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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委托馆冤家路窄 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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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马蒂亚斯一开始是不想给弗洛里安发消息的。毕竟计划书前脚刚还表示不想让人家知道呢，自己也一样。
但他还是发了。
也许是那三十多个小时的沉默太长了，也或许是因为他又开始情不自禁地想象当那句“在吗”打出去的时候，对方收到消息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估计是那种带着点调侃的笑，然后回一句“怎么，想我了？”
这样他就可以顺势接一句“少自作多情”，再一本正经地把话题引到正事上。
完美。
可惜现实没有剧本。
弗洛里安的回复来得很快，快到马蒂亚斯甚至没来得及把手机放下。内容也如他所料，光从字面上就能看出有多么轻松。以及那句“某位新人是不是把任务经费花光了”。
马蒂亚斯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然后他发现自己居然在笑。
这个笑很浅，几乎是嘴角刚扬起就压下去了。压下去之后他又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有什么好笑的？任务卡住了，宝石是假的，钱没了，接下来还不知道要在这种破地方待多久，对方的后遗症又得拖多久？
他应该发愁才对，可还是在笑，这就很诡异了。马蒂亚斯心想：自己大概是因为受了些打击精神失常了吧……
此时的计划书正安静地坐在对面，低头对着自己的手机划点。从刚才到现在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过了二十分钟了，说是要找补救的法子。没过一会儿他抬起了头：“马蒂亚斯。”
马蒂亚斯的注意力还在他与弗洛里安的聊天记录上，闻言连忙把手机一扣：“嗯？”
计划书的狐耳竖得笔直，看样子已经彻底从被骗的打击中走出来了，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他道：“我有一计。”
“什么？”
“落日堡因为发展滞后，还保留着一些联邦其他地区早已淘汰的古老习俗。”计划书说，“其中一项，是‘委托馆’。”
见马蒂亚斯一脸没太听懂的表情，他继续解释：“类似于非官方的任务中介所，本地人遇到巡检局管不了的麻烦，就会去委托馆挂单。里面有找小猫小狗这种琐事，也有猎杀外域魔兽的大型委托。报酬现金结算，不问来历，只看结果。”
“所以，你想要我们去接委托赚钱？”马蒂亚斯一边回应，视线却再次飘向被反扣在桌面的手机。
“没错，而且要大型委托，我们时间不够……”计划书话到一半突然不说了。马蒂亚斯还在盯着手机，察觉到异常后看向他，这才发现对方居然在望着自己。
这已经是在这个房间中的第二次了。马蒂亚斯忍不住问：“又怎么了？”
计划书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去找弗洛里安了。”这句不是疑问。
“……”
马蒂亚斯没说话，嘴角却抽了抽。于是计划书又补充一句：“没否认就是承认了。”
“这又是跟谁学的？！”马蒂亚斯心道，“弗洛里安吗？”
“我只是找他问了一些建议。”他小声说着，又拿起手机看了眼。
弗洛里安给出的建议就在自己最后那句“好的，谢谢”的上面一条条列着。看到这些贴心极了的消息，马蒂亚斯忽然觉得就这样无视还怪可惜的。
他又问：“你要不要听一下？”
哪知计划书的狐耳突然向后一压，成了一个飞机耳：“不要。”
马蒂亚斯一脸问号：“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这不是是什么的问题。”计划书道，“我自己的失误，我自己来解决。”
从他的语气中，马蒂亚斯居然听出了几分固执，这可前所未有。虽然他和计划书其实也没认识几天。“那就拜托你了。”他只好道。
