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未央的信》云长月

14、隐衷 宋憬风来到

　　晨雾尚未散尽的昊天山，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宋憬风踏着露水浸润的石阶向上攀登，这是他第三次来到这座山。前两次的记忆并不愉快——一次是徒劳地追踪两位闹别扭的女生，一次是独自一人对着空山发呆。

　　就在半山腰那片熟悉的松林旁，他意外地看到了吴熙雅的身影。更让他惊讶的是，她身边跟着一个约莫六七岁的男孩。孩子蹦蹦跳跳地走在前方，吴熙雅不时轻声提醒他小心脚下。

　　宋憬风本能地躲到一棵大树后。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两人的举动，却不易被发觉。

　　男孩一回头，宋憬风心中一震。那张稚嫩的脸庞他绝不会认错——正是三个月前他在校门口救助过的那个迷路孩子。那天放学时分，这孩子在校门口哭泣，说是找不到接他的奶奶。宋憬风陪他在保安室等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等到匆忙赶来的老人。分别时，孩子用软糯的声音说：“谢谢哥哥，我叫吴熙城。”

　　如今，吴熙城牵着吴熙雅的手，两人神情肃穆地向后山走去。宋憬风悄然跟随，心中充满疑问。吴熙雅从未提过自己有这么一个弟弟，而且为何要带这么小的孩子来这人迹罕至的后山？

　　绕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出现了一片僻静的墓地。这里只有十几座坟墓，依山而建，看上去年岁已久。吴熙雅在其中一座墓碑前停下，从包里取出白色菊花，轻轻放在墓前。墓碑上刻着“慈母吴氏静安之墓”，立碑人是“女吴熙雅、子吴熙城”。

　　吴熙城乖巧地跪在墓前，小手合十，闭着眼睛喃喃自语。吴熙雅则静静地站着，目光凝视着墓碑，久久不语。山风拂过，吹动她的发丝，她也没有抬手整理。

　　约莫一刻钟后，祭拜结束。吴熙城突然跳起来，像是完成了重大任务般，迫不及待地向山下跑去。

　　“熙城！慢点！”吴熙雅急忙喊道，匆忙收拾好东西追去。

　　孩子却像脱缰的野马，越跑越快。吴熙雅心急如焚，加快步伐，不料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只听“咔”的一声轻响，右脚踝传来一阵剧痛。她跌坐在地，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旁边的树丛中窜出。宋憬风几个大步就追上了小男孩，轻轻拉住他：“别跑了，你姐姐受伤了。”

　　吴熙城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宋憬风。吴熙雅同样措手不及，脸上写满了惊愕与尴尬。

　　宋憬风没有多问，只是蹲下身检查吴熙雅的脚踝。已经有些肿胀，看来扭伤不轻。他沉思片刻，对吴熙城说：“把你姐姐的鞋子拿上。”

　　然后，在姐弟俩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宋憬风俯身，一手绕过吴熙雅的背部，另一手托起她的腿弯，稳稳地将她以公主抱的姿势抱了起来。

　　“你！”吴熙雅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抓紧了。”宋憬风声音平静，抱着她大步向山下走去。吴熙城乖乖地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姐姐的运动鞋。

　　下山的路并不好走，石阶湿滑，坡度陡峭。宋憬风的步伐却异常稳健，呼吸均匀，仿佛怀中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缕轻风。吴熙雅起初僵硬着身体，渐渐地，或许是疲惫，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她放松下来，轻轻靠在他的胸前。

　　“那是我妈妈。”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三年前去世的。”

　　宋憬风“嗯”了一声，没有打断。

　　“熙城还太小，当时的事记不太清。所以我每个月都带他来，怕他忘了妈妈的样子。”吴熙雅继续说道，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我不喜欢让别人知道我家的事。”

　　“特别是你。”她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自从父亲另组家庭后，她和弟弟就与奶奶相依为命。这份深藏心底的脆弱，她从未向任何人展示。

　　宋憬风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他想起了运动会上那个明媚张扬的吴熙雅，广播台里那个自信从容的吴熙雅，还有眼前这个肩负着家庭重担的吴熙雅。原来每个人都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

　　快到山脚时，吴熙城突然跑到前面，指着不远处的凉亭：“哥哥，那里可以休息！”

　　宋憬风将吴熙雅放在凉亭的长椅上，接过吴熙城手中的鞋子，小心翼翼地帮她检查伤势。脚踝已经肿得老高，他从包里取出备用的运动喷雾，轻轻喷在伤处。

　　“你经常带着这个？”吴熙雅有些惊讶。

　　“习惯了。”宋憬风简短回答，没有提及这是自从上次昊天山之行后，他养成的习惯。

　　喷雾的凉意缓解了疼痛，但更让吴熙雅感到温暖的，是宋憬风专注的神情和轻柔的动作。她看着他额角的细汗，想起这一路他抱着自己下山的稳当，心中某处悄然松动。

　　夕阳开始西下，三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返程的路上，吴熙城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看并肩而行的宋憬风和拄着树枝当拐杖的吴熙雅。

　　这一天，昊天山上的秘密少了一个守护者，多了一个分担者。而青春的篇章，就这样在无声中翻过了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