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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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成？
“你在里面吗？”
“！！！”
凌雾被吓得咬了他一口。
苏成终于恋恋不舍地松开一点，末了还不忘在她鼻尖啄一下。
“……”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连忙伸手推他，“松开松开有人要进来快点松开——”
怕什么。
学校里认识你的人都没几个，被不熟的人抓住了跑不就好。
知道你是谁也没关系，他们不会把事情传出去最多私底下调侃调侃。
不过，为了防止某只猫回家后冲他炸毛，苏成向后退了两步，让凌雾从桌子上下来，整理一下刚刚被扯得有些凌乱的领口。
她红着眼睛，随手从口袋里掏了张纸，擦掉嘴角溢出的津液。
前脚刚别过视线，后脚门外的人就进来了。
“嗯？”
苏成办公桌就在第一个，平时都是背对着门工作，包括现在。
天有些热，他扎了个丸子，白白净净的后脖颈上有很明显的被指甲掐出的痕迹。姜宁的视线游离在气氛诡异的两人之间，习惯性地在苏成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自然会注意到这些本身不起眼的印子。
她颤颤巍巍地问道：“……你被谁抓了吗？脖子后面。”
在姜宁看不到的地方，苏成小人得志地笑了。
凌雾想打他。
要脸吗苏成。
他勾过手机打完消息发出去，转过身面对姜宁，顺手把皮筋抽了，黑发披散下来遮住那一片：“嗯，前两天捡了只猫，今天早上出门时被挠了，看来还没消。”
喂！！！
谁是被你捡回来的猫啊我允许你这么形容我了吗？！
她低头看了一眼消息。
神经病发的。
[黏人精]：这么想在我身上留印子啊。
[黏人精]：还有点疼。
[Fog]：？？？
[Fog]：你有病吧。
[Fog]：我去你的。
[Fog]：我要撤回一个表白。
[Fog]：你好烦啊。
凌雾骂他骂得上头，翻了一堆小猫生气的表情包表示自己非常想揍他，奈何这人正和姜宁说些什么谜语一样的东西，她根本得不到回应，只是在聊天框一味地吐火，直到……
姜宁的情绪不稳定起来，眼眶泛红，也终于把话题带到了重点上。
“……她可以回避一下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知道的，苏成，或者说大家都知道，”她说，“我喜欢你好久好久了。”
主人公毫无波澜：“所以？”
“接下来的话……我不太想让她听到。”
苏成靠在一旁的桌子上，垂着头笑了笑：“为什么？而且，是要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他手里夹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拿来的黑笔——可能是刚刚学生找他签名之类留下的吧，在指尖飞速旋转着，只剩掠影。
“不是我——”
“那就直接说，有什么是她不能知道的。”
姜宁知道他什么都向着凌雾惯着凌雾，但还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份对她来说绝无可能的偏爱。
而她并不认为自己没有资格得到它。
所以憋了这么多年的情绪猛然从胸腔里爆发，涌向四肢百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作为一个语文老师。
她真的激动到有些语无伦次了。
“我喜欢你这么久了……几乎是从刚成为同事、第一次见到你开始。你知道多久了吗，八年，整整八年。你为了她应该数过吧。我没谈过恋爱，所有心思都在你身上了，可你就是不愿意多看我一眼。不愿意和我有更多接触。
“我特意等到现在，你终于可以多想想工作以外的事，那我想问……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哪怕只是演戏哪怕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理……我都无所谓。
“我知道凌雾对你来说很重要，你也喜欢她很久了，但这么多年她一点回应都没有你没想过放手吗，没想过去找更好的生活吗？之前校方说要把你调去主校区，那里条件更好，对你的发展更有利，你不要，说那边太远了要住宿，你不习惯，而且在这里挺好的。你就是舍不得离她远一点，对不对？苏成，你自己想想，这么多年真的值得吗，你为她这么个无足轻重的人浪费了多少能让你过得更好的机会？！连我都知道你被家里人逼着要钱，她知道吗？她知道吗？！”
凌雾听得消息都忘了回。
哇哦……
姜宁话太密，她讲一半的时候苏成想打断来着，没成功，干脆闭嘴。
现在她大口呼吸平复着振得脑子嗡嗡作响的神经，才终于给了人可乘之机。
他敲了敲桌沿：“说够了吗？说够了就听我说。
“明知道我会拒绝还硬要来，我只能夸你一句知难而上不怕死。但凡你收敛点我都不至于多么绝情，基本的友谊如果你愿意也可以继续——当然前提是凌雾不介意。”
凌雾：“？”
关我屁事。
她知道他是个有分寸的，自己本身占有欲也不强，他爱跟谁玩跟谁玩。
苏成微笑着摊了摊手：“很抱歉，你当着我的面把我和我喜欢的人都骂了一顿，我真是一点好脸色都不想给。”
不仅如此。
你知道我等她的时间和你喜欢我的时间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你喜欢我而心甘情愿耗费这么多光阴，同理，我只会更喜欢她。
