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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我想你爱我 梁见冬鼓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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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见冬鼓起右边的腮帮子，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说：“可以呀，我休息了刚好可以和你一起，就是你要等我办好签证。”
许成蹊戳了戳他的脸颊，继续说道：“不是去玩，我申请了两年制的电影制作课。我要去留学了。”
他像是小动物突然警觉一般脑袋快速地抬了起来，想到了什么，又顿了顿思考了几秒才说：“两年啊，好久......你认识我也才一年而已”
许成蹊想了想觉得确实很奇妙，一年前的她们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闲聊着未来的事，她说：“才一年吗？总觉得已经认识了很久，真想不到一年以前的你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听起来不是什么好话。”梁见冬用叉子戳了戳餐盘里没吃完的半个油番茄，低头默默反驳。
“一年以前的你就不会说这种话。”许成蹊说，“你可能会什么都不说，但是在心里反驳觉得我说的没道理。”
他现在也在心里这么觉得。
“不过这样挺好的。”许成蹊撑着下巴说，她眼睛里总闪着漫不经心的随意感，她歪了歪脑袋看着梁见冬。
梁见冬抬眉有些无奈，他总觉得许成蹊的评价笼统又不认真，他说：“你一年前也这么说过。”
“有吗？”许成蹊都不记得了，但她确实觉得挺好的，以前的梁见冬很好，现在的也很好，话少挺好的，话多愿意袒露心绪也挺好的，他能够遵从内心的想法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挺好的。
*
开车送他回家的路上梁见冬抓着安全带有些僵硬，他一直侧头看着窗外的夜景，许成蹊问一句，他才打一句，有时还很敷衍的只是蹦出几句短短的回答气声。许成蹊只当他是血糖升高晕碳累了。
许成蹊在车库停了五分钟也没见梁见冬有下车的动作，许成蹊伸手过去捏了捏他的脖子，提醒他：“到了，上去吧。”
梁见冬无视了她的动作，抓着安全带的手僵在原地着没有动静，他声音很低很小说：“可以不走吗......”
说完也不看许成蹊，还是保持刚刚的动作一动不动。驾驶座前的夜灯没开，只有着车库十米外的照明灯和车前灯的光源。许成蹊看不到他的表情和嘴型，甚至一度怀疑这句话是不是他说出口的。
许成蹊没说话，梁见冬又重复了一遍“可以不走吗？”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下唇被咬住，梁见冬的右手不断摩挲着左手食指指甲，还是每转身看许成蹊。
“嗒——”
车内灯被许成蹊干脆地打开，她先是把自己的安全带解开，又俯身把梁见冬的也解开。灯光让许成蹊能看清楚他的表情，梁见冬紧紧抿着嘴唇身体蜷作一团，双眼有些泛红地抬眼看着她，他没说话只是双手缠在一起，不断折磨着自己的手指。
“你问什么？”许成蹊才说了这句话，梁见冬眼眶里的眼泪就无法控制地掉落。他好像没察觉到一般，还是搅弄着手指。
“你可以不走吗？”梁见冬视线紧跟的许成蹊，视线黏在她的脸上，不错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的手指搅弄着，骨头传来的痛感提醒着他保持冷静。梁见冬的心脏也被一双无形地手抓紧一般酸涩又窒息。
求你了......不要留我一个人好不好......
梁见冬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许成蹊说的两年是什么意思。在剧组忙碌久了梁见冬会因为被工作排满的时间表短暂忘记很多事情。这也许也是大脑自然而然地一种机制，俗称好了伤疤忘了痛。
在忙到没有时间去思考任何事物的时候，梁见冬总忘了自己曾经在这座城市痛苦挣扎、陷入无助时只能埋头睡觉逃避一切情绪的样子。那种仿佛置身昏暗的海上看不到一切光亮，只是能看着自己被海水吞噬，不断被潮水拍打着身体，五脏六腑都被海水倒灌说不出一句话的难受似乎又被他从记忆的黑盒子里翻找了出来。
许成蹊开车送他回去的路上，他发呆地盯着窗外的城市的夜景，思绪漫无目的地散开了。梁见冬看到了由高楼大厦里每一个玻璃窗内的微小灯光拼凑出的繁华热闹。道路上车来车往，路灯和车灯共同照亮漆黑的柏油路，行人成群结伴七零八碎地闲聊着，因为人的出现和存在，城市的夜晚变得热闹温馨。
可是这个热闹好像要与他无关了。
太习惯许成蹊的存在，以至于梁见冬都要忘记了南江对他而言是个如此陌生的城市。他好像又要变成一个人了......
