　　这里没有旁人，没有围观，没有打断，她只想好好说一次话。

　　“司堂。”

　　他猛地顿住，抬头看见是她，整个人瞬间绷紧，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眼神里先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沉成一片僵硬。

　　“你……”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发紧，“有事？”

　　“我有话跟你说。”云旖旎尽量让语气平稳，“这里没人，你听完，好不好？”

　　她刻意往旁边让了让，把整条安静的小路都留给他，姿态放得很轻、很软。

　　司堂站在原地，手不自觉攥紧背包带，指节泛白。他想走，可看着她眼底的认真与委屈，脚像被钉住了一瞬。

　　“你说。”他哑声道，却始终不敢看她眼睛太久。

　　云旖旎走近一步，声音放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

　　“高三晚自习，我提林澈，真的只是随口说一句初中同学的志愿，我和他从来没有什么，我从来没想过去帝都，更没想过——”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他：

　　“更没想过要跟任何人走，除了你。”

　　“我来Z大，是我自己选的历史系，也是因为——我感觉你会在这里。”

　　“司堂，我没有选F大，没有选别人，我选的是你所在的地方。”

　　她把所有藏了大半年的心意，摊得明明白白。

　　林荫道很静，风都轻了。

　　司堂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听见了，每一个字都扎进心里，又烫又疼，又酸又麻。

　　理智告诉他：该听下去，该问清楚，该抓住她。

　　可情绪先一步溃堤——他太怕这是安慰，太怕是同情，太怕是他听错、是他自作多情；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失控，怕抱住她就再也放不开；

　　更怕下一秒，她会说出他承受不住的转折。

　　在云旖旎准备继续把话说完、彻底解开误会的前一瞬——司堂猛地别开脸，声音发颤：“……我还有事。”

　　“司堂！”云旖旎伸手，想去拉他的手腕。指尖刚碰到布料，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一缩。

　　“别碰我。”他声音哑得破碎，几乎是逃一样，转身就往林荫道深处跑。

　　这一次，他跑得比开学那天更快、更决绝，没有回头，没有停顿，像在逃离一场让他窒息的温柔。

　　云旖旎的手僵在半空，只抓到一片晚风。

　　她站在空无一人的小路上，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终于撑不住，慢慢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

　　没有人。

　　没有打扰。

　　她把所有话都摊开了，把心意说得清清楚楚。

　　可他还是跑了。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她脚边打了个旋。

　　原来有些害怕，不是一句解释就能抚平的。

　　有些自卑，连被喜欢，都不敢信。

　　司堂几乎是凭着本能在跑。

　　直到转过林荫道的弯，彻底看不见云旖旎的身影，他才猛地刹住脚，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又急又乱，像刚跑完一场漫长又绝望的长跑。

　　背后空荡荡的，没有脚步声追来。

　　她没追。

　　这个认知，反而比被她当面质问更疼。

　　他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滑下去，单手撑着额头，指节用力到发白，连肩膀都在微微发颤。

　　刚才她那句句清晰、字字温柔的话，还一句句砸在他脑子里，炸得他整个人都快麻木。

　　——我和林澈从来没有什么。

　　——我从来没想过去帝都。

　　——我来Z大，是因为我感觉你会在这里。

　　——我选的是你所在的地方。

　　每一个字，都是他这大半年里，午夜梦回最不敢奢望的答案。

　　可他还是跑了。

　　像个逃兵。

　　像个懦夫。

　　司堂狠狠一拳砸在身后的树干上，闷响一声，手背立刻泛起红痕，他却浑然不觉疼。

　　疼的是心口。

　　是那种明明被人捧出真心递到面前，他却因为自卑、因为胆怯、因为那点可笑又脆弱的自尊，一把推开，转身就逃的荒谬与痛苦。

　　他恨这样的自己。

　　恨自己高考失利，恨自己发挥失常，恨自己连站在她面前平视她的底气都没有。

　　她考了678，可以去F大，可以去任何她想去的顶尖学校。

　　而他只有642，跌跌撞撞才挤进Z大计算机系。

　　她那么好，那么耀眼，那么坚定地走向他。

　　他却只敢躲，只敢逃，只敢用冷漠和逃避，把她一点点推远。

　　刚才她伸手碰他的那一下，指尖很轻，很软。

　　他却像被烫到一样缩开，还说出了那句伤人的——“别碰我”。

　　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可笑又可悲。

　　他不是不想碰。

　　是太想碰了。

　　想抓住她，想抱紧她，想把脸埋在她颈窝，告诉她这几个月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告诉她他有多怕失去她，有多怕她真的跟着别人走。

　　可他不敢。

　　他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怕这只是她可怜他、安慰他。

　　怕一旦靠近，一旦当真，下一秒就会从云端摔下来，粉身碎骨。

　　他配不上。

　　配不上她主动奔赴，配不上她清清楚楚的心意，配不上她放弃F大、选择Z大的这份认真。

　　司堂低着头，额前碎发遮住眼睛，喉结狠狠滚动，压抑了一整个夏天的情绪，终于在这片无人的角落，彻底崩裂。

　　他不是不相信她。

　　他是不相信自己。

　　不相信自己值得被她这样选择。

　　不相信自己值得被她这样喜欢。

　　风穿过林间，卷起落叶，沙沙作响。

　　他一拳又一拳轻砸在树干上，不是愤怒，是极致的无力与自责。

　　“你真没用……”

