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夏》虔榆牧

2、（1）班与小哑巴

　　九月份的暑气还未消退，太阳大大咧咧地挂在空中，没有七月份的咄咄逼人，却也让人生出一层薄汗。
　　巷子里光线无法照射下来的地方，一个少年被人堵在角落。
　　“小子，就是你打了天哥的宝贝儿是吧？”
　　来人质问着少年。少年低着头，嘴唇嗫嚅几下，却没有发声。
　　“问你呢，哑巴？”那人猛地揪住少年的衣领，抬起拳头欲打下去。
　　“欸，别。”后面的高个子笑了笑，吐出一口烟雾，制止了那人，“都是朋友，万一人家不是故意的呢，是吧，小兄弟？”
　　衣领被松开，祝懔又望了那些人一眼，然后匆匆别过视线。
　　“小方，你让开，我跟这位小兄弟谈谈。”高个子推开祝懔面前的小方，自己慢慢走了过去。
　　又是一口烟雾吐出，祝懔被呛得皱了皱眉，眼眶被烟熏得泛红。而这一切被男人尽收眼底。
　　“小兄弟不能吸烟啊？哎呀，对不住，对不住。”男人拱手，“不如，哥哥教你抽烟怎样？”他挑了挑眉，从兜里掏出烟盒，又拿出一只夹在手上，“试试？”
　　祝懔有些犹豫，他会不会是好人呢？
　　“天哥给你你就拿着呗，不识好歹的臭小子。”
　　小方在旁边骂骂咧咧。
　　“啪嗒”
　　白色的细烟一不留神掉到了地面上。
　　“抱歉……”祝懔慌忙蹲下身，想把那支烟拾起。
　　“不用那么麻烦，”男人一把握住祝懔的手腕，“哥哥不要这根烟了。”
　　男人握着祝懔的手腕，按压着那因为过分纤瘦而突出的腕骨，把它磨得通红。
　　“哥哥带你玩点儿更好玩的……”
　　Alpha的信息素猛的扩散开来。祝懔感受到了腺体传来的刺痛，两脚一软便瘫坐在地。
　　不对啊……他不是Beta吗？
　　祝懔现在感觉到了丝丝绝望，面前的男人仍然没有放开他的手，反而越握越紧。
　　“你们……”
　　他的声音沙哑。二次分化带来的不适袭卷着他的身体，脑袋像浆糊一样，昏昏沉沉，没有着落点。恍惚间，似乎是有阵风刮到了他的脸上。

　　陈煦看着那几个人，眉间黑线挤成一团。
　　他不是今天出门特意看了黄历吗？
　　“你们干什么呢？”
　　陈煦拎着刚买的菜，走近了几步，拖鞋落在地上啪啪两声。
　　“小子，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小方瞪着他说。
　　陈煦对着里面探了探头。
　　一个Omega，几个Alpha和Beta……
　　“好嘛，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了……”
　　陈煦把菜放到一边，活动了一下手关节。
　　“一起来？”
　　“嗬，小子，老子这辈子就没听过这么无理的要求。”
　　陈煦又笑了笑：“那不怪我，要怪就怪你这辈子活的太短。”
　　“不是，你来搞事的吧，敢挑衅我？”小方走到陈煦面前。
　　“不敢不敢……”陈煦摆了摆手。
　　“ ？”
　　陈煦又靠近了小方一些，语中带笑：“我只是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好学生罢了。”
　　说完，拳头就冲了出去。
　　小方被打的踉跄后退两步，捂着肿了的半边脸，用5分愤怒3分不可置信两分茫然的眼神望着面前的少年：“我草？”
　　小方没再来得及说一句话，就又被人从后面踹了出去。
　　刚想骂人，后面却传出一阵声音。
　　高个子捏着烟吸了一口，然后单手弹了弹烟灰，缓缓开口：“废物一个，还配替我出头？”
　　小方后背生疼，到口的脏话又被咽了回去，挤出笑脸说：“诶我草……是，是天哥啊，我这不是脑热嘛，我的错我的错……”
　　天哥没瞄他一眼，径直走到陈煦面前，他问：“好学生怎么来到这巷口了？约会？”
　　约你会个头啊。
　　“买菜。”陈煦面无表情的指了指静静躺在角落的两包蔬菜。
　　“白菜好啊，我就喜欢吃白菜。那什么，维生素特别高，对吧？”
　　高个子笑笑，紧接着与陈煦贴得更近。
　　“贴那么近干嘛呢？还有，”陈煦皮笑肉不笑地退后一步，与高个子拉开距离，“你是菠菜、白菜分不清吗？”
　　高个子脸上挂不住，赶忙转移话题：“那小弟弟……”
　　还没说完就被打断：“我独生子。”
　　高个子：……
　　陈煦：“放开那个小朋友，我不会放过你们。”
　　“ ？”
　　一行人终于把持不住面上的和谐。高个子面色冷下来，周遭一度寂静。
　　“别不说话呀，放不放？”
　　“小屁孩你不识好歹！”小方愤怒的说。
　　“早就说了让你们一起来，自己耳聋怪谁？”陈煦无所谓的摊开手。
　　“……”
　　这小子太欠揍了。

