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大实话家》周一闲

1、正文 你是皇风的

　　“练习赛都要开始了你人呢？！这次可是好不容易请到别队打友谊赛，你这时候掉链子几个意思啊？”

　　“催什么，在路上了。”

　　“你在哪个路上了？你就去旁边超市，十分钟前就说回来了现在还不见人，你往回走了吗你？”

　　“塞车看不着？我从来只说实话好吗。”

　　“你临比赛说要买饮料就算了，买个饮料还打上车了？眼见着堵车你走回来不行吗！”

　　“将近一公里呢，我打个车怎么了？”

　　“几百米的事儿你差这几步吗？你赶紧下车走回来！”

　　“你不说玩奶妈多线程思维厉害吗，发挥一下经验，拿俩卡上呗。”

　　没等对面回话，你直接挂断电话，看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轻轻哼着歌。

　　又过了半小时，你才回到俱乐部。

　　一路上，你一个队友都没碰上，也没见到其他战队的人。

　　推开训练室大门那刻，所有人齐刷刷转过头盯着你，脸色都不大好看。

　　你打量一圈，还是没见穿别队制服的人，撇了撇嘴：“这人不还没来吗，催什么催？”

　　一个人猛地站起来：“人家都走了！”

　　你伸出小拇指，在耳边虚虚掏了掏，“你能别总大呼小叫的吗，任俊驰？好歹角色叫柔情仙子，你稍微贴一点吧。”

　　任俊驰瞪着你，面色扭曲：“你少转移话题！训练赛缺席到底什么意思，能打不能打了！还有我那个叫温柔天使！”

　　你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无奈：“你们也太菜了，二十分钟都没打上。多撑一会儿我不就到了么。”

　　“你！你要不要脸啊！”

　　“诶？”你一挑眉，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人身攻击很不礼貌哦。”

　　任俊驰牙咬得咯吱响，胸膛呼吸的起伏愈发明显，看着你半天说不出话。

　　良久，他猛地一甩脑袋，看向旁边一名虎背熊腰的男青年。

　　“田队！田森！你招进来的人你也管管！”

　　田森看了看你，又看了看任俊驰，脸上浮现明显的为难。

　　犹豫了许久，田森望着任俊驰，满带歉意地说：“人家刚来没多久，参加练习赛也未必有效果。反正这次加她主要是希望能和你磨合一下，不如接下来你们俩搭着练一练，就当弥补这个空缺。”

　　任俊驰不可思议地看着田森，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秒，没听见对方撤回消息，也没看到对方脸上有笑意，这才确信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而接下来，田森竟是看向你，想要先征求你的意见。

　　在任俊驰又惊又气的注视下，你耸耸肩，无所谓道：“随便。”

　　“那太好了。你们先打一局双排看看吧。”田森用堪称温和的语气对你说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向任俊驰补了一句，“骏驰，可以吧？”

　　“好，好，好，我和她搭。”任俊驰唇边掠过带着怒火的笑，语气因低沉而显出一种诡异的平静，“你就看着我和她搭，你看能搭成什么样吧。”

　　你拨弄了下指尖，轻轻吹了口气。

　　是得看看。

　　什么阿猫阿狗闲着没事敢挑衅你，真是给他好脸了。

　　得知你要和队内奶妈双排，一些队员凑过来围观，或期待或担忧，目光往任俊驰身上一扫，脸上多少都带点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然而，从进入竞技场，一盘游戏正式开始，围观人群的眉头便紧紧皱起，直到游戏结束都没有松开过。

　　你玩的角色职业是战斗法师，典型的攻坚手职业。

　　战法带奶妈双排，通常都是护着奶妈，哪怕奶妈是守护天使，也不会完全把人家当盾使。

　　你却完全放生了任俊驰，还时不时卖个破绽把温柔天使往外推，好好一个皮糙肉厚的守护天使，血条猛猛掉，任俊驰的屏幕很快就灰了下去。

　　整个过程中，你脸上都只有漫不经心，姿态看不出一点紧张感，任谁都知道你是故意的。

　　把队友演死了，你才稍稍露出点正色，两手翻飞，表演了个精彩的逆风翻盘。

　　任俊驰颤颤巍巍指着你：“田队，你看她这样！我怎么跟她搭啊！”

