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第119章：梦魇 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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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注脚：张信哲《从开始到现在》
搬进新家的第一个夜晚，寂静得可怕。
不再是借住时那种客居的疏离感，而是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这个空旷的、回荡着我一个人脚步声的空间，就是我的归宿了。Eason似乎也有些不适应，它在各个房间巡视了好几圈，才最终在我的床边地毯上趴下，但耳朵依旧警觉地竖着。
疲惫像潮水般席卷而来，白天的忙碌和傍晚时翻看同学录带来的情绪波动，几乎抽干了我所有的力气。我草草洗漱，把自己摔进那张新铺的、还带着纺织物特有气味的床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然后，梦魇开始了。
起初是些光怪陆离的碎片。中学空旷的操场，阳光刺眼，一个穿着白色校服衬衫的清瘦背影走在前面，我怎么追也追不上。MP3的耳机线缠绕在一起，里面断断续续地放着陈奕迅的《十年》，声音扭曲变形。
场景猛地切换。是医院消毒水气味弥漫的走廊，他穿着白大褂，从走廊尽头走来，目光沉静，带着医生特有的沉稳。他看见了我，脚步顿了顿，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像是惊喜，又像是别的什么复杂难辨的情绪。我想叫他，喉咙却像是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接着，画面变得温暖而明亮。是我们那个小小的“家”，厨房里飘着炖汤的香气，他系着那条我买的灰色围裙，回头对我笑，眉眼温柔。Eason在我们脚边欢快地摇着尾巴。客厅的茶几上，摊开着我们的“恋爱100件小事清单”，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可爱的勾和贴纸。背景音乐是梁静茹的《暖暖》，旋律轻快，幸福得如同阳光下五彩的泡泡。
然而，这幸福的画面像玻璃一样骤然碎裂！
色彩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黑白。
地点变成了那间酒店的客房。他穿着白色的浴袍，坐在靠窗的沙发上，低着头，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整个人笼罩在一种颓废而脆弱的气息里。茶几上的红酒杯像凝固的血。苏晴站在一旁，身影模糊。
然后，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
空洞，冰冷，漠然。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没有任何情感，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那样直直地、陌生地看着我。
不，不是看着我。是穿透了我，仿佛我只是一团空气。
我想逃跑，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我想质问他，想哭喊，想抓住他摇晃，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问他到底还记不记得我是谁……
可我说不出话，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那双冰冷的眼睛，像两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脏，冻结了我的血液，我的呼吸，我的一切。
那双眼睛在梦里不断放大，占据了我的整个视野，整个世界。
“啊——！”
我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像是要挣脱出来。冷汗已经浸透了睡衣，黏腻地贴在背上，额前的头发也湿漉漉地粘在皮肤上。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部火辣辣地疼，仿佛刚刚真的经历了一场濒死的窒息。
“呜……汪汪！”Eason被我的惊叫吓醒，焦急地扒着床沿，对着黑暗吠叫了两声，然后转向我，发出担忧的呜咽声。
黑暗中，只有窗外遥远的路灯光线，在墙壁上投下模糊的影子。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声。
我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梦里的恐惧和绝望是如此真实，那双冰冷的眼睛，仿佛还烙印在我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为什么……连梦里都不肯放过我？
我以为删除联系方式，搬离旧地，强迫自己忙碌，就可以将关于他的一切深深埋葬。可它们却在我最不设防的深夜，以这种最狰狞的方式，卷土重来。
那个曾经给过我最多温暖和承诺的人，最终却成了我挥之不去的梦魇。
中学时无言的暗恋，医院里宿命般的重逢，热恋时极致的甜蜜，以及最后……那场精心策划的、冰冷的背叛。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爱恨交织，都在梦里混乱地搅拌在一起，最终凝固成他那双毫无温度的、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
那比任何愤怒的指责、任何痛苦的哀求，都更让我感到绝望。
他不仅推开了我，他甚至……忘记了我。在我的梦里，他都在一遍遍地向我确认这个事实。
泪水混合着冷汗，滑落下来，冰凉地划过脸颊。我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无声地流泪，任由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悲伤，将自己紧紧包裹。
Eason跳上床，用它温暖的身体紧紧挨着我，一下一下地舔着我的手背，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安慰的咕噜声。
我抱住它，从它身上汲取着唯一一点真实的暖意。
“Eason……”我哽咽着低唤它的名字，“只有你了……真的，只有你了……”
它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湿润的鼻尖蹭了蹭我的下巴。
后半夜，我再也无法入睡。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从漆黑一片，慢慢透出黎明前的灰白。
我知道，这不是结束。
只要我还记得，只要我的心还会痛，这样的梦魇，或许就会一直纠缠着我。
就像一场永不痊愈的顽疾，在每一个我以为自己快要好起来的深夜，准时复发，提醒着我，那些刻在生命里的伤痕，从未真正愈合。
而那个在梦魇尽头，用冰冷目光注视着我的男人，他此刻，是否正安然沉睡在他的“新生活”里，连一个关于我的、模糊的梦境都不会再有？
这个疑问，像一根细韧的丝线，缠绕在我的脖颈上，让我在每一个即将醒来的清晨，感到一阵无声的窒息。
（第119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第119章：梦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