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明月》也霁

51、不离不弃 此时，此生

　　李青眠笑着，肩膀耸了耸，笑着声音却沙哑着叫他：“你抱抱我吧。”
　　两个原来大大方方的人也变得十分拧巴，怪时间跑太快，跑得那样快，却又那样狼狈不堪。
　　他在李青眠面前伸出一只手，摊开，自己先看到那条旧的项链，手先一步颤抖起来：“这条是我给你的那条，七年前那条，我记得。”
　　声音有些沙哑，有些要哭出来一般。
　　“……”
　　李青眠扯了扯嘴角笑出来：“你终于知道了啊……”
　　“为什么要修复这条项链，为什么会断掉？”
　　贺君临深知自己就快要接近答案了，他眼眶赤红，表情有些凶狠的样子。
　　像被踹了一脚的小狗。李青眠心里想，伸手搭到他脸颊上，拇指揉了揉他脸颊上少之又少的肉，道：“因为这是你送的，因为我戴了太久，因为我还爱你，不舍得摘下来。知道了吗。”
　　“……”
　　贺君临瘪了瘪嘴，往天花板瞪收着眼泪，鼻音很重：“你不早说，你不早说。”
　　张想是个人精，少说也比李青眠大五岁，比李青眠多吃了五年饭。见有护士抱着血压仪来测血压，他赶紧拦了一下，说再等三十秒。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张想看了看表，率先一步上前去敲门，在护士狐疑的目光下朝护士做了个抱歉的表情，听见里面说“进”，张想才拧开门把手，绅士地侧开身体让护士先进。
　　这次李青眠住院这件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挂完水后医生来看了看他的情况，没有什么大碍，便建议可以出院了。
　　出院后张想开着车，没有管贺君临究竟要不要回酒店，他直接就将把贺君临放到李青眠家小区楼下。
　　他坐在驾驶位敞开车窗，冷气飘出来了也无所谓一般，十分张扬潇洒地对下车的两人说：“我要去美国结个婚，你们俩趁我走这几天加把油呗。”
　　李青眠反应过来，脸上出现一两秒的怔愣，随后笑了：“怎么不在国内结，我还能去给你当伴郎呢。”
　　“主要是她回不来，她要接着读博了。”张想大咧咧道，“让她读吧，就陪她读吧。在国外结才好呢，免得亲戚去多了折腾。”
　　他这话说得装，张想毕竟是混血，在国外结婚时祖父母都可以到场，不知道多远的，远在国外的远房亲戚可以来得更多，在国内反倒没那么个味道了。
　　李青眠听懂他的话只是笑。
　　看他笑了会儿，张想才冲贺君临扬了扬下巴：“我想你比我们所有人都清楚，你能找回李青眠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你如今能在这里再和李青眠牵手是非常来之不易的。他很特别，我从朋友角度来说，我希望你能在你有限的一生当中，无限地对他好。”
　　“谢谢你，我会的。”
　　他很感谢李青眠身边能有这么多关心他的朋友。贺君临之后偶尔会想，如果不是他身边有这么多很好的朋友，李青眠那些难捱的时光或许就挺不过来了。
　　包括李青眠那些，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到贺君临尸体的执着，也有一份功劳。
　　每一个进到李青眠的家的人，都会觉得他家没有什么活人感。贺君临也这样觉得，但贺君临不说出来。他一进门就看到李青眠一副对自己家里也不太熟悉的样子，一是因为这几天吃了药，昨天又吃了过量的药，记忆力太差，进门找了好半天没有找到家里的备用拖鞋。
　　最后还是没找到，只好穿李青眠的，李青眠去穿了洗漱间里的那双凉拖。
　　进门后贺君临没再多打量家里的装修，即便如此，李青眠还是有些窘色，毕竟他之前说自己过得还不错，但从贺君临摸到他手腕上的伤疤，进入他家家门开始，那个说自己过得还不错的谎言便不攻自破了。
　　“你自己随便坐，”他左顾右盼，就是不看贺君临，“就当自己家一样。”
　　贺君临欲言又止，看着李青眠像一只无头苍蝇在自己居住了一年左右的家里乱转。
　　转到客厅中央发现家里并没有一个能够让来客舒适落座的沙发，而只有一块很大的地毯时，他又懊恼当时装修不该这么随意的。
　　矮茶几上也很乱，前几天他在客厅签了一些签名扉页，笔还有印章摆得到处都是。
　　还有烟灰缸。
　　他捧起烟灰几乎要冒出来的烟灰缸，窘迫地朝贺君临笑了笑，然后起身将烟灰倒进垃圾桶，急匆匆抱着烟灰缸到洗手间冲干净。
　　李青眠没敢在洗手间洗太久，他怕家里还有什么地方不太好，比如随手放的药盒，或者是自己充电脑平板还有键盘的数据线一团乱地放在了贺君临能看见的视线范围内了，等等，都太让李青眠不安。
