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VENTEEN次刃归途》牵牵小手

41、年末的密度

　　十月底回归的SEVENTEEN，像一股强劲的冷空气，瞬间席卷了音乐榜单和各大打歌节目。密集的行程、连轴转的录制、不断精进的舞台，构成了他们生活的全部底色。当时间悄然滑入十一月末，空气里开始飘起圣诞歌曲的前奏，商场橱窗挂起彩灯，年末的氛围渐渐浓了起来。

　　这天是某个音乐颁奖典礼的预录舞台。凌晨三点，场馆外寒意刺骨，馆内却灯火通明，忙碌而嘈杂。SEVENTEEN的成员们刚刚结束了一次带机联排，正聚在后台一处相对安静的待机区域稍作休息，等待正式录制。有人靠着墙闭目养神，有人在低声核对动线，凯文则拿着水杯小口啜饮，银白的发丝在后台顶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啊，好饿……”权顺荣揉着肚子，声音拉得老长，像只委屈的老虎幼崽。

　　“忍忍吧，录完回去吃。”全圆佑头也没抬，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滑动。

　　“听说今天的预录……好像开放了极少量观众席位？”李硕珉擦着汗，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经纪人。

　　经纪人点点头，确认道：“对，根据防疫规定，有非常有限的现场观众名额，抽选进来的。大家等会儿上台，如果看到台下有人，不用太惊讶，正常表演就好。”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原本有些疲惫萎靡的气氛，忽然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电流。

　　“真的？有观众？”夫胜宽立刻坐直了身体。

　　“天哪……真的吗？”李灿也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期待。

　　就连闭目养神的崔胜澈也睁开了眼睛，尹净汉原本有些放空的眼神也重新聚焦。

　　他们有多久没有在真正的、能听到即时反馈的观众面前表演了？记忆似乎还停留在疫情前那人声鼎沸、应援声震耳欲聋的场馆。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他们的舞台对面只有冰冷的摄像机、空荡荡的座位和工作人员沉默的身影。那种全力演出却像投入虚空的感觉，并不好受。

　　正式录制即将开始。成员们整理好服装和耳麦，走向通往舞台的昏暗通道。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紧张和期待，但今天似乎又多了一点点不同寻常的忐忑。

　　舞台升降台缓缓升起，灯光还未完全打亮，只有背景大屏幕闪烁着《界线》的预热VCR。就在光线明暗交替的刹那，站在前排的凯文，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前方那片观众席。

　　不再是彻底的漆黑与空旷。

　　零星的光点，散落在观众席的不同位置。那是克拉棒的光芒，玫瑰石英色与静谧蓝，在一片昏暗中温柔地亮着，虽然稀疏，却清晰可见。他甚至能隐约看到那些光点后面，一个个模糊但确凿存在的人影轮廓。

　　他的心跳，似乎漏跳了一拍。不仅仅是他，他敏锐地察觉到身边其他成员的身体也在那一瞬间有极其细微的紧绷——崔胜澈挺直了背，权顺荣握紧了拳头又松开，李硕珉轻轻吸了一口气。

　　音乐前奏轰然响起，顶光“唰”地打下，将十三人的身影完全笼罩。专业的本能让他们瞬间进入状态，表情管理、走位、开场动作一气呵成。

　　但有什么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当凯文唱出自己作词的那段低沉RAP，目光扫过台下时，他清楚地看到，那几个零星光点正在随着节奏努力摇晃。没有以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但那细微的、努力的晃动，却像直接敲在了他的鼓膜上，顺着血液流进心里。

　　副歌部分，全员爆发的刀群舞，力量感十足。在某个集体定点动作的瞬间，台下某个位置，传来一声虽然被音乐掩盖了大半、但依稀可辨的、短促而用力的呼喊：“SEVENTEEN——！”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孤单，但在那一刻，却仿佛穿透了所有音响和鼓点，精准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金珉奎在转身时，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徐明浩的眼神更加清亮。文俊辉完成一个跳跃落地时，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李灿在走位时，甚至忍不住朝那个发出喊声的方向快速眨了下眼。

　　没有粉丝面对面的日子，就像在真空中跳舞，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却听不到回响。他们依靠彼此的支持、对舞台的热爱和对未来的信念坚持着，但心底某个角落，总会萦绕着淡淡的失落。而此刻，台下那零星却真实存在的光点和声音，像久旱后落下的一滴甘霖，微不足道，却瞬间滋润了那片干涸。

　　整场表演，所有人的状态都有些微妙的提升。不是技术上的，而是一种能量层面的、被注入生气的鲜活感。眼神更加有光，互动更加自然，连结束时向各个方向行礼的动作，都带着久违的、面对真实观众的郑重和感激。