　　你摊了摊手，非常无奈：“明明就是你太蠢，接不住我的思路。我都没怪你拖我后腿，你还好意思说话呢？”

　　田森看着你，这次摇了摇头，表情带着严肃，声音沉了下来：“要是正式赛场上，你觉得队友不行，也放生他们，把他们卖了？你要1V9吗？”

　　“难道还上赶着救他们帮忙遮掩失误？”你双臂环胸，切了一声，“都打成这样，不如别打了。”

　　田森还是摇头，眼神有些疲惫：“荣耀不是一个人就能赢的。队友不是你的累赘，你马上就要出道，上第一场比赛，一定要理解这一点。”

　　“怎样，队里的人都菜得没边儿了，你替他们挽尊？”

　　听到这话，任俊驰憋不住了，看你的眼神就差喷火：“有本事你别呆在皇风啊？再说我们皇风以前——”

　　你抬了抬手，轻飘飘打断。

　　“首先，是你们田队请我来的。B市又不是只有皇风一家电竞俱乐部，大不了我自己再开一家。”你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其次，别老提那些个陈年旧事了。也不害臊，你们皇风以前怎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任俊驰站起身，指着门外：“你瞧不起我们，那你滚出去啊！”

　　“要滚也是你滚，我凭什么走。”你昂着下巴，虽然是坐在板凳上，气势却全然压着站在一旁的任俊驰，显得对方像是来罚站的。

　　在任俊驰炸得更厉害前，田森站了起来。

　　之前任俊驰和你吵那几句时，他一直保持着沉默，此时很轻地说了一句话：“算了。”

　　随后，田森转过身，对任俊驰说：“今天就到这里吧。”

　　说罢，田森推门离开，留下冷清尴尬的训练室。

　　这反应让你不太高兴，可田森并没有对你发脾气，你觉得田森也没做错什么，不想骂他，只能憋着股气。

　　你扶着椅子缓缓起身，故作淡定：“下班了？那我走了。”

　　走进楼梯间，一阵脚步声隐约传来。你探头，透过梯井朝下望，看见了田森的身影。

　　你现在不想跟这家伙打招呼，撇了撇嘴，收回视线。

　　一路往下，到一楼又朝大门走，田森一直走在你前面，也要出俱乐部。

　　天空中昏黄的光落在眼前，你心烦意乱，恨恨地盯着田森的背影。

　　忽然，一道不太寻常的车行声传入你耳中。

　　那声音极端地急促，刺耳，勾起你心中的不安。

　　你偏过视线，只见一辆车疾驰而来，直冲着斑马线的方向。

　　电光石火间，车前挡风玻璃反光一闪，你看清了那名司机惊恐慌张的脸。

　　田森还在斑马线上走着，脚步不紧不慢，魂不守舍。

　　“喂！”

　　你惊叫一声，只来得及在心里骂一句“蠢货”，便猛地上前一扑，手机都甩了出去。

　　“砰！”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你听到有人在喊你的名字。

　　-

　　迷迷糊糊中，你听到有谁一直在大呼小叫。

　　“喂。”

　　有点吵。

　　“喂喂。”

　　这声音你好像没听过。

　　你努力睁开眼，看到了一张陌生人的脸。那人拿着扫帚，蹲在你旁边。

　　记忆中，你应该不认识这个人，但这张脸又带给你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也许是曾见过类似的长相吧。

　　“姐妹儿，这儿不能睡觉。”陌生人说。

　　你愣住了。

　　“什么？”

　　陌生人淡淡道：“我说困了回家去。”

　　其他的声音飘进耳中，你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你双手撑地，坐了起来，诧异地打量四周。

　　这竟然是一家网吧。

　　之前你明明就在街上，哪怕转移阵地，也该是在医院清醒。

　　“你是谁？”