　　他走出洗手间，看到贺君临还站在玄关处，并没有乱走，也没有打量，就站在那里，目光望向虚空。听见李青眠趿拉着拖鞋出来，才抬头看他。
　　对上贺君临的视线，李青眠愣了一两秒。
　　说不清楚他眼里到底有什么，但李青眠看到他眼睛后，一颗不安乱窜的心终于停了下来。
　　“不要害怕。”贺君临顿了顿才说，“我陪你一起，不要怕我看见你之前过得不好，我心疼你，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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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李青眠究竟是因贺君临直白告诉他知道了他的不安，还是因为他最后末尾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亲昵的称呼，总之他愣了好久，他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贺君临被他这样看得有些不知所措，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想要靠近李青眠，却又停在了不远不近处，眉毛下压，眉眼里都透露着心疼：“你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吗？我以后不这样叫了。”
　　“不是的，我只是，没有听你这么叫过……”
　　七年前没这样叫过，如今阔别许久，冷不丁被这样叫一下还怪难为情的。
　　李青眠低着头，用一只沾了冷水的手摸了摸烫烫的耳朵尖。听到李青眠不否认，没说不喜欢，面前的人像一只小狗一样，瞬间下意识露出了笑。
　　人类的感情很奇怪，总因为无穷多个关系导致自己的情绪为另一个人或喜或悲。
　　当李青眠被贺君临抱住的时候，他呼吸着贺君临怀抱的气味，共享彼此的温度时，他就这样想。
　　在李青眠家里的日子过得很快，毕竟李青眠大部分时候在家都在写稿，要么写稿，要么看书。
　　但他来了不一样，李青眠在工作室码字，时隔一个半小时左右贺君临就会轻轻敲他的房间门，端着一盘切得相当完美的水果，对里面说：“可以来吃点吗？我一个人吃不完。”
　　于是贺君临的到来偶尔也可以成为李青眠偷懒的理由。
　　做饭，贺君临在厨房冰箱里就只找到了稍微新鲜一点的水果，还有一袋面条，几个鸡蛋时，觉得无比犯难。
　　他看着时间，差不多在下午四点，跟着手机导航找到了距离他家最近的一个菜市场。所幸这边还有个菜市场，贺君临买了一点猪肉，买了一截被削好皮的山药，又买了点青菜，提溜着两个塑料袋慢条斯理回到家。
　　直到站到家门前，贺君临才想起来他没有问李青眠大门密码是多少，他腾出手给李青眠发信息，他一边编辑消息时一边想，要是李青眠工作太投入，没时间看消息怎么办。
　　这个想法刚冒头，门就从里面开了，李青眠戴着方框眼镜，打开门，眼睛一下子亮了。
　　“正在休息吗？”
　　贺君临弯下腰换鞋，李青眠顺手便将他手里的菜接过，往厨房走。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差不多是吧。”
　　差不多是吧。
　　是他发现贺君临已经超过两个小时没有来找他了，他有些不习惯，在想贺君临怎么还没进来在他面前转悠，便走出工作房间，看到客厅空荡荡的。
　　仅仅这么一会儿，李青眠似乎就已经适应了贺君临在他家里的存在，给他切水果，隔一会儿就来提醒他该休息一下了，记得保护一下眼睛。
　　——才半天，就萌生出已经过了大半辈子的熟悉感。
　　他不来，他不在，李青眠就以为这几天和之前一样又是梦了。
　　可拿起手机，看到他还在自己朋友列表里，这个房子却变得一如既往地压抑和空荡荡。
　　李青眠在客厅地毯上坐了好一会儿，好一会儿，他手机震动一下，看到信息。
　　“宝宝帮我开个门。”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从地毯跑到门口，在开门前深呼吸两下才开门。
　　原来只是去买菜了啊。
　　“我看冰箱里没什么吃的，就去买了一点。”
　　声音由远及近，近到自己身后，李青眠背后像是长了很大一团无形的软刺，不是攻击人，是为了能随时感受到贺君临的存在。
　　贺君临已经进入软刺最多的地方了，李青眠有些紧张，将菜放到料理台上，装作不经意一般说：“怎么不叫上我？”
　　软刺被层层拨开，李青眠脊背僵硬了一下，四肢软了下来。
　　贺君临从背后搂住他的脖子，有些委屈：“我看你工作好忙哦。”