　　他低声骂自己，声音沙哑得不成调，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她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跑……”

　　“你到底在怕什么……”

　　怕什么？

　　怕配不上。

　　怕给不了。

　　怕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怕她有一天会后悔，后悔放弃F大，后悔来到这里，后悔喜欢上一个这么差劲、这么懦弱、连一句解释都不敢听完的自己。

　　他靠在树上，缓缓闭上眼，整张脸埋在掌心，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

　　他把她一个人丢在那条安静的林荫道上。

　　丢下了满眼委屈的她。

　　丢下了满心认真的她。

　　丢下了，千里迢迢奔赴而来的她。

　　而他，只能躲在这里，像个失败者一样，崩溃、自责、自我折磨。

　　云旖旎蹲在那条空荡荡的林荫道上，风一吹，眼眶又热了一层。

　　刚才那番话，她已经掏心掏肺，说得再明白不过。

　　没有隐瞒，没有试探，没有拐弯抹角。

　　可他还是跑了。

　　她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落叶，指尖冰凉，点开那个熟悉的四人宿舍群，打字的时候，手指都有点轻颤。

　　【云旖旎3：我又去找他了。】

　　【云旖旎3：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跟他把所有事都说了。】

　　【云旖旎3：我说我和林澈没关系，我说我放弃F大来Z大是因为他，我说我选的是他在的地方。】

　　【云旖旎3：他……还是跑了。】

　　消息发出去，群里沉默了两秒，瞬间炸锅。

　　于安乐第一个忍不住，语气又急又心疼：

　　【于安乐4：旖旎你别难过，他不是不喜欢你，他是怂到骨子里！】

　　【于安乐4：他就是自卑、敏感、怕受伤，越喜欢你越不敢接，越被你偏爱越想逃！】

　　蔡昕直接气得打字飞快：

　　【蔡昕2：我真服了这个死傲娇！给脸不要脸是吧？】

　　【蔡昕2：你越追他越躲，你越解释他越脑补，你越温柔他越不敢信！】

　　【蔡昕2：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云旖旎看着屏幕，鼻尖发酸，轻轻回：

　　【云旖旎3：那我怎么办……我已经没什么能再说的了。】

　　一直冷静旁观的兰絮，这次终于敲出一行极准的话：

　　【兰絮1：他现在的逻辑是——你太好，我不配，所以我躲。

　　你越靠近，他越觉得是错觉、是同情。】

　　于安乐立刻跟上，思路一下子清晰：

　　【于安乐4：对！所以我们要反其道而行之。】

　　【云旖旎3：反其道而行之？】

　　蔡昕直接粗暴点破：

　　【蔡昕2：简单说——别追了，别找了，别理他了。】

　　【蔡昕2：你越贴上去，他越觉得你跑不掉。你一冷，一淡，一转身，他反而会慌。】

　　于安乐补充得更细：

　　【于安乐4：不是让你放弃，是让你制造危机感。

　　之前都是你主动找他、等他、解释，他习惯了，有恃无恐。

　　现在你突然收回所有主动，不发消息、不堵人、不看他、不在意，他才会意识到：你是真的会走，不是非他不可。】

　　兰絮淡淡总结，一针见血：

　　【兰絮1：他不怕你解释，不怕你靠近，他只怕你真的不要他。】

　　云旖旎站在香樟树下，看着屏幕上一行字，心脏轻轻一缩。

　　【云旖旎3：可是我……我怕我一冷，他就真的再也不找我了。】

　　蔡昕恨铁不成钢：

　　【蔡昕2：傻丫头！他要是真喜欢你，你一冷，他能疯！】

　　【蔡昕2：他现在躲你，是因为他觉得你还在原地等他。

　　等你真的收回目光，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他第一个扛不住。】

　　于安乐语气软下来，认真劝她：

　　【于安乐4：旖旎，你已经够勇敢了。你主动找他，主动解释，主动奔赴，你把所有姿态都放低了。现在该轮到他慌，该轮到他追，该轮到他来求证你的心意。】

　　兰絮只安静补了最稳的一句：

　　【兰絮1：忍住，别找他。必要时刻还可以弄个工具人让他吃醋，他会来找你的。】

　　云旖旎望着远处来来往往的学生，夕阳把天空染成浅橘色，风轻轻吹过脸颊。

　　她攥紧手机，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慢慢敲下一行字：

　　【云旖旎3：好。】

　　【云旖旎3：我听你们的。】

　　【云旖旎3：从今天起，我不找他，不堵他，不看他，不想他。】

　　【云旖旎3：我过我的生活。】

　　发完，她锁掉屏幕，把手机塞进口袋，挺直脊背，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走出林荫道。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