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VENTEEN次刃归途》牵牵小手

35、甜空气与清醒剂

　　接下去的好几天，凯文都感觉有点飘乎乎的。

　　工作一点没耽误，甚至因为记忆回笼，他对音乐和舞蹈细节的处理反而更精准顺手了。但有时候，他会突然安静下来，目光扫过正在打闹的哥哥，或者听见某句熟悉的玩笑，嘴角就不自觉翘起一个很淡、但意味深长的笑——不是单纯高兴，更像那种“哦~原来是这个开关啊”的心知肚明。

　　空气里好像飘着看不见的糖粉，吸口气都觉着有点甜。

　　这甜味不光是因为想起被宠着，更多是记起了自己以前那些“杰作”：比如往珉奎哥的健康蔬果汁里掺一丁点绝对无害但味道奇特的苦瓜汁，看他强装镇定咽下去的样子；或者在净汉哥游戏快赢时，“无意”提起他最近沉迷的剧，成功让忙内李灿逆转翻盘；再或者，大家为个小事争论时，他轻飘飘说句看似公道、实则悄悄带偏风向的话，然后安静看结果按他预想落地。

　　那是他失忆前玩惯了的“小游戏”，带着点精心算计的恶作剧和事不关己般的温和笑容。现在记忆钥匙一转，这些画面连带着里头的乐趣一起复活，让他看什么都像加了层有趣滤镜。

　　哥哥们好像也察觉他这几天格外“温顺”还老走神。

　　权顺荣扑过来闹他，他会比失忆那阵更“乖”地任揉搓，只是垂下眼时，睫毛底下遮着的眼神不是无奈，倒像在冷静评估。

　　金珉奎用冰手冰他脖子，他轻轻一抖转回头，脸上摆出恰到好处的、带点纵容的无奈笑，手指“不小心”划过对方手腕内侧怕痒的地方，成功让恶作剧的自己先愣了。

　　连李硕珉的大嗓门，他都能听出里头能用来调节气氛的节奏点。

　　这状态一直持续到某个因为舞蹈动线调整而加练的深夜。练习室满是汗味和疲惫，音乐声咚咚敲着地板。

　　凯文刚跳完自己的部分，退到镜子边喝水。目光扫过镜子里正在反复练某个衔接的权顺荣，脑子里自动蹦出个老早的画面：那时他还是新来的练习生，被“老虎”哥强势训练压得够呛，却在某次顺荣哥太投入差点伤着时，第一时间伸手拉了把，然后在那双惊讶又倔的眼睛里看到了松动。

　　哈，原来那么早就知道，用一点“恰到好处的关心”来平衡“强势”了。

　　他有点走神，指尖无意识在冰凉水瓶上敲着隐秘的节奏。

　　“凯文。”

　　一个平平静静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像颗小石子丢进看似平静却暗流微动的水面。

　　凯文猛地回神，转头。

　　全圆佑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手里拿着自己的水瓶，镜片后的眼睛清亮得像镜子，不光映出他的样子，好像还隐约照出了他刚才走神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属于幕后看戏人的疏离趣味。

　　“圆佑哥？”凯文迅速调整表情，把被打断的空白换成温和的疑问。

　　全圆佑没马上回答，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转向镜子，用下巴指了指凯文刚才的位置：“最后那个八拍，转身后的眼神，”他语速平缓，用词精准，“跟音乐走了，但没跟‘当下’走。你在看别的。” 他顿了一下，补充，“或者说，在想别的‘剧本’。”

　　不是挑动作毛病，是点破了那种魂儿暂时飞走、沉浸在自己记忆小剧场里的状态。凯文心里那层因为回味过往“游戏”而飘起的愉悦薄雾，被这句冷静陈述“噗”一下戳破了。

　　他习惯性想扬起更无辜更温和的笑来应对，可对上全圆佑那双好像能过滤所有表演、直看到底的眼睛时，觉得装可能没用。全圆佑太安静，也太敏锐，他记得这位哥哥以前就总在他那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成功后，投来个了然却从不拆穿的眼神。

　　“我……”凯文收起笑意，垂下睫毛，再抬起时，里面属于“现在”的专注迅速聚拢，“抱歉哥，是有点走神了。”