　　陌生人翻了个白眼：“我还想问你谁呢，睡我们网吧里头。要不是我扫地都没看着你。”

　　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出现在你心里。

　　“现在是什么时候？”你问。

　　“半夜了呗。”陌生人随口回道，“你要想在这呆一晚也行，包夜二十。”

　　你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身无分文。

　　你的目光重新放到环境中，捕捉到墙上的电子挂钟。

　　时分下写着年月日。

　　上面显示现在是2014年。

　　“这表坏了吗？”你用轻飘飘的声音问。

　　“我刚换的电池。”陌生人说。

　　“现在是2014年？”

　　“不然呢？”

　　你感觉有些荒谬，打心底不敢相信。

　　这年荣耀联赛都还没办呢。

　　你抬手，扇在脸上。

　　“啪。”

　　陌生人缓缓瞪大眼睛，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你：“不是，姐妹儿？你有病啊？”

　　“嘶——怎么不疼，是做梦吗。”你有些急促地嘟囔。

　　陌生人啐了一口：“你疼个屁啊，你扇的是我。”

　　“这样啊，对不起……”你的目光无聚焦地落在空中，喃喃自语：“疼就不是做梦啊。”

　　陌生人控诉的表情渐渐带上一丝怜悯，拿着扫帚起身离开。

　　“好好的年轻人怎么是精神病啊。”

　　是真的，就真的得考虑接下来怎么办了。

　　你没回话，起身走出网吧。

　　原本，你想找到这时候的家，回家去看看情况，结果去外边问了一圈，都说没有你家那个小区，连家人号码打了接的都是不认识的人。

　　过了十分钟，你又回到那间网吧。

　　之前那个陌生人现在正坐在前台，戴着耳机看电脑，应该是这里的网管。

　　你屈起指节，轻轻敲了敲前台。

　　网管抬头瞥了你一眼，掀起一边耳机：“包夜？”

　　你点了点头，昂着下巴：“借我二十，回头十倍还你。”

　　网管松开手，耳机啪地扣在耳朵上。

　　“不接受赊欠哈。”

　　“我很有钱。”

　　“昂，你有吧有吧有吧。”

　　这不咸不淡的敷衍点起你的火。

　　多少人想帮你还帮不上，这人什么态度？

　　你几乎想拂袖离开，可想想如今的窘境，去找别人求助还要把困难暴露给更多人，宁愿拉下一点脸。

　　“我遇上了点儿麻烦，暂时没地方去。”你压低声音，倍感屈辱，“你说说，开什么条件肯借我。”

　　网管看都没看你一眼，不带任何期许地顺口说道：“你要是能给我把这副本记录破了，我送你一次包夜。”

　　“代打？”你不禁皱起鼻子，很是嫌弃。

　　“这副本很难的。”网管说。

　　替别人打游戏练级之类的活你不想干，可形势逼人，而破纪录还算有点技术含量，你挣扎一番，屈尊点了下头。

　　“行吧，我来。”

　　答应的时候你很自信，接手后却犯了难。

　　网管用的角色是驱魔师，这角色你常看田森用，自己却没真的上手过。

　　网管要破的那个记录，是个等级并不很高的副本。这种副本出的早，破解技巧也很早就有，时间记录虽然比不上你那个年代，却也绝对不低了。

　　你磕磕绊绊打完一局，感觉哪哪都不顺手，记录出来，比原本的最短时间慢了半分钟。

　　你感觉面子有点挂不住，网管倒是没有嘲讽，反而正色瞧了你一眼。

　　“有点水平啊。”他说，“你要缺钱，带人下本不得了吗？正好我送你个包夜，也不缺客人。”

　　你的表情更加嫌恶：“太蠢了，我才不带。”

　　网管笑了一声：“那你想干嘛？明天怎么办？”

　　你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在看这边，稍微凑近网管，用极轻的声音说：“你家能不能借我住几天？房租我回头十倍还你。”

　　“哎哟呵。姐妹儿什么情况？”

　　“别管。”

　　网管沉吟了一会儿，缓缓道：“我这儿还有几个本，想破一破嘉王朝的记录。”