计划书点了点头，耳朵也不贴了，重新立起：“明天我带你去。”
第二天。
委托馆在小镇的西方就有一家，走去那花费的时间倒是比昨天去纳罗的宅邸要少些。路过一个路边摊的时候，摊主正在油锅里炸着的东西吸引了马蒂亚斯的注意。
那东西圆圆的，金灿灿的，和上次在社内伊芙琳带回来的圆饼很像。不过样子更粗糙些，闻起来更香。马蒂亚斯忍不住凑近了些。
“是薯饼。”计划书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马蒂亚斯扭过头，看见对方抽动了几下鼻子。他想起当时计划书见到这种圆饼时两眼放光的模样，又想到今早计划书还没吃早饭，便上前对摊主道：“来一份。”
摊主头也不抬：“两块。”
计划书一脸吃惊地看着马蒂亚斯递钱，又一脸吃惊地看着他把包好的薯饼递给自己。他还没反应过来：“给我的？”
“嗯。”马蒂亚斯把纸包往前又递了递，“你早上没吃。”
计划书犹豫了片刻才接过去咬下一口，薯饼上面还有番茄酱：“谢谢。”
“走吧。”马蒂亚斯说。这时，他听见计划书又说了一句：
“对了，弗洛里安也喜欢吃薯饼。”
马蒂亚斯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心里却把这个默默记下了。
这个薯饼一路啃到了委托馆门口。当计划书一手拿着吃到半的薯饼推开门，一时间，馆内几乎所有视线都集中在了两人身上。
这也没什么奇怪，毕竟此时待在这个馆里的，个个都是虎背熊腰的大汉，三三两两围在桌子旁坐着，这会儿进来了两个“小白脸”，可不让人好奇。
好在这种地方一向有不问来客的规矩，那些视线只是在他们身上停留了几秒，又各自收了回去。
计划书把剩下的薯饼塞进嘴里，舔了舔指尖，神态自若地走向柜台：“接委托。”
柜台后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眼睛眯成一条缝，上下打量着他。“新来的？”他张开一嘴烂牙，手指向旁边的挂版，“自己看，挑好了来这登记。”
马蒂亚斯早就来到了挂版前，方才那些注视令他有些不适，也使他提早发现了这里。上面的委托条目密密麻麻，字迹歪歪扭扭，他扫了几眼，大部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计划书走了过来，看到这些委托直摇头：“这些不行，钱太少了。”
马蒂亚斯也这么觉得，一天几块钱的委托，够吃饭就不错了。他继续往下看，目光停在了挂版最下方的一张委托单上。
这张单子和其他的都不一样，纸是新的，不像别的边缘发黄，字也像刚写不久。一看，内容居然正是他们需要的大型委托。
“猎杀城北边境的狼型魔兽，取心脏与晶核为证。报酬一千联邦币。”马蒂亚斯轻声念了一遍，看向计划书。
计划书朝他点头，道：“城北边境，就是我们昨天去的那个方向。再往北走，就是无人区了，有魔兽出没不奇怪。”
“你觉得打得过吗？”马蒂亚斯后知后觉自己问了个寂寞。
他好歹是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纯血，虽然失忆了，力量也还没恢复全盛，但不至于打不过一只魔兽吧！
计划书倒是认真思考了一下：“如果是普通的魔兽，我们对付起来当然轻松。但单子上没具体说明那只狼型魔兽的品种，加上委托人把价钱开得很高，恐怕没那么简单。”
“接吗？”
“你是战斗主力，你决定。”
片刻，马蒂亚斯深吸一口气，手伸向了那张委托单。谁知他的手刚碰上，另一只手突然从旁冒出，拽住了单子的另一边。
马蒂亚斯下意识眉头一皱，把委托单往自己的方向扯了扯，他扯，对方也扯。马蒂亚斯顺着那只手往前看去，身子顿时一僵。
“你……”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他，那只独眼骤然睁大：“是你？！”
她的声音比马蒂亚斯大多了。这一声出口，四周突然安静，之前那些原本坐着的大汉们不知何时都停下了交谈，齐刷刷看向这边，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马蒂亚斯只觉得头皮发麻，想松手，但委托单还在对方手里拽着。这一松，单子就得被抢走。于是他没松，力道反而加重几分。
人群中，有人朝红发女子吹了声口哨：“哟，伯伦希尔，又来接委托啊。”