那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你、为了那些和她相比微不足道的东西而放弃她呢？
你觉得我荒谬，我只觉得你更荒谬。
至于生活上的压力……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没有任何资格将它强加到她的身上，而且这么多年都顶下来了，也不习惯让别人分担。
再说了。
我怎么活关你什么事。
只是因为你喜欢我，就要以“关心”的名义绑架我的所作所为吗。
做梦。
高中的时候，家里人为了钱想让他辍学打工——也是那个时代的农村通病。
还没成年的苏成远比现在更敢横冲直撞。
他用自己平时写的随笔签了网站作者，晚上放学回家后码到凌晨三点，靠咖啡续命，一天能干掉三四杯冰美式。
除此之外，仗着成绩好包揽了全年级几乎所有理科竞赛，参加过的有一个算一个省二起步。因为学校对于竞赛有额外奖励机制，奖金一千两千地拿，从未间断。
于是他自己交着学费，每个月还要给家里打三千，硬是吊着一口气读完了高中。
那三年，最快活的时候就是连载完的文章出版能拿一大笔，可以休息几个月，在他的每日安排里挤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空档。
你们觉得学习耽误我赚钱？
不存在的。
上了大学时间充裕，不用那么拼命也能赚得更多，何况大学还有奖学金，每次都是上万，够他花很久了。
毕业就投入人间疾苦，迫不及待想把大学贷的一点助学基金还完。
好不容易兜兜转转，混乱的少年期告一段落，家里人得知他境况不错，甚至在学校帮助下有了套小房子，三番五次通过各种社交软件骚扰他，逼他给家里转钱。
念着最后一点人情，苏成迟迟没提出断绝亲子关系。
但在感情上，他们早就一干二净。
最后，苏成把姜宁的迷惑行为总结为“自讨苦吃”。
姜宁无话反击，抹着眼泪问：“你和她现在……什么关系？如果依旧是朋友已满恋人未足，我……”
“第一，假设不成立。第二，”苏成前一秒还在冷静地怼她，下一秒却笑了起来，一片明媚，“你自己说，什么关系？”
她当然知道。
只是不愿承认。
姜宁紧握双拳，指甲都快嵌进肉里，只想压住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让它就此消失永不存在——但这不现实。
“……”
“恋人。”
凌雾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的明恋长跑到终点了。”
“错了没。”
“错了。”
“我怎么感觉你干得理直气壮的呢。”
“还不是想多陪你……”
“所以你毅然决然抛弃了那么多机遇？”
“我真错了我不这么干了。”
“哎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啊苏成，”凌雾在租房APP上翻了好几套合适房源，举到他的面前，“如果你去主校我可以租房子，并且这个花费对我来说不算什么。相比于节约一个月四千的房租，我更倾向于让你过去上班。”
“那么多钱也不是凭空来的……”
“我有工作能力只是懒，如果愿意，我赚的完全足够日常开销，信吗。”
“……”
“你去主校就不用当班主任，年轻带的班也少，比这里更清闲。”
“……”
两人从学校离开后先回了趟家，把学生送的花放下再去吃的饭。那家挺好吃的。
逛超市买了点零食和饮料，苏成哼哧哼哧地把东西塞进冰箱，回头一看，凌雾坐沙发上一脸平静地看着他。
苏成认命般叹了口气。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这段堪称审讯的对话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她从各个视角把人骂了个透彻。
“你不会一直没意识到我喜欢你吧？！”
嗯……
是的。
“你是傻子吗，我只是要等病好才能和你在一起而已。我知道它好了的时候就是我和你说想参加高考的时候。”
他傻了：“……啊？”
凌雾：“我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你啊……”
不过也是。
喜欢本就是无解的命题。
“我回去洗澡，十一点多了……洗完就过来。”
苏成窝在沙发上反复思考他人生的最大谜团：为什么一个感知能力超标第六感准得出奇的人意识不到自己在被自己喜欢的人喜欢？？？
于是他只是无精打采地“哦”了一声。
凌雾：“……喂。”
苏成：“嗯？”
凌雾：“你需要我说得再直白一点吗。”
苏成：“什么？”
凌雾：“我今晚和你一起睡。不愿意拉倒。”
苏成：“！！！”
他嘬了凌雾半天俨然把她当成了半个磨牙棒，直到她威胁“再亲我就回去睡”才委屈地松开。
……靠。
下辈子才不要遇见你。
黏人精。
白蝶轻盈地扇着双翼，跳跃在月光织成的丝线之间。
花圃里的栀子开得正盛，发颤的花蕊亲吻着空气里浮动的浓香。
蝉鸣依旧聒噪，藏在梧桐昏黑而繁茂的枝丫中，是夏天专属的隆重而盛大的揭幕式。
夜风顺着窗沿溜进屋内，轻柔地抚过熟睡少女的发梢和青年干净温和的侧脸，他长睫下的眼眸里藏着第十三月的春。
或许他们都是疲惫的旅者，刚迎来永冬后的第一缕曙光。
或许他们被世界伤得太深，刀刀见骨，鲜血淋漓。
或许他们在这一条路上失去了太多，就连魂魄也残缺不全，痛苦嘶吼。
或许他们早就只剩对方了，也幸好还有对方。
而凌夜至后，路漫亦灿灿。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