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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要你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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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城公安局,刑侦大队办公室。
梅之焕一回来,就站在白板前,指尖反复点着“乔娜”两个字,脸色沉得难看。
旁边的年轻警员见他神色不对,小声问:“队长,问话没结果?她嘴很硬?”
梅之焕没立刻回答,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小店那一幕。
乔娜的语气、表情、对答……全都滴水不漏。
可越是完美,越有一个破绽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乔颖是土生土长的玉城人,没错吧?”
“是,户籍资料显示,她一辈子没离开过玉城。”
“乔娜刚才说,那家山核桃酸奶店,是从她老家开过来的。”梅之焕一字一顿,“我刚才让人查了,那个品牌的总部,在福海市。”
办公室里瞬间一静。
年轻警员一愣:“福海?那她……她不是玉城人?可她对外说,是乔颖的远房侄女啊!”
“侄女是假的,籍贯是假的。”梅之焕眼神冷锐,“连乔娜这个身份,从最开始和颜家合作、做生意、注销公司……从头到尾,全都是假的。”
一个凭空造出来的人。
一个用完就消失,再在最合适的时机重新出现的影子。
“那谁知道她真实身份?”
“全玉城,只有一个人。”梅之焕抓起外套,语气斩钉截铁,“乔颖。”
同一时间,乔家班戏馆。
童愿珍目送梅之焕离开后,即刻回房换了一身极低调的深色长裙,摘下所有显眼配饰,只戴了一枚样式普通的玉戒,从后门悄无声息离开。
便衣警员立刻跟上。
一路七拐八绕,她没有出城,反而进了玉城最繁华的商业街,走进一家高端翡翠首饰店。
警员守在店外,盯着门口,不敢有一丝松懈。
十分钟。
二十分钟。
……
半小时过去。
人,没出来。
警员心头一慌,冲进店里,从上到下、从试衣间到后院角落全搜了一遍。
没有乔娜的身影。
“刚刚进来的那个女人呢?”
店员一脸茫然:“刚才那位小姐?早就从后面的安全通道走了啊。”
便衣警察:“给我看下店里的监控。”
“监控前段日子坏了,一直没修。”
……
自乔娜进店后,在拐角处迅速摘下假发、撕掉一层薄如蝉翼的易容贴片,换了早藏好的外套,拢了拢头发,气质瞬间从温婉邻家,变成冷艳疏离的陌生女人。
她低着头,避开正面镜头,从后门从容离开。
再想追,已经没了踪迹。
“跟丢了。”
便衣警员声音发紧,对着对讲机汇报,“乔娜……凭空消失了。”
彼时,乔家班戏馆。
梅之焕已经坐在堂屋里,目光平静地看着乔颖。
没有逼问,没有呵斥,可那眼神,像一把慢慢收紧的锁。
“乔班主,我就不问你乔娜是谁了。”梅之焕开门见山,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我只问一句。翁州,四年前的火灾案,你知不知情?”
乔颖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院子里的风都凉了,才轻轻叹了一声:
“梅队长,有些事,我不能说。”
“是不能说,还是不敢说?”
“是说了,也救不回已经死了的人。”乔颖抬眼,眼底第一次露出一丝疲惫,“你只管查你的案子,真相会来的。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从我嘴里。”
“乔娜到底是谁?”
乔颖轻轻摇头,只留下一句:“她不是凶手,她是来讨公道的。”
问话,到此为止。
再问,乔颖闭口不言,一个字都不再多说。
梅之焕起身,心里清楚,再逼也没用。
乔颖是铁了心要护着那个人。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戏馆,心头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
乔娜没有走。
她只是换了一张脸,以另一个身份,重新进入了这局棋。
三天后,玉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
包厢内茶香袅袅,气氛看似温和,实则暗流涌动。
冼白金一身得体西装,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意,正对座上的男人恭敬欠身:“佟老板,久仰大名。您肯赏光来玉城,是我们的荣幸。”
主位上坐着的男人气质清贵,眉眼冷淡,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正是外界传闻当日拍卖会拿下“渡魄”的神秘人——佟语。
冼白金笑着抬手,让人递上戏单:“佟老板,我听闻您素来爱看戏。这乔家班是玉城顶有名的戏班,我特意把人请来了,您点一出。”
佟语接过戏单,目光淡淡扫过。
指尖,在一出剧目上停下。
“就这出。”
众人看去,戏名是——《血祭乌台》。
一出满是冤魂、索命复仇的冷戏。
冼白金笑容微僵,随即又掩饰过去:“好,有品位,马上开唱。”
……
锣鼓声起,水袖翻飞。
戏台之上,景岁一身戏服,眉眼入画,唱腔清冽,一字一句都像是淬了冰。
台下宾客举杯谈笑,谁也没注意,那戏词里藏着的,全是索命咒。
就在唱到最悲怆的一段时,后台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
“死人了——!”
全场哗然。
冼白金脸色骤变,立刻起身带人冲向后台。
化妆间内,气氛死寂。
陶忠倒在地上,双目圆睁,面色青紫,脖颈处有一道清晰的勒痕。
身旁散落着戏服、头面、还有一封未拆封的信。
死法,和曾奕当日一模一样。
人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鲜血染红了地毯。
死者双目圆睁,面色惊恐。
梅之焕接到消息赶到时,现场已经围满了人。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一碰尸体温度,眼神瞬间冷得刺骨。
和曾奕案同一手法、同一风格。
他猛地抬头,望向戏台。
戏还在唱。
水袖轻扬,唱腔婉转。
台上的景岁垂着眼帘,看不清表情,只那一句尾音,冷得像冰。
而台下角落的阴影里,一道清贵冷淡的身影静静坐着,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不起眼的玉戒。
正是佟语。
没人看见,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
梅之焕站在血色化妆间里,忽然明白了。
乔娜没有消失。
她只是……换上了一张最安全、最靠近权力中心的脸。
戏台之上,冤魂开唱。
戏台之下,大仇已报。
而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