气氛陷入死寂，许成蹊只是看着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声微小的气声在尖锐地刺进梁见冬的耳朵，他低着头不敢看她，压抑着抽咽说道：“......对不起，我是不是对你来说是个麻烦。”
“我好像太得意忘形了，总是依赖你......我忘了我其实是个麻烦了。”
“我也不想的......许成蹊。我真的很努力很努力在赶上你了。”
“但是伦敦真的太远了......我好像这辈子也走不到了。”
许成蹊在短短一年之内就从他认识的那个许成蹊变成了星光熠熠的初露头角新人导演许成蹊，而他还在剧组继续摸爬滚打当个不知名的小演员，他说过要和她一起好好拍电影的美好愿望在真的变成了遥远的、触不可及的梦，一个永远不会实现的幻梦。
她们之间最后那点因为共同的梦想而连接起来的脆弱纽带终于还是被现实狠狠撕开，梁见冬再不想面对也被迫要直视这一事实——许成蹊的未来和他没有关系了。
他能做些什么改变这一切吗？
无能为力的虚脱感蔓延上全身，泪水无法控制地流下，越来越多。无助的情绪越来越猛烈地席卷着他，仿佛一场没有预警的风暴突然降临，无情地摧毁着睡梦中的无知的人。
生活真的好累好难啊......人无法笃定地做出选择，精准地变成自己想成为的样子。大多数时候我们只能灰头土脸地坐着重复又无聊的事，期待着量变撬动质变的奇迹发生。
梁见冬知道自己是个自私又病态的人，他不该自以为是地把许成蹊当成痛苦里求生的唯一锚点。可是......可是如果不这样的话他好像无法从苦难的十字架上挣脱开来，劝服自己走向光亮美好的虚幻未来。
人总要看到点什么才有动力坚持下去对吧？
所以原谅他吧。
原谅我吧许成蹊，原谅我这么依赖你，成为了你的麻烦。
*
梁见冬的眼泪怎么也擦不完，许成蹊觉得自己的手接住了一捧水。车内空间狭小动作受限，许成蹊拉卡车门想要下车，被梁见冬默默拉住衣角。
“别走......”他低声说着，嗓音只剩下沙哑。
“我要过去才能抱你呀，梁见冬。”
许成蹊又抽了一张纸帮他擦着溢出来的泪水，那双像是从水里刚打捞出来的眼睛又红又湿，无辜又悲伤地望着她。许成蹊俯身亲了亲，把他的眼泪一一吻走。那双明眸像是在和她对着干，越是亲越是落泪，她的嘴唇上只剩下梁见冬咸湿的眼泪。
车门刚被她拉开，梁见冬就猛地扎进她的怀里，发抖的人双手从腰紧紧往上环绕着整个脊背，脑袋匐靠在她的肩窝，眼泪先是落在她的脖子上，又汇集到她的锁骨凹陷处，变成了世界上最小的湖泊。这湾泪水以亲密缠绵的姿态猛烈地诉说着梁见冬的所有情绪。
许成蹊的身上也只剩下了梁见冬咸湿的眼泪。
“梁见冬你看着我，抬头看着我。”许成蹊托住他的下颚轻柔地扶着。
“你不需要成为我或者追赶我，你有自己的路要走。”
“你不是我的麻烦。依赖是特别正常的事，你可以依赖我的。不管我在南江还是伦敦你都可以依赖我的。”
“我去伦敦读书就像你去不同城市一样，都是生活的一部分而已。重要的是，梁见冬，我会回来的。就像你杀青了要回家一样，我也要回家的。”
“梁见冬，如果人太过可怜自己会变得很糟糕，但我不想你变成糟糕的人，我希望你开心。我相信你可以的，你可以的对吗？”
梁见冬张嘴想要回答，眼泪却不讲理地滑落流入嘴巴。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眼泪，原来是这样泛着苦味的。
苦涩在口腔中散开，顺着喉咙慢慢渗入身体，遍布全身。他的身体还在颤抖，全身上下都在无理取闹着。梁见冬把那滴封住他嘴的眼泪咽了下去，努力忍住鼻腔的抽泣说道：“可是......我想和你一起。”
“我想你爱我。”
“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就没办法爱我了。”
“只有这样我才不会变得糟糕......”
“不要留我一个人好不好，爱我好不好......”
“不要只是看着我、关心我、在乎我、亲吻我，爱我好不好......”
爱是如此复杂久远的人类母题，许成蹊作为编剧都无法描述清楚什么是爱。她看着梁见冬水润闪光充满期待的眼睛，在幽深的黑瞳里看到了瞪大了眼睛无法张口回答的自己。
她还是选择说出那句话：“梁见冬，你要相信自己，你要先爱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