伯伦希尔扭头对那人喊了句“闭嘴”，回头继续盯着马蒂亚斯，眼中好似要喷出火来：“你这个抢宝石的小贼，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快把宝石交出来！”
“我不是。”马蒂亚斯想解释，又不知如何说起，情急之下吐出一句和前文毫无关系的话，“那个宝石是假的。”
伯伦希尔闻言一愣，随后怒道：“放屁！我在那暴发户的地下室亲眼看见你抢走的！”
“没骗你，那颗确实是假的。我们也是事后才发现的。”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她用力一扯，扯得委托单边缘开裂。马蒂亚斯见单子快被撕成两半，也不敢使劲。眼看委托单就要夺走，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了过来，按在了两人手的最上方。
“等等。”
两人同时抬头。原来是计划书，此刻他姿态从容，脸上挂着熟悉的微笑。马蒂亚斯一眼就认出来这家伙又在模仿弗洛里安了。
马蒂亚斯刚想说些什么，计划书率先开口：“两位，恕我直言，这张单子只有一张，再扯下去，谁都接不了。”
听语气还只模仿了一半……
伯伦希尔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你谁？”
这两个字简直充满了蔑视。计划书也不恼，看了眼马蒂亚斯道：“我是他的同伴。我们也是受人之托来调查一件案子的，那颗宝石是重要的线索，我们自然要得到，只不过后来检测才发现是假货。”
“我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计划书收手从怀里取出一个小本子，摊开展示给她看。
小本子上贴着张一寸照片，下面还印着个大红盖章。马蒂亚斯一看到那照片就惊了：这不是弗洛里安吗？
照片上的弗洛里安笑得很是灿烂，而最显眼的莫过于他右眼处的绷带了。马蒂亚斯又看了眼计划书——对方居然不知什么时候也把绷带缠上了。
“弗洛里安·布兰德，联邦巡检局，第五十二分局专员。”计划书面不改色道，“我以巡检员的身份担保，我们确实在进行调查。如何呢，这位小姐？”
马蒂亚斯：“……？？？”
为什么弗洛里安的证件在他那？！
伯伦希尔的目光在那张证件上停留几秒，又移到计划书的脸上，如此反复。
可计划书的人形毕竟与弗洛里安如出一辙，她也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巡检员？巡检员来委托馆接活儿？”
人群中也有人起哄：“对呀，官老爷不是吃公饭的嘛，怎么还来小地方赚外快了。”
一阵哄堂大笑。
“是便衣任务。独自调查给的经费有限，赚点钱补贴调查开销。”计划书回答。
马蒂亚斯在一旁听得差点没绷住：补贴调查开销？分明是经费让你骗光了吧！
但他忍住了没戳穿。计划书又转向刚才起哄的人，科普道：“另外，巡检员不是官。”
那人不说话了。
对于这些对巡检局一知半解的人来说，计划书的解释听起来确实有几分道理。伯伦希尔却还是没有放过的意思，她转头瞪向马蒂亚斯：“你是巡检员，那他是谁？阴阴郁郁的，行动鬼鬼祟祟，一看就不像好人！”
“……”马蒂亚斯一手扶了扶额。
“哦。”计划书微笑道，“他是我朋友，外地来的私家侦探。身手不错，会些魔法，受我邀请协助调查，有什么意见吗？”
“私家侦探？”伯伦希尔狐疑地又看了他几眼，“就他？”
计划书示意了一下马蒂亚斯。马蒂亚斯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不然呢，你……你打算和我继续在这里抢这张单子，抢到天黑，然后谁也接不了？”这句话说得他心虚，不过总算有点“私家侦探”的气势了。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解释？”
“……你没给我机会。”
伯伦希尔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松了手。
“行啊。”她说，“姑且信你们一回，不过我有个条件。”
马蒂亚斯没回话，他犹豫了一阵。还是计划书在身旁道：“请说。”
伯伦希尔道：“这个委托，我要和你们一起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