　　“那就再跳一遍。”全圆佑语气还是没波澜，却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现在。只跳那段。”

　　他声音不大，但在有点吵的练习室里却奇特地清楚。权顺荣停下动作看过来，抹了把汗嚷：“对！圆佑说得对！忙内最近是有点魂游天外！快，单独来一遍，让哥看看你魂儿飘哪儿去了！” 其他成员也纷纷看过来，眼神带着好奇和调侃。

　　在全圆佑近乎解剖的注视和大家的聚焦下，凯文感到一种久违的、类似“被当场抓包”的微妙刺激。他深吸口气，把所有关于过去的、带着算计或温情的闪回画面统统压下去，锁进记忆抽屉。眼神瞬间变得清明、锐利，甚至因为那点被打断兴致的不服气而格外有神。

　　音乐重放。他滑步，转身，定点，眼神追着虚拟镜头或心里那根情绪线，每个动作都散发着“此刻我在跳舞”的绝对专注和力量。刚才那丝游离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充满连贯性和冲击力的表演。

　　一曲跳完，练习室安静了几秒。

　　“看，”全圆佑先开口，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能做得到。”他喝了口水，目光落在凯文微喘却眼神清亮的脸上，“只是偶尔，允许自己‘不在线’。”

　　权顺荣已经大步走过来，用力揉了揉凯文的头发，哈哈笑：“呀！被圆佑盯上了吧！让你小子走神！是不是又在偷偷计划什么‘好事’？” 这话带着玩笑，却也隐隐碰着了点真相——成员们对失忆前那个偶尔冒出“白切黑”点子的忙内，不是完全没印象。

　　金珉奎也凑过来，胳膊搭上凯文肩膀，仔细看他脸：“这么一说……忙内你刚才跳舞前那眼神，有点像你以前骗我说楼梯口有礼物时的样子……”

　　夫胜宽在旁边点头，小声补刀：“就是那种看起来特别乖，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的感觉……”

　　凯文被哥哥们围在中间，脸上适当地露出点被说中的窘迫和无奈笑，耳朵配合地泛起点红。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从外围挤了进来，张开胳膊有点笨拙但态度坚决地挡在了凯文身前。

　　“哎——哥几个行了啊！”李灿提高了嗓门，耳朵尖还红着，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看看权顺荣又看看金珉奎，“你们别老联合起来‘欺负’凯文！没看他刚才跳舞多认真吗？圆佑哥都说了他只是偶尔走神一下！”

　　权顺荣愣了一下，随即乐了，伸手去捏李灿的脸颊：“哟哟哟，我们小灿尼这是要保护亲故了？刚才不知道是谁也被我们逗得满屋子跑呢！”

　　“那、那不一样！”李灿拍开权顺荣的手，但没挪开步子，梗着脖子，“凯文最近是……是有点安静嘛！你们还老逗他！再说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底气足了些，转头快速看了一眼凯文，又转回来对着哥哥们，“以前凯文可没少帮我！上次知勋哥让我改歌词改到半夜，是凯文给我留了热牛奶还陪我对流程的！上上次珉奎哥把我的游戏存档弄乱了，也是凯文帮我找回来的！还有……”

　　他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觉得自己有理。金珉奎听着听着，故意垮下脸，做出伤心表情：“呀，李灿！你就记得我弄乱你存档，不记得我请你吃那么多顿烤肉了？”

　　夫胜宽在一旁煽风点火：“就是就是，灿呐，你这叫偏心眼儿~”

　　李灿被他们说得脸更红了，但还是坚持挡在凯文前面，回头对凯文小声道：“别怕，我帮你挡着。”那样子有点像护崽的小动物，努力装出凶巴巴的表情，但怎么看都有点虚张声势。

　　凯文看着李灿微微炸毛的背影，刚才心里那些冷静的计算和评估悄然软化了一角。记忆里那个总是被他下意识护在身后的同龄亲故，现在正努力挺直腰板试图保护他。这种感觉……新鲜又温暖。