　　“可以，我给你打。但我得换个职业，战法。”

　　“那你拿个新号加进来吧，有账号卡吧？”

　　“没有。”

　　“那你练一张，我不着急。”

　　你看着网管，不说话。

　　“……你不会还要我给你买一张吧？”

　　你还是看着网管。

　　网管翻了个白眼。

　　“行吧行吧，就当为我的好奇买单了。还真挺想看看你的战法是啥样的。”

　　然后网管带你去了他家，两室一厅，分你一间，你帮他打本，算是合租，两边压力都能减轻一些。

　　此外，网管还真给你弄来一张战法的账号卡。

　　他来的时候拿了两张账号卡，递给你一张，又拿着另一张要出门。

　　“网管。”你叫住他，“你还有别的账号卡？”

　　“嗯。原本的账号卡前几天送去给朋友研究装备，这几天是拿小号顶的。”

　　“哦。”

　　“对了，你有什么打算？”

　　你看着网管，有点茫然。

　　不是听不懂对方在问什么，而是对于答案本身的迷茫。

　　你没有身份，没有学历，正经工作做不了，偏偏又没有钱，不工作就没饭吃。

　　“你觉得我能做什么？”你双臂环胸，昂着下巴反问。

　　“你又不想代练，就去打比赛呗。”

　　你挑了下眉：“有比赛？”

　　“线下办比赛的多了去了。”

　　“不是正式联赛，这给多少啊？还得线下折腾一趟。”

　　“明天市里有一场，奖金一百。”

　　“一百万啊，那还行。”

　　“想钱想疯了？哪来的一百万，是一百块。”

　　“哈？一百块我费那么大劲还搭个车费？”

　　“这不有公交吗，到地方就差一公里你走过去不完了吗？”

　　“我不去，麻烦。”

　　“你不去明天就没饭吃。”

　　“不吃就不吃，我就饿一天呗。”

　　“回头没比赛了，不一定哪天再有这么近的。”

　　你忍不住撇嘴：“一百块钱让我跑一趟打一局……”

　　“十来组选手呢，你得先赢了才有的挑奖金多少的事。再说赛制是双排，钱有我一半。”

　　“哈？还要打那么多局？”

　　“那你给人代练？”

　　你嘴唇微张，又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网管叹了口气。

　　“去不去啊？”

　　你闷着头，好半天不说话。

　　网管时不时看一眼表，脚尖朝向门外，偶尔点一下地。

　　就在网管转过身，决定离开的那一刻，你含糊不清地咕哝：“你给我填表。”

　　网管却回：“你那号是我们公会匀的，上号别给退了。”

　　也不知道这人听没听见，什么意思，你不想重复，又“哦”了一声。

　　网管听见你应声就走了。

　　第二天，你站在了线下比赛的现场。

　　在你的时空，你跟皇风俱乐部刚签约跟队训练，还没正式出道，没上过赛场。但根据视频资料，联赛比赛现场肯定没有这么破。

　　一片倒腾出来的空地摆着两排桌椅电脑，椅子后面围一排观众，明晃晃的草台班子，没比网吧围观路人高手pk正式到哪去。

　　场地不是很给力，你也不在意，对网管昂了昂下巴：“你看看风景就行了，让你打一下算我输。”

　　网管伸出一只手，恭恭敬敬请你入座：“请请请，展示实力。”

　　一上场，看着网管的角色，你狐疑地皱起眉。

　　“扫地焚香？”

　　网管嘿嘿笑了两声，有点得意：“听过？”

　　“有点耳熟。”

　　你抬头看了眼天，没想起是在哪听过，而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便不再想了。

　　这比赛看着粗糙，但选手质量还真不差，你疏于训练，一个人打有些吃力。

　　网管看你不顺手，打算帮忙，都被你咬牙拦下。

　　说出的话泼出的水，哪有能收回来的，累死也得做到。

　　打完最后一个敌人，你的手很酸很痛，心跳巨快。

　　“累不？”

　　你故作淡定：“用不着你出手，说到做到。”

