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圏养的金丝雀》叶美茜

2、(一) 笼中金丝笼

　　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完事以后，阮琪打着赤脚站在透明窗户边，洁白丰满的酒店睡袍。
　　露出她的半边锁骨。
　　霓虹流淌，如同散落的星河。
　　但这片繁华被厚厚的防弹玻璃隔绝，声音、温度、气息，都透不进来。室内恒温26℃，是最适宜的温度。
　　24小时随时为他待命。男人包养了，这个女孩。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薰，阮琪是一个艺术生，喜欢音乐和画画，然而昂贵的学费，让这个骄傲的女孩子不得不在男人面前低头。
　　成为他的御用模特，在他身前，不害羞的脱下寸衫，任凭这个男人拍照把玩，她像一件艺术品一样被他欣赏，接受他肆无忌惮打量的目光！
　　还必须喷上他喜欢的香水，是顾衍喜欢的雪松与冷杉的味道混合着白寸衫，女大学生的，清冷，疏离。
　　阮琪赤着脚，踩在柔软得能陷进去的羊毛地毯上。肌肤诱人，柔软的几乎掐出水来，男人的体温还余在。
　　她身上穿着真丝睡裙，质地如水般滑过肌肤，长长的黑发，被束起。是顾衍让人送来的最新款，标签上的价格足以抵她过去一年的生活费。
　　赤脚，裸着胸膛她走到画架前，画布上是一片混沌的灰蓝，雾蒙蒙的，像被搅浑的海水，蓝天白云压抑得透不过气。她已经很久画不出一幅完整的、有色彩的作品了。
　　灵感，像是源泉一样枯竭，连同她的自由，一起被锁在了这栋名为“云栖水戏”的顶层奢华复式独栋别墅里。
　　记忆不知不觉飘回了那一天。
　　三个月前，她还是美术学院那个充满灵气、对未来无限憧憬的女大学生。
　　一场学校的外联活动，对企业的赞助商接待中，一场精心设计的“英雄救美”，一个强势到可怕的男人闯入她平淡的校园生活——顾衍，用不容拒绝的姿态，高高在上的目光，掏出一张金卡，将她从一场由他暗中操控的“债务危机”和“人身威胁”中“拯救”出来。
　　并且，提前垫付了她数十年的学费。包括未来留学的费用，研究生博士后的深造费。
　　在他的面前，她成为人体模特，供他把玩，供他欣赏！
　　他像赏析一件艺术品那样，拍买下她全部的尊严和姿色，然后，垫付所有的学费……
　　实现，她的艺术梦想。
　　代价是，她成了他的私有物，一只被精心豢养在商业帝国打造黄金牢笼里的金丝雀。
　　“阮小姐，晚餐准备好了。”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阮琪没有回头，也知道是女佣阿姨。这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总是穿着熨帖得一丝不苟的深黑色套装，头发一丝不乱地盘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不管阮琪在哪，她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无处不在，却又毫无存在感——除了那双眼睛，总是平静地、专注地看着阮琪的一举一动。
　　阮琪知道，佣人是顾衍的眼睛和耳朵，24小时，无时无刻不盯着她，关注着她给谁发消息，今天穿了什么衣服，干了什么事，去见了哪些人一一汇报给这个男人听，是这座牢笼最坚固的栅栏之一。
　　“嗯。”阮琪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昨天才和顾衍活动了一晚上，全身快要散架。她走到巨大的餐桌前坐下。桌上摆着精致的法餐，银质餐具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她像一只高贵的金孔雀，俨然这个家里的女主人，只有一副餐具在中央。顾衍很少在这里吃晚饭，他的世界在更广阔的商海战中，这里只是他偶尔停泊、嬉戏的港湾，她柔软的身体，是他的船舶。
　　心情好时，他乘风破浪。贸易出口压力大时，也会一连好几个月将她遗忘在这里！
　　她机械地拿起刀叉，修长的指骨，涂上红红的指甲油，姿态优美，食物精致美味，却味同嚼蜡。
　　空气安静得可怕，别墅里，只有方静站在不远处，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凝望着她。
　　一边吃着饭，一边艰难的下咽，吞咽，想着画画的事，下午还要表演钢琴课。
　　阮琪能感觉到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和监视的意味。她握着叉子的手紧了紧，随后，又恢复一如既往的优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方静，”阮琪临出门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今天……天气好像不错？”
　　方静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语气平板：“是的，阮小姐。晴，气温18-25度，微风。”
　　“是吗……”阮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带散了，“外面……应该很热闹吧？”她试图从这冰冷的回答里捕捉一丝外界的生活气息。
　　她在这个别墅里，呆的太久，顾衍买断了她，自然，不会让她轻易的接触别的人。
　　“城市中心，人流如常。”方静的回答滴水不漏，像在念一份报告。
　　神色就像看报纸那一般平静无忧。
　　阮琪的心沉了下去。顾衍不再的日子，终日如此，渐渐成为了一种习惯。她不再说话，默默地吃完盘中的食物。每一口都像是在吞咽孤独。
　　饭后，方静无声地收拾了餐具。阮琪回到客厅，巨大的电视屏幕播放着财经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更添寂寥。
　　她蜷缩在沙发一角，柔软的胸脯，被挤做一团，抱着膝盖，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的草坪，那边有高尔夫球，她无聊的时候可以去打。
　　那些窗户外面的小生命，别墅的大院子空气格外的清新。她想起以前和林薇挤在学生宿舍，旧寝室里，吃着泡面讨论画稿的日子，虽然拮据，但笑是真的，掏心窝子的笑，掏心窝子的哭，寝室里，热闹非凡，空气是如此自由！
　　泪水悄无声息滑落，顺着胸口，滴落柔软的中心，那里，顾衍时刻拿捏住，就像一件小商品，被摆弄的猎物，湿了真丝睡裙的衣襟。
　　就在哭泣这时，玄关处传来指纹锁开启的轻微“嘀”声。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个男的回来了。阮琪的身体瞬间绷紧，几乎条件反射般，像受惊的小鹿，飞快地抹掉眼泪，坐直了身体。
　　顾衍，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