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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神明的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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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
枫林镇笼罩在夜色中。
月光清冷。
星光稀疏。
客栈里静悄悄的。
大部分客人都睡了。
只有偶尔几声鼾声。
从某个房间传来。
青瓷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
白天打听来的消息。
南禹州不太平。
邪修魔物活动。
寻星阁悬赏令。
像一块块石头。
压在心头。
沉甸甸的。
还有……
她把玉佩给了阿丑。
现在想想。
还是觉得脸上发烫。
她怎么就……
那么冲动呢?
虽然不后悔。
但……
就是心慌。
她翻了个身。
面朝墙壁。
闭上眼睛。
强迫自己入睡。
但思绪停不下来。
一会儿担心前路。
一会儿想起阿丑接过玉佩时的眼神。
一会儿又琢磨着接下来的计划。
越想越清醒。
越清醒越焦虑。
她叹了口气。
坐起身。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窗外月光洒进来。
在地上投出窗格的影子。
她看着那影子。
发了一会儿呆。
又躺下。
继续尝试入睡。
直到后半夜。
才迷迷糊糊有了睡意。
意识渐渐模糊。
隔壁房间。
阿丑并未入睡。
他盘膝坐在床上。
心神沉静。
白日青瓷打听来的消息。
让他警惕。
枫林镇虽小。
但已是人流交汇之处。
难保没有寻星阁的暗线。
或被暗渊污染的东西潜伏。
他轻轻抚摸着胸口的玉佩。
温润的触感传来。
让他想起青瓷强作镇定的样子。
她递过玉佩时。
耳根通红。
眼神躲闪。
却故作凶悍。
“别弄丢了!”
“很贵的!”
她这么说。
但阿丑知道。
她在意的不是玉佩的价值。
而是……
那份心意。
他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随即化为沉静。
闭上眼睛。
意念微动。
这一次。
他没有进行细微的控制练习。
而是尝试调动一丝更接近本源的力量。
不是攻击。
不是防御。
而是“界定”与“守护”。
无声无息间。
以他们三人所在的客栈院落为中心。
一道无形无质。
仿佛不存在却又真实不虚的“结界”。
悄然展开。
这道结界极其微弱。
不具备强大的防御力。
但它蕴含着一种“概念”。
**此地安宁。**
**外邪不侵。**
**恶意远离。**
**窥视模糊。**
这不是法术。
而是神明的“意”的体现。
低等魔物。
心怀恶意的凡人。
甚至低阶修士的窥探术法。
在靠近或试图探查时。
都会受到无形的干扰和排斥。
下意识地忽略或避开这个区域。
而结界内的生灵。
则会感到心神安宁。
睡眠深沉。
阿丑心里默默想着。
这样。
她应该能睡得好一点吧。
至少在这个小镇的最后一晚。
布下这道结界。
对他目前的状态而言。
消耗微乎其微。
更像是一种本能的行为。
结界布下后。
阿丑能感觉到。
青瓷房间内原本有些紊乱的呼吸。
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她终于睡着了。
林小鱼也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咂咂嘴。
嘟囔了句梦话。
听不清。
但语气轻松。
客栈里其他客人。
乃至客栈周围的猫狗。
似乎都陷入了更深的安眠。
打更人的梆子声。
从街道上传来。
也显得格外悠远。
像隔着层纱。
阿丑没有收回感知。
而是维持着结界的运转。
同时将自己的感知。
如同水银泻地般。
以更隐蔽的方式向外延伸。
谨慎地探查着小镇的情况。
他“看”到了打更人。
昏昏欲睡地走过空旷的街道。
脚步拖沓。
呵欠连天。
他“看”到了几只夜枭。
安静地蹲在屋顶。
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偶尔转动脑袋。
巡视领地。
他“看”到了镇外田野。
夜风流淌过麦浪。
发出沙沙的轻响。
虫鸣隐在草丛里。
时断时续。
暂时。
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灵力。
或恶意。
至少。
在结界笼罩的范围内。
是安全的。
阿丑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守护着这片小小的安宁。
像过去的无数个夜晚。
他独自坐在云海孤峰上。
俯瞰下界。
但这一次。
感觉完全不同。
那时。
他只是观察。
只是履行职责。
漠然。
疏离。
现在。
他在守护。
守护一个会对他凶巴巴。
却把最珍贵的玉佩给他的姑娘。
守护一个叽叽喳喳。
却真心信赖他的少女。
守护这个临时组成的。
像“家”一样的小小团体。
这种感觉。
很陌生。
但……
很好。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玉佩。
温润感透过布料传来。
很暖。
像青瓷的手。
他嘴角微弯。
很快又恢复平静。