　　医院。
　　“嘶——疼疼疼。”
　　陈煦被痛出了生理性眼泪。
　　一旁的女人手上动作轻柔，慢慢地为他擦拭着手上的伤口，嘴中不停地絮叨着：“妈妈都跟你说了，不要打架、不要打架，就是不听。不是就出去买个菜吗？怎么又带一身伤过来……疼不疼啊？”
　　“当然疼了。嘶——”
　　扯到破皮处了……
　　“对了。妈，我送来的那个小朋友呢？他现在在哪儿？”
　　“哦，他在晏大夫那儿呢。还有，人家只比你小一岁，别一口一个小朋友叫的。”杜善娟将最后一点伤口处理完，然后说道：“行了，你去找他吧，别走错了！”
　　“知道啦！”

　　晏容看了看诊断单，然后把诊断单递给了祝懔，开口道：“同学，经过检查，你确实出现了二次分化的现象，目前大致确定分化方向为Omega，还请你在这之前做好准备。”
　　祝懔接过诊断单，怯怯的说了一句“谢谢”。
　　走出诊断室，拥挤的走廊里挤满了病人，长椅上的老老小小都在小声的和家人说着话。
　　祝懔站在门外环顾了一周，也发现了没有位置可坐的事实。便慢慢地移到洗手间。
　　医院的洗手间因为病患人流量太多，一直安排专门人员隔几个小时便打扫一次，地面被拖得瓦亮，空气中混杂着凉气和消毒水的味道。
　　此刻，来这儿的人不是特别多，但祝懔还是在途中险些撞到人。
　　“抱歉……”
　　祝懔站到镜子前，双手撑着洗手台，被水浸过的脸顺着下巴还在一滴一滴的滴着水。
　　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明明两个小时前自己还是个Beta，莫名其妙就变成了Omega……
　　祝懔呼出一口气，也没在看镜中的自己，带好眼镜打算从卫生间出去。抬眼间却猛地和门边倚靠着的人撞了视线。
　　溅开的水渍承载了这一刻尴尬的沉默。
　　“……”
　　他直勾勾的迎着陈煦不加掩饰的目光。
　　“干嘛呢，小哑巴？”
　　寂静被陈煦打破，笑盈盈的倚在门框上。
　　祝懔没回答，反而向陈煦迈出了步伐。
　　气势汹汹。
　　陈煦觉得小哑巴下一秒可能会冲上来挥给自己一拳。
　　这一想法让他本能的后退两步。

　　隔日开学的盐城早早的便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落在居民楼的房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吱呀”一声，祝懔手上提着东西把门推开。
　　这栋居民楼老旧了很久，墙壁上是即将脱落的墙皮。听说以前政府是打算将这里拆迁建新楼的，但因为那些老住户怎么劝都执拗着不搬家，所以才不了了之。
　　祝懔刚锁好门，身后就传出声音。
　　“小祝这么早啊？去上学？”
　　说话的是一位老奶奶，是这儿的老住户，当年的事似乎也有她参与。
　　奶奶长得慈祥，笑起来还能看清年轻时候的风采。
　　“早啊李姨，今天盐中报道得去早点。”
　　祝懔回给奶奶一个笑容：“您今天不去和王婶散步吗？”
　　奶奶被祝懔逗笑：“小祝，外面下着雨呢。”
　　祝懔没说话，手一撑把伞打开，向李姨挥了挥手：“李姨，我先走了。”
　　李姨望着祝懔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
　　“唉，可怜哦……”