　　他轻轻拉了一下李灿的胳膊，带着温和的笑意，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人都听见：“好了灿，没事的。哥他们就是开开玩笑。” 他这话是对李灿说的，眼神却平静地扫过权顺荣和金珉奎，唇角那抹弧度不变，“而且……我也没那么容易被‘欺负’，对吧？”

　　最后那句反问语气轻飘飘的，甚至带着点惯常的柔和，但不知怎么，权顺荣和金珉奎对视一眼，莫名觉得后颈有点凉飕飕的。全圆佑在镜墙边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微妙的光。

　　李灿没察觉这些细微的暗流，只听凯文这么说，便稍稍放松下来，但还是嘀咕了一句：“反正……反正不能老这么逗他。”说完，自己大概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这场小小的“维护风波”让练习室的气氛更活跃了。徐明浩笑着把李灿拉过去揉了揉脑袋：“知道了知道了，我们灿尼最讲义气。”尹净汉也笑眯眯地凑过来，一手搭一个：“哎呀，我们忙内line感情真好，哥哥们好感动哦~”

　　凯文顺势从李灿身后走出来，接过李灿刚才情急之下还抓在手里的、原本要递给他的毛巾，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暖意。李灿看着他笑，自己也咧嘴笑了，刚才那点小英勇带来的紧张感彻底消散，又变回了平时那个活泼的忙内。

　　不远处，全圆佑看着忙内line的互动，还有凯文那恢复沉静、甚至因为李灿这一打岔而更显游刃有余的眼神，无声地喝完了最后一口水。

　　看来，剧本的变数，比预想的还要多一点。不过，这样才有趣。

　　凯文觉得误会有点大，是了，他这几天是有点太沉溺“寻宝”乐趣了，像个重新拿到遗失玩具箱的小孩，光顾着清点里头每样“宝贝”，差点忘了，玩具本身，是拿来在现在和眼前这帮人继续“玩”的。

　　更重要的是，他意识到，自己失忆期间那种因陌生警惕产生的疏离，还有记忆刚回来时被情感冲击搞出的、偶尔真实的发愣和柔软反应，好像给了哥哥们一种错觉——那个以前会笑眯眯设小圈套、偶尔让哥哥们哭笑不得的“恶作剧小王子”不见了，换成了个更容易被逗、被“欺负”、甚至被“保护”的纯良版忙内。所以，他们的逗弄变本加厉，带着种失而复得的、对待“易碎品”的放肆亲昵。

　　凯文一边熟练地用略显笨拙的招架和讨饶应付哥哥们的“围攻”，一边在心里冷静地重新盘算，像棋手审视突然变了的棋盘。那点被全圆佑点破的最初不自在，很快被一种更熟悉的、带着精密计算和跃跃欲试的冷静兴奋取代。

　　原来是这样。

　　他们以为“白切黑”变成了“纯白棉花糖”。

　　他微微垂下眼，长睫毛完美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近乎愉悦的锐利光。再抬头时，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带点被欺负了的委屈和纵容的忙内标准表情，只是如果有人细看，或许能发现他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更标准，也更……无懈可击。

　　一个清楚又有趣的念头，像天亮的光，划破他彻底清醒的脑袋：

　　是时候，找个机会，优雅又不失风趣地，提醒一下这些最近似乎过于“放飞”的哥哥们了。完整的凯文已经回来了——不光是需要被爱着的弟弟，也是那个知道怎么让日常变“有趣”、而且偶尔喜欢当“导演”的……王子阁下。

　　空气里那层让人恍惚的甜味彻底沉下去，变成背景里一抹清醒认知。眼前，是他完全回归的冷静脑袋，和那悄悄重启的、属于“凯文式”的观察、计算跟……对“游戏平衡”的微妙调整欲。

　　练习室明亮灯光下，凯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众人。他抬手，用手背蹭了蹭似乎因累和玩闹而发红的脸颊，动作自然得不行。

　　不远处，全圆佑重新靠回镜墙，看着被围在中间、看似被动实则眼神已恢复沉静乃至带了丝极淡狩猎意味的忙内，推了推眼镜。没人看见的角落，他平直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个了然的弧度。

　　看来，某些熟悉的“小波澜”，快要回来了。而且，失忆一场，或许这位忙内“导演”的手法和剧本，会比以前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