继续守夜。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夜色渐深。
月过中天。
星辰缓缓移动。
小镇彻底沉睡。
只有风的声音。
和远处隐约的溪流声。
阿丑的感知延伸到小镇边缘。
再往外。
是黑暗的田野。
和更远的山峦。
在极远处的天际。
他感觉到一丝微弱的。
带着混乱和衰败气息的波动。
很淡。
很远。
像是暗渊污染的余波。
被风从远方带来。
但不足以构成威胁。
他记下那个方向。
收回感知。
专注于维持结界。
和守护这片安宁。
夜深了。
青瓷在睡梦中皱了皱眉。
像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阿丑感知到了。
意念微动。
一缕极淡的。
带着安抚意味的力量。
轻柔地笼罩过去。
青瓷的眉头舒展开来。
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
阿丑看着她(通过感知)。
眼神温和。
这女人……
睡着了还挺乖。
不像醒着时那么凶。
他默默想着。
然后继续守夜。
林小鱼在隔壁房间。
又翻了个身。
这次嘟囔得清楚了些。
“桂花糕……”
她咂咂嘴。
“好甜……”
阿丑嘴角又弯了一下。
这丫头。
梦里还在想吃的。
他摇摇头。
继续维持结界。
夜更深了。
客栈里某个房间传来梦呓声。
含糊不清。
另一个房间有轻微的咳嗽声。
很快止住。
除此之外。
一片寂静。
阿丑的感知像最细密的网。
笼罩着整个客栈。
任何细微的动静。
都逃不过他的注意。
但他没有打扰任何人。
只是静静地守护。
像无声的港湾。
为漂泊的船只提供片刻安宁。
时间继续流逝。
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夜色开始退去。
晨光即将来临。
阿丑睁开眼睛。
看向窗外。
天快亮了。
他缓缓收回结界。
那无形的“概念”如同潮水般退去。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客栈里的人和动物。
似乎还沉浸在那种安宁的氛围里。
睡得正沉。
阿丑站起身。
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
清晨微凉的空气涌进来。
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和远处炊烟的味道。
他深深吸了口气。
看向青瓷房间的方向。
那里。
呼吸平稳。
睡意正浓。
他嘴角微弯。
轻轻关上窗户。
走回床边坐下。
闭目调息。
等待天亮。
清晨。
青瓷醒来。
神清气爽。
她坐起身。
揉了揉眼睛。
感觉格外安心。
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
温柔地包裹了一整夜。
她做了个梦。
梦里有爹娘。
有阿丑。
有小鱼。
他们在开满野花的山坡上。
晒太阳。
吃野果。
笑声传得很远。
很美好。
她好久没做这样的梦了。
通常。
她的梦里只有奔跑。
躲避。
和失去。
她伸了个懒腰。
觉得浑身轻松。
连日赶路的疲惫。
似乎消散了许多。
她下床梳洗。
推开窗。
深深吸了口清晨的空气。
空气清冽。
带着露水的湿润。
和远方田野的芬芳。
她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小镇。
炊烟袅袅升起。
鸡鸣狗吠声隐约传来。
街上开始有行人走动。
一切充满生机。
她心里那股沉甸甸的焦虑。
似乎也减轻了些。
虽然前路依然未知。
但至少此刻。
她是安宁的。
她不知道这份安心来自何处。
只当是自己终于想通了。
放松了心情。
她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准备出发。
隔壁房间。
林小鱼也醒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
觉得这一觉睡得特别香。
连梦都是甜的。
“桂花糕……”
她回味着梦里的味道。
傻笑了一下。
然后爬起来。
哼着小曲开始收拾。
阿丑听到两边的动静。
睁开眼睛。
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
动作不紧不慢。
有条不紊。
胸口的玉佩。
随着他的动作。
在衣领间轻轻晃动。
温润的光泽。
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他抚了抚玉佩。
嘴角微弯。
很快又恢复平静。
三人先后收拾妥当。
在走廊里汇合。
“早啊!”
林小鱼精神饱满地打招呼。
“早。”
青瓷应道。
语气平和。
脸色也比昨天好多了。
“早。”
阿丑也说。
声音平静。
但眼神温和。
三人下楼。
在客栈大堂用过早饭。
青瓷结算房钱。
掌柜笑眯眯地送他们出门。
“客官慢走!”
“一路顺风!”
三人牵出毛驴。
装上行李。
准备离开枫林镇。
晨光正好。
微风不燥。
小镇在晨曦中苏醒。
充满希望。
青瓷最后检查了一遍行装。
和伪造的路引。
深吸一口气。
“走吧。”
她说。
声音坚定。
三人一驴。
踏上通往南禹州的官道。
背影渐渐融入晨光中。
而在他们身后。
客栈二楼某个房间的窗户。
悄悄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