　　网管“啧”了一声，竖起大拇指：“天塌下来有姐妹儿的嘴顶着。”

　　你不在乎网管的阴阳，只是为自己的努力而骄傲，这份小小的成就感一直维持到收到奖金的那刻。

　　攥着那一百块钱，你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看向网管。

　　“其实，其实这是我第一次拿到自己挣的钱。都给我行吗？”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网管，有点紧张，语速很快，“以后我十倍还你。”

　　“你口袋能放吗？”网管问。

　　你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外套口袋。

　　网管竖起大拇指：“挺能装啊。”

　　“……能滚吗。”

　　之后的一个月，你深刻体会到什么是讨生活。

　　为了生计，大大小小的线下比赛，你都不得不参加。

　　这年代荣耀不够商业化，线下赛基本都是玩家办的，奖金很低，也不是每天都有，就算都参加，还是连吃饭都得算计着吃。唯一庆幸的是小比赛不查身份证，规模稍微大一点也查得不严，不然你连这点钱都挣不上。

　　没有比赛时，你就去给网管的公会打工，网管给你减免一部分租金。

　　要说有什么收获，那就是你的技术进步了，而且是质的飞跃。

　　意识到这一点是在一场比赛进行中，网管冷不丁夸了你一句“牛逼”。

　　比赛结束后，他还在啧啧称奇：“你这进步速度也太逆天了，以前打成那样纯是不练吗？”

　　以前在皇风的时候，你懒得训练，也瞧不起给你定训练计划的教练，俱乐部也没几个人敢说你，你就那么过着。

　　你只想了一下以前的事，没有多少感慨，也不掺杂忧虑，只是如实回答：“一场比赛打那么多局，要是打得吃力，透支体力生病，挣不到钱的是我，吃不上饭的还是我。效率太重要了。”

　　“说的倒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哈。”

　　你斜睨了一眼网管：“你吃泡面加肠加蛋，我啃馒头配电子榨菜，还是你的比赛剪辑。这样是个人都会想努力的。”

　　对于硬把自己亲手剪的的秀操作视频塞给你这件事，网管一点也不感到害臊：“哦，说到电子榨菜，以后我也给你剪一个jjc牛逼集锦吧。不用感谢我，这个是我维系友谊的小巧思，免得你自卑。”

　　“真想像你这么自信地活一次。”

　　虽然穷得快活不起了，说十倍还给网管的钱，你还是咬着牙硬还上了。

　　还钱那天是你正式给网管交租的日子，网管看了看钱又看了看你，忍不住笑了一声。

　　“姐妹儿，你图啥呢？”他问。

　　你看着网管没说话，等对面乐出声，才面无表情地开口：“我从来只说实话。”

　　“行行行，姐妹儿要脸，理解。”网管呲着个牙笑。

　　“好笑吗？”

　　网管轻咳一声，装作不经意转移话题：“对了，你听说没，荣耀官方要举办联赛。”

　　“哦，举办呗。”

　　没有身份证，联赛开办，你也去不了。

　　“最近公会里讨论，我也想拉一支队伍参加联赛。你来不？”

　　“叫什么？”

　　“还没定呢。咋了，你对这个是会看点啥的吗？”

　　“可以给你抿一个名次。”

　　网管肃然起敬：“那拜托你给好好抿抿。”

　　他高高仰起头，盯着天花板思考了一会儿，徐徐开口：“叫——皇风怎么样？”

　　“皇风？”你愣了一下，下意识问，“哪个皇？”

　　“当然是咱们公会皇朝遗风的皇！怎么样，两个字显得凝炼霸气点儿吧？”

　　你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说到皇风，你忽然想起来了。

　　扫地焚香。

　　扫地焚香是田森的账号卡，但也是田森继承来的。

　　原来网管是扫地焚香的初代操作者。

　　原来是皇风。

　　你在心里呢喃这个名字。

　　“……真土。”

