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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被迫为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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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被迫为妾
丹阳郡守千金卫棻,长得出格的标致。十分秀色是三分娴静,三分明媚,三分端庄,再添一分冷冽;赵郡的老太君娄夫人见了,仔细瞧了又瞧。
在这占国之将半的大封国赵郡,并非没有别家女子拥有这样让人见之难忘的容貌,娄太君却总觉得不及卫棻这般温婉灵秀,富有学识,进退得体。
于是,娄太君就用一种开玩笑语气,对卫棻的叔父卫琰埋怨道:“好你个卫琰!虽说闺阁女子不可轻易见人,可你将这样好的侄女收藏得这样紧,不让人见着,可不好。”
卫琰慌忙说:“不过是娇生惯养的女郎,太夫人见笑了。”
向来不善交际接纳的卫琰,每年不过来赵郡一两回,都是循例的拜见,或应赵郡主君的召集。近几年每次来,都会带着侄子,也就是丹阳郡少主卫劭前来,确实想都没想过要把侄女也带来。
所以这是卫棻第一次来到赵郡的邺城,见识到他们丹阳远不可同日而语的都市繁华,以及这座宏大豪华的赵府,还有在此居住的琳琅众多的各色人等。
卫棻一点都不怯缩倒是真的,丹阳的秀丽山水滋养了她的心性脾气,师傅们传授的那些经典丰饶了她胸臆志气,处身于这种不免被人品头论足的场合,她显得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作为丹阳郡的女少君,卫棻做客陪伴准备出嫁的赵郡小姐赵媚的数日里,对于谁都能以平等心、无相心对待,唯有一人例外——
那人看她的眼神太过于直勾勾了,藏着那种无言的炽热欲望,让她无法淡然,无法清静,甚至无法思考。
这人便是赵郡少主赵勖。
一天傍晚,赵勖又来看妹妹。赵媚看出了兄长的特意,故意找了一个借口避出去,让他俩独处一阵,赵勖便不顾一切地抱住了卫棻!
第一次被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性抱在怀里,卫棻顿时觉得浑身火热,呼吸不畅。只待理性回来一刻间,她便使力推开赵勖,跑开,躲到别处,拼力按下自己的砰砰的仿佛要跳出来的心脏。
平息了这份激动,慢慢恢复理性后,卫棻明白自己并不抗拒这个怀抱,她只是害怕。她本能地觉得自己在这位邺城少主眼中就像猎物一样,她知道猎物被抓住就糟糕了。
她不能被抓住。
即便她清楚,第一眼见到他就知道了,那种发生在她读过的《诗经》中故事,如今临到她身上了。
卫棻无力抗拒,只能任由它发生。
赵勖也一样;
从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起,就注定爱上她;与她目光相接的一瞬,就确定要娶她。
这俩人彼此间一眼的钟情,像天意一般的奇妙。
赵媚即将远嫁东平郡陆少主。按照赵郡的习惯,女郎们在确定婚期后,准备嫁妆的期间,会请来亲朋家的未婚女郎来家陪伴,做做女红等。
赵郡主君召开和太君娄夫人则想到邀请那些归附他们赵郡的州郡家的千金们来,算是一种收买人心,也是测试他们的忠诚度。
丹阳郡是在赵郡西北的一个小封侯国,第一代丹阳侯是开国丞相卫魁。至今第五代丹阳侯就是卫棻的弟弟卫劭,还是一位15岁的少年郎,完全由叔父卫琰辅助。
就这样,为了赵郡千金的婚礼,卫琰才第一次出门带上侄女卫棻。
在赵媚小姐登上陆家的迎亲车之前,卫棻都会住在赵郡王府内。
赵勖爱上后,总找机会靠近卫棻。
只要不过分,卫棻也不躲他,落落大方跟他周旋相处,因为毕竟他是少主,谁能不顺着他的心呢。
赵媚知道俩人的情意,极愿意成全,因为她也像祖母一样喜爱卫棻,觉得她温婉聪慧,处事周到,十分适合当未来赵郡主君的贤内助。
卫棻虽爱赵勖,确实已经爱上他了,但有时还是会觉得这赵勖若不是生作了邺城少主,定会是一个浪荡儿。看他这样死皮赖脸,哪里有一点少主的矜持,连她那还不懂事的弟弟卫劭也不会如此无赖的。
——幸亏他始终有些贵气在,皮囊又极好,才显出一些翩翩公子的风采来。
卫棻觉得跟赵勖在一块,他一则不会说话,就直勾勾地看着她;二则即便说话了,也只会说些傻乎乎的话,例如总是问她住得习惯否,吃得可好,做了些什么,待会要做什么,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可即便如此,跟他在一块,就似泡在浓情蜜意中,再也不需要别的了。
——就是有这种道也道不清的感觉。