　　盐城中学。
　　“孙老师……”祝懔敲了敲门，“您找我？”
　　孙演把手上的保温杯放下，面上笑呵呵：“来啦。”
　　他连忙招手示意门口的人过来。
　　“老师我呢，找你来是因为有一点小事情需要你来做，除此之外呢就是想了解一下你的情况，毕竟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嘛。”
　　祝懔进来前就已经猜到了这位老师想问他什么，可这么直白的他是真没想到。
　　他乖乖的开口：“老师你有什么事情让我做直说就行。”
　　“那我可就说了啊。我其实就是想让你当我们（1）班的班长，但实验班的同学可能反而比平行班更‘调皮捣蛋’……”
　　祝懔松了口气，好在不是什么特别难办的事情。
　　“我……”他正准备回答孙演，便被打断。
　　“第二件事，祝同学你的情况有点特殊，是近几天刚分化成的Omega吧？后续你的腺体可能会有不适感，甚至提前发情期。大多数Omega都会这样，就请你不要害怕，有什么事就来和我说，好不？”
　　孙演喋喋不休地说着。
　　祝懔就这样静静的听着他讲。
　　终于，面前的男人停下来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祝懔逮住空隙：“老师，您说完了吗？说完的话，我先走？”
　　“嗯……回去吧。”祝懔转头出了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孙演喝水的动作停下，皱着眉看了看杯子里边仅剩的几颗红枣。
　　“又快没了吗……”他嘟囔着。

　　（1）班作为两个实验班之一，总体成绩自然不用多说。但正如孙演说的，课堂课后纪律其实也跟其他班差不多。
　　“小胖小胖，你知道吗，这个假期我游戏上王者3星了！欸，你是不知道，这个假期我有多么‘勤勤恳恳’……”
　　“唉，还打算去看最近新出的电影呢，怎么就开学了……”
　　“没事啦，以后找时间我和你去……”
　　“艹，吴越，我给你拿真心，你就这样对我？你完了……”
　　“别啊……”
　　还真挺闹挺……
　　祝懔不知所措的笑了笑。
　　他也没大张旗鼓的走进来，他悄悄的来到了教室后面，拉出椅子正准备坐下。
　　前排的一个男生转过头来，像是要跟后面的人说话。
　　“我说煦哥，你昨晚……等等……你是谁？”
　　他没有找到自己想说话的煦哥，反而一眼瞟见了一旁的祝懔，“同学么？”
　　算了，他不认识祝懔其实也情有可原，毕竟昨天盐中报告祝懔没去，祝懔跟这个班上的所有人都没见过面。
　　“嗯，是这个班的同学……”
　　祝懔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个人一声大嗓门吼了回去：“同学们！我们班最后一个人来了！”
　　全班停止了吵闹，唰唰望向了祝懔。
　　其中一个女生率先跑过来，双眼激动：“哇，同学你好漂亮，是Omega吗？”
　　“是……你也很漂亮……”
　　祝懔不善交际的特点在这一刻完美体现。
　　“栗子，别吓到他了……”另一个女生过来拉住她的手。
　　被称作栗子的女生撇了撇嘴，嘟囔着：“烟烟，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嘛……”
　　先前一吼叫来整个班级的人笑得爽朗：“来吧！一班大家庭欢迎你！”
　　“……”
　　那么夸张……
　　“好……”祝懔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烟烟！你还说我，看看这个大喇叭！”
　　“欸，你管我！略略略……”
　　大喇叭挑衅。
　　“你！”
　　一个人飞出去。
　　大喇叭逃走。
　　全班又叽叽喳喳的开始吵闹。
　　门口走进一人，出挑拔节，样貌也极其张扬：“都干啥呢……”
　　陈煦对着围着的那群人笑骂，然后一眼望见了中心的祝懔。
　　“是你！会道歉的小哑巴！”陈煦深表震惊。
　　都是些什么啊……
　　会道歉的小哑巴……
　　不就给他道了个歉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