　　你不喜欢这支战队，实力一般，很多人不听你的话。

　　你不喜欢这支战队，有人见过你最狼狈的时候，差点流落街头，为了一百块奔波，吃不起饭买不起衣服。

　　回过神，网管正期待地望着你。

　　“怎么样？咱们会得什么名次啊？”

　　沉默了一会儿，你道：“你会得——”

　　你顿了顿。

　　两个字在你舌尖滚动，吐不出来。

　　你知道皇风拿过亚军，这一段被那些队员当做辉煌历史在你面前反复宣扬。

　　但你所看到的是，网管在比赛里从没丢过冠军。你非常厉害，他实力也不差，奖金永远是你们的。

　　皇风会拿到什么名次呢？你还能回去吗？

　　有些问题塞满你的大脑，你不能理性思考，也许你的记性一向不太好。

　　你看着网管充满希冀的眼神。

　　于是，你说：“皇风会夺冠。”

　　网管喜笑颜开。

　　“好好好。听你说这个我特有安全感。咱们肯定能夺冠。”

　　你也希望这是实话。

　　晚上下班，挂着连麦，网管就把这事跟公会成员们说了。

　　“真的假的？我们夺冠吗？”公会成员们不是特别肯定。

　　网管乐乐呵呵地解释：“我姐妹儿从来只说实话。她会抿。她说冠军，我们皇风肯定有冠军。”

　　你忍不住转头，看向身旁的网管，又忍不住闭眼，心中五味杂陈。

　　此后一年，你亲眼见证了皇风的建立。

　　准备参加联赛的战队中，皇风是实力最强劲的战队之一，而网管好像完全信了你的吉祥话，战队上下每天都很忙，却一直喜气洋洋的，说要拳打大漠孤烟，脚踢一叶之秋。

　　战队要奔着官方竞赛努力，提供给公会的时间不可避免少了一些。

　　而有了投资商给的工资，虽然不是很高，但网管手头也比之前宽松一点。他跟你打好商量，完全免了你的房租，换你在公会多帮忙，当半个职业玩家。

　　你一度想要解释自己的话，却什么也不能说，只能闷着头干活。

　　这一群联盟初代的选手，完全是草莽，带着浓浓的网游感，有个银武都了不得，装备的差距会带来明显的优势。

　　之前的欺骗一直闷在你心里，闲暇时，你就去研究装备编辑器，帮战队提一提参差不齐的装备素质，聊以慰藉。

　　终于到了正式宣发的那一天。

　　网管带着一份合同来找你，理所当然地递给你，笑得很高兴：“比赛就快定了，签了之后咱们投进联盟，就开始集中训练。”

　　你用艰涩的声音说：“我不能签。”

　　网管还是在笑：“我知道。”

　　“你不明白，我——”反应过来网管在说什么，你睁大眼睛，“你知道？”

　　网管很肯定地说：“你要是能签这个，有几百种更体面的工作可以干。我只是觉得这份合同的签字应该有你一份。”

　　随后，他笑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你是我们皇朝遗风公会的重要成员，更是我们皇风的一员。”

　　你想说些什么，却发现网管的表情滞住了。

　　回过头，风停树静，世界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你抬手挥了挥。

　　不见效，你又闭上眼。

　　视线陷入黑暗的那一刻，耳边响起嘈杂的声音。

　　有人在喊你的名字。

　　-

　　再一睁眼，一道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映入眼帘，你对上一双双担忧的眼睛。

　　是你在皇风战队的队友，属于你的时代的队友。

　　任俊驰小声嘀咕着“真是祸害遗千年”，见你脸色苍白，眉头紧皱，他又抿了抿唇，不太自然地问：“你感觉怎么样？有哪儿不舒服没？”

　　你没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脑袋有点晕，身上倒是几乎毫发无损，手没事，只是衣服上沾了些灰。

　　你抬起头，目光在人群里逡巡。

　　看到田森，你说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田森，你驱魔师玩的真烂。”

　　田森愣住了。

　　那张脸与脑海中网管的脸重叠，并不相像，却又莫名地无比相像。你想起网管说你是皇风的一员。

　　你说了第二句话。

　　“第一场比赛我要上擂台和团队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