　　升降台缓缓下降，舞台上明亮的灯光被昏暗的通道取代。直到完全离开观众的视线范围，某种一直被压抑着的情绪才悄然释放。

　　“看到了吗？真的有人！”李灿第一个忍不住，声音带着压低的兴奋。

　　“嗯，看到了，还喊了。”全圆佑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

　　“哎一股，就那么一点点人，怎么感觉比以前上万人的场子还让人紧张又激动？”权顺荣搓了搓脸，表情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亢奋。
　　“因为太久没见了啊。”尹净汉轻声说，语气温柔，“像见到了久别重逢的家人，哪怕只有几个。”

　　崔胜澈走在最前面，回过头，目光扫过所有成员，最后落在凯文身上。凯文正微微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耳返的边缘，察觉到视线，他抬起头，对上崔胜澈的眼睛。队长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又拍了拍旁边李硕珉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到待机室，气氛明显比之前轻松活跃了许多。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刚才看到的“观众席盛况”。

　　“我好像看到有个克拉拿着自制的‘澈哩’手幅了！”洪知秀笑道。

　　“我这边有个粉丝，好像从头到尾都在跟着唱，嘴型超用力！”DK模仿了一下，逗得大家直笑。

　　夫胜宽瘫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啊……虽然人少，但感觉真好啊。能量终于有地方送出去了。”

　　“没错，”李知勋难得地附和，“表演时的感觉……更实在了。”

　　待机室里闹哄哄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凯文靠在墙边的椅子上，听着哥哥们兴致勃勃的复盘，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那股从舞台上延续下来的、微热的激荡感还在胸腔里残留着，混合着凌晨缺觉的疲惫和连日高强度行程积累的消耗。

　　他微微垂眼，想伸手去拿旁边小桌上那瓶还没开封的电解质水。手指刚碰到冰冷的瓶身，视野边缘忽然毫无预兆地暗了一下，像是有人迅速拉了一下帘子。紧接着，一阵熟悉的、轻微的嗡鸣声钻进耳朵，胃部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下坠感。

　　又来了。他在心里皱了皱眉，但面上丝毫不显。这感觉他并不陌生，是疲劳和情绪起伏过大时偶尔会拜访的眩晕前兆。他保持着拿水的姿势没动，只是极轻地吸了一口气，等待着那阵晕眩感像潮水般自行退去。

　　“凯文啊，你看到我这边那个粉丝了吗？好像还戴了老虎耳朵！”权顺荣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似乎还朝他这边挪近了几步。

　　就在权顺荣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晕眩感骤然加剧。视野里的景物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轻微地晃动、扭曲了一下。耳边的喧闹声仿佛被隔了一层水，变得模糊而遥远。凯文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他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维持着坐姿的稳定，甚至试图抬眼看了一下权顺荣的方向，想给出一个惯常的、表示听见了的表情。

　　但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眼神也失却了惯常的清明，显得有些涣散和失焦。

　　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听着大家讨论的尹净汉，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目光原本温和地落在兴奋的权顺荣身上，下一秒便敏锐地转向了角落里的凯文。看到弟弟那瞬间放空又试图聚焦的眼神，以及那不自然的僵硬坐姿，尹净汉脸上的轻松笑意淡了下去。

　　“凯文？”尹净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能穿透嘈杂的清晰和平静。

　　这一声让旁边几个成员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来。

　　凯文听到呼唤，用力眨了一下眼睛，试图驱散眼前的模糊。晕眩感正在快速退潮，但残留的虚弱和轻微的恶心让他脸色看起来比平时更白，在后台明亮的灯光下，甚至显得有些透明。他看向尹净汉，努力想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些：“嗯？哥，我没事，可能就是有点……”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尹净汉已经站起身，几步走了过来，温热的手掌不由分说地贴上了他的额头，又轻轻拂开他汗湿的银白发丝，探了探他颈侧的皮肤。

　　“净汉哥？”李灿也注意到了，凑过来，脸上带着担忧。

　　“怎么了？凯文不舒服吗？”崔胜澈皱起眉，看了过来。

　　待机室里的喧闹声低了下去。

　　“没什么大事，”凯文抢在尹净汉前面开口，声音还算平稳，只是略显低哑，“就是刚才站起来有点猛，头晕了一下，现在好了。”他晃了晃手里的水瓶，示意自己已经能正常行动，“看，正要喝水呢。”

　　尹净汉没理会他的“辩解”，手指在他颈侧停留了两秒，感受着那比平时稍快的脉搏，然后又看了看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和略显疲惫的眼睫。他心里有了数。

　　“低血糖，加上太累，情绪又激动了一下。”尹净汉下了判断，语气肯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胜澈哩，我们带的能量棒还有吗？”