　　他一下子软化掉，抬手拍了拍贺君临搭在自己脖子前的手。
　　“下次直接来叫我就好了。”
　　贺君临拉长了尾音：“好。”
　　好。
　　做饭时李青眠也想上来帮忙，贺君临刚开始不许，但李青眠睁着一双眼睛，真诚地看着他：“我会洗蔬菜，会给姜蒜去皮，你就让我帮你吧。”
　　其实是李青眠只会这些。
　　贺君临实在没办法，围着围裙同意了。
　　两人在厨房里分工协作，有条不紊，时不时碰到对方的胳膊，还稍微会有些脸热。
　　仿佛另一具身体是一团火一般，自己就是一团枯草，一碰到，被火舌舔舐就容易点燃了，烧起来了。
　　李青眠打好下手，剩下的都交给他了。他上初中那会儿就会独当一面了，况且他做饭也比较有天赋，轻轻松松几道菜便能做到色香味俱全。
　　李青眠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炒山药到嘴里，入口眼睛便亮了起来。
　　很好吃，和李青眠之前在广东旅游吃过的顺德菜很像，和粤菜处理方式差不多。
　　况且贺君临做得口味也很适口，三菜一汤，两人光盘行动。
　　饭后贺君临洗碗，李青眠还想来帮忙，被贺君临拒绝了：“下次买了不伤手的洗洁精可以你来洗。”
　　啊……原来是这种洗洁精伤手啊。
　　李青眠坐在客厅地摊上，一手被茶几拖着，手拖着下巴，他自以为很是在很严肃地思考买洗碗机的事，看着贺君临被围裙系带圈出来的漂亮腰线，表情逐渐变得和小痴汉似的。
　　他洗完碗，最后清了两遍手，解开围裙打算往客厅去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小痴汉痴痴地望着他的身影。
　　有些好笑，贺君临走上前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坐在地上的小痴汉这才反应过来，正色道：“洗完了？”
　　“嗯。”贺君临也在他身边席地而坐，懒懒的靠在他肩上说，“忙了一天了，晚上还要忙吗？”
　　话里话外都显得有些被冷落的委屈。
　　是这样，破镜重圆不久的男朋友，一口一个宝宝来宝宝去，他就这样实打实沉浸在工作里冷落他一个下午。
　　贺君临把头埋到他肩头，低声说：“你上午才住院呢，别这么勤奋了好不好。我明天要回武汉了，和我多说一会儿话好不好？”
　　“明天就回去啊？”他有些失落说。
　　“嗯。店里有点事情，况且贺秋恩下个周周五要开高三家长会。”
　　说到这，贺君临揉了揉眉心。
　　店里？
　　“你还有个店啊。”
　　“对啊，不然我这些年挣的钱去哪里了？不买车也不买房的，我钱往哪里花啊？”
　　李青眠想起来什么：“我在江汉路就见到过你，那一定是你，我一定没有认错。”
　　“嗯，那是我。”
　　“你当时还穿着那么厚，那么大一个‘蒜鸟’！”后两个字他用武汉话说的，语调夸张，有些可爱，“我还以为你一直在挣辛苦钱。”
　　“算是吧。因为这样来钱不算太快，而且，他们扫的二维码都是我店里的啊。”
　　“……”
　　低估这个贺君临了。
　　“所以你是老板？”
　　“对，我是老板。”
　　李青眠深吸一口气：“开的什么店？”
　　“一家银饰陶艺diy体验店。”
　　“……这东西挣钱吗？”
　　贺君临低吟一声，想了想说：“前几年还可以，近几年差一点，除去房租水电费，一个月多的也就七八千。”
　　“……”李青眠咽了咽口水，说，“要不我转行吧，比我赚得多。”
　　“真的假的，但是你们吃知识产权，据说卖出一个稍微好一点的版权，一年不愁吃穿。”
　　“哪有那么容易啊。”李青眠叹了一声。
　　的确不那么容易。
　　明天就要回去……李青眠低着头摆弄地毯上的小穗子，喃喃道：“我都还没带你在杭州玩过呢……”
　　“嗯？没关系，我已经去了西湖，还去吃了楼外楼，我下次来，你再带我去逛别的地方。”
　　李青眠没搭话，若有所思一会儿，问他：“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下午，我白天还可以陪你待一天。”
　　他翻身坐起，两条腿伸直了搭在贺君临盘着的腿上，像个小孩耍赖要抱那样，认真和贺君临商量：“明天早上我们早点起来，我们去灵隐寺好不好？”
　　带贺君临在杭州别的地方似乎都不能玩好，时间紧。况且李青眠也是有私心的——据说灵隐寺求姻缘很灵，李青眠没有上去求过，特别是贺君临走的那几年。
　　他只上去求过一次事业，求了一串事业手串，那段时间的确顺利了很多。
　　他想和贺君临求一个天长地久，不离不弃。

作者有话说

谢谢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