等到了赵媚果真登上陆家的迎亲马车,赵勖作为哥哥送嫁至两州边界后,他策马回邺城的一路,只想一件事,就是马上请求祖母向卫家提亲。尽管他知道,先前家中已经给他订下了广陵郡,留侯陈家的女儿陈蕊。
他和他妹妹的婚事都是服务于赵郡继续保持豪强地位的联姻。妹妹嫁到处赵郡东北的东平郡,他要娶的是位于赵郡南方的广陵郡女少君陈蕊,以便结成同盟,对在东边,如今唯一有力量与赵郡抗衡的吴郡形成夹击之势。
之所以是妹妹先于他成婚,是因为一年前留侯病逝。广陵那边的风俗极重孝道,女儿陈蕊要为父亲守重孝,为期三年。因此陈蕊要再等两年才能嫁来赵郡。
他是赵郡少主,不会真像卫棻以为的那样傻乎乎,只会说傻话,他有他的实在打算。对于将来与自己厮守的女人,他决计就是卫棻,不可能是其他人。
如此一来,卫棻情愿嫁得嫁,不情愿嫁也得嫁。
至于名分上只能是妾室,他认为这其实是由卫家的地位决定的。丹阳郡的女少君,如何能压天下三强之一的广陵郡的女少君一头呢?何况他与陈女已订婚在前。
更重要的是他深知,就算他想要退婚,父亲也是不可能答应的。跟陈家的婚事是父亲极力促成的。
至于祖母,她可能会觉得为难,但只要自己好好哀求一番,祖母又这么疼爱他,是不难说动祖母来为他来筹划的。
祖母的法子多的很,资格又老,德高望重,是没有人敢真违逆这位赵郡娄太君的。
果然,祖母听了赵勖的迫切心愿,蹙着眉头说:“卫女极好,我何尝不想她作孙媳妇,可你已有婚约。根据两家约定,你跟陈女两年后成婚,如今你就要先纳妾,那边是不会答应的。而且,人家卫棻也是堂堂的女君,如何甘愿给人做妾?她的叔父是位耿直的男人,也是不会答应的。”
“祖母,我爱卫女,决计只爱她,至于名分并不重要。将来即便娶了陈女,只要我重视她,珍爱她超过任何女子,名分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即便你要纳妾,也是可以的,但在娶妻前纳妾始终是忌讳。要不,你不要这么急切,咱们徐徐再计?”
“不行,我要马上成婚,我已经等不了。请祖母疼爱疼爱孙儿吧!何况,要是不马上成婚,她就要回丹阳郡去的。她一回去,可能就嫁给别人了。”
娄太君被赵勖说动了一半,另一半则是她内心也这么想:确实啊,这卫女既美貌又聪慧,还很能干,这样好的女子不给我的孙子,给了别人,岂不是肥水流了外人田?!
第二天,娄太君就请信任的相术师给卫棻面相并占卜,结果卫棻的卜辞是:
□□端雅,可代坤职。
——代?
娄太君夫人死死盯住这个“代”字……原来她真只能当妾吗?
于是,娄太君下了决定,亲笔去信陈侯家,说明自己已经老迈,行动不便,如今孙女也已经出嫁,家中便没有女主人主持日常家祀,因此赵勖需纳卫女,让她能够有名分暂时代行家祀的责任。
娄太君的意思显然就是说,这虽然对于亲家是失礼的,但希望亲家能够体谅我这老人家的无奈。
这封信的语气已经够客气谦让,算是给了陈家面子,但本质上就是娄太君为了孙子豁出去了,倚老卖老直接告知对方自家的决定,并不是真需要对方的答应。
至于卫家的这边,卫琰不但身体不好,性子也软,根本不敢违逆赵家。而他身边的谋士则高兴有这样的结果,他们这些人的意见大概是:
咱们女少君嫁给丹阳郡的任何一个男人当妻子,都不及嫁给赵少主当妾,对我们来得有利。赵少主心悦我们女少君,俩人琴瑟和谐,赵少主必定爱屋及乌,将来我们少主能得利之处甚多啊!
只有他们言中“能得利之处甚多”的卫劭听闻此事很是忿然,吵嚷着要马上带着姐姐启程回丹阳。
见弟弟如此年少,如此冲动、气躁,也许将来处事还不及软弱的叔父,卫棻心中顿感凄凉。但这样的弟弟却只想维护她!
那么,她身为弟弟唯一的血亲手足,就更应为他打算和谋划了。
考虑了这些,以及看到一些更客观的现实,例如她不答应也许连走出赵府都办不到,卫棻便屈服了。
她想,不过是牺牲了自己,牺牲了自己的婚姻,就能保障弟弟的前程的话,也算值得。何况,也不能说成“牺牲”这么悲观,起码那个男子也是自己心仪之人。跟他成为了彼此至亲至爱之人,哪怕没有妻子的名分,也许……也不至于太坏吧?
趁着卫家人还在,赵勖与卫棻匆忙举行了婚礼。
能够如愿娶到自己心爱的女子,赵勖丝毫舍不得卫棻受委屈,他与父亲大力抗争,坚持要与卫棻共同祭天和祭祖。如此一来,除了名义上并非娶妻,排场和仪式与娶妻是一般无异的。
此外,赵勖还下令郡内官民大酺三日,八十以上者赠粟帛。
这是最为隆重的庆祝方式,与当年他正式确立为赵国“少主”的庆祝是一摸一样的。
听闻赵少主能以这样的方式纳卫棻,丹阳郡内上下也觉得脸上有光。
自然相对的,广陵郡内,特别是留侯陈家,听闻赵家以如此隆重的方式纳卫女为妾,不禁越发疑虑,忐忑不安。
广陵郡这边也是君主新故,少主被迫当家,比丹阳优胜之处在于毕竟家底深厚,良臣众多,不至于无助。
陈母新寡,越发怜惜自己的小女儿,本就生怕她将来嫁到赵郡受委屈的,如今就更是忧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