　　“有。”崔胜澈立刻转身去翻随身的包。

　　“我没事，真的……”凯文还想坚持，但尹净汉的手已经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带着安抚的力道。

　　“知道你没大事，”尹净汉的声音放得更柔了，像在哄孩子，“但听话。把能量棒吃了，再把水喝了。接下来还有录制，你想在台上晃一下吗？那可真就成‘热点’了。”

　　这话说得轻松，却戳中了凯文的软肋。他沉默了一下，不再反驳。

　　全圆佑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默默地把凯文刚才没拧开的那瓶水拧开，递到他另一只空着的手里。金珉奎则把自己坐着的软垫椅子推了过来：“忙内，坐这个，舒服点。”

　　崔胜澈找到了能量棒，拆开包装直接塞到凯文手里：“快点，吃了。”

　　被哥哥们无声地围住，手里被塞进能量棒和水，凯文看着眼前这一幕，那点因为身体不适而生的烦闷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哭笑不得的了然。这些家伙，还是一紧张就爱集体“围堵”啊。

　　他低头咬了一口能量棒，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任由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晕眩感和恶心感正在快速消退，力气一点点回来。

　　“下次不舒服要马上说，知道吗？”权顺荣凑过来，表情是罕见的严肃。

　　凯文咽下嘴里的食物，掀起眼皮，瞥了权顺荣一眼，语气带着点刚恢复过来的慵懒，还有一丝熟悉的、故意为之的调侃：“知道了，老虎教练。下次一定打报告——‘报告HOSHI教官，学员Kevin头晕申请出列休息’。” 他甚至模仿了一下敬礼的手势，只是动作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反而更显出一种有恃无恐的懒散。

　　权顺荣被他噎了一下，严肃脸差点没绷住，抬手作势要敲他脑袋：“呀！你这小子！”

　　“都是见到克拉太激动了吧？”夫胜宽试图打圆场，笑着调侃，“我们忙内也是感性派呢。”

　　凯文这次没像以前那样容易害羞。他喝了口水，顺了顺嗓子，然后看向夫胜宽，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玩味的弧度：“胜宽哥说得对，是挺激动的。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旁边几位哥哥，“我看珉奎哥刚才在台上听到那声喊，嘴角快咧到耳根了；净汉哥行礼的时候，眼睛弯得比我还像见到粉丝激动呢。要论‘感性派’，哥哥们才是前辈吧？”

　　他语气不紧不慢，甚至因为刚恢复还有点哑，但话里的内容却让被点名的几位顿时有点炸毛。

　　“呀！我哪有！”金珉奎下意识反驳，还好深色肤色看不出耳朵却有点红。

　　尹净汉则是眯起了眼睛，笑得更加温柔无害：“我们凯文观察得很仔细嘛，头晕眼花的时候还能分神注意哥哥们的表情？”

　　“因为哥的表情管理，偶尔失效的时候比较显眼。”凯文坦然接招，又咬了一口能量棒，补充道，“当然，大部分时间还是完美的。”

　　“这小子！”崔胜澈看着凯文虽然脸色还有点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甚至带着点熟悉的、气人的游刃有余，没好气地揉乱了他的银发，“恢复得倒快，嘴皮子更利索了是吧？”

　　凯文被揉得晃了晃，也不躲，只是含着能量棒含糊地抗议：“发型，队长，发型！刚做的！”

　　全圆佑在一边推了推眼镜，冷不丁地平静补充：“看来是真没事了。” 潜台词：都有精力精准反击了。

　　李灿在旁边看着凯文三两句话就把哥哥们堵得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对着凯文偷偷竖了个大拇指。

　　小小的插曲在凯文“嚣张”的反调侃中变了味儿，原本略显凝重的关切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日常的、吵吵闹闹的轻松。

　　大家笑骂了几句，见凯文确实精神多了，脸色也回暖，便也放下心来，各自散开继续准备。

　　尹净汉最后看了凯文一眼，确认他眼底那点虚弱彻底散去，重新被那种沉静中带着点狡黠的光彩取代，才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能量棒吃完，水喝光。再晕倒就把你丢给顺荣加练体能。”

　　凯文冲他弯了弯眼睛，乖乖点头，但那眼神怎么看都写着“我好了，我不怕”。

　　他慢慢吃完东西，感受着身体重新蓄满能量。窗外的天色依然深沉，漫长的夜晚和密集的行程还在继续。

　　但此刻，不适已经过去。而他已经学会，如何在不掩饰脆弱的同时，也用属于自己的方式，去接住并化解那些汹涌而来的关怀。嚣张一点又如何？这才是完整的、找回底气的凯文。

　　不仅是为了台下那些零星却珍贵的光点。

　　也是为了能和身边这些永远过度紧张的家伙，继续“吵吵闹闹”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