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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东京梦华(下) 你在,日日 ...

  •   二人来到游戏点位,第一个便是投壶。

      场内已有几个游客在试,大多投不中,箭矢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谢知韫拿起一只箭矢,掂了掂分量,站至线后,手腕微抬,目视壶口。屏息,掷出。

      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入壶中。

      陆子榆在一旁拍手叫好,比自己投中还高兴。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接连投中。

      几个游客纷纷“哇偶”一声。

      谢知韫神色如常,将剩下的箭矢递给陆子榆,微微颔首:“许久未玩,手生了。”

      陆子榆接过,听谢知韫讲了投掷要领,仍不得其解。瞄了半天,箭在空中歪歪扭扭,甚至飞到一旁草丛里去。

      她挠挠头:“这不科学!”

      谢知韫抿唇轻笑。

      守摊的NPC笑着递过五贯银票:“这位娘子好身手!这是您的彩头。”

      陆子榆凑过去看:“才五贯啊?”

      NPC解释,指向里面人群更聚集的点位:“投壶是基础游戏,奖金不多。那边猜谜、作诗、上赌桌,赚得多些。”

      陆子榆眼睛滴溜一转,拉着谢知韫往里走。

      没走几步,看见诗词擂台。

      上联写:“春到人间,花红柳绿。”

      谢知韫略一思索,提笔蘸墨,写下:“福临小院,四季常安。”

      守擂书生打扮的NPC看了,连连作揖:“这位娘子大才!这对仗工整,意头也好!”说罢,又递上几贯银票。

      陆子榆举着手机录像,全程咧嘴笑。

      直到谢知韫领了银票回来,她还在笑。

      “笑什么?”谢知韫问。

      陆子榆收起手机,自然地牵住她的手:“看你这么厉害,我骄傲。”

      谢知韫任她牵着,唇角微扬。

      二人逛到工艺品区,谢知韫在一店前停下脚步。

      只见橱窗里摆着一柄苏绣团扇。素白绢面,绣着双鱼戏莲,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陆子榆顺着她目光看去,问摊主:“这扇子怎么换。”

      摊主伸出五根手指:“五百贯银票。”

      陆子榆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低头数了数自己手里的银票,总共才一百多贯。

      她试图讲价:“能便宜点不?”

      摊主摇头:“小本生意,不讲价。二位可以多玩玩项目,攒够了再来。”

      陆子榆撇撇嘴,却见谢知韫已收回目光,拉了拉她袖子:“无妨,看看就好。”

      “可你喜欢。”陆子榆道。

      “喜欢,未必就要拥有。今日之乐足矣。”

      她说得平淡,可陆子榆心里却像被什么梗住了。刚才谢知韫看扇子的眼神,不只是喜欢,更透着欣赏和留恋。

      她又盯着扇子看了几秒,忽然拽着谢知韫往前走:“没事,我们再玩几个,说不定就够了。”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两人几乎玩遍了园区所有能赚银票的项目。

      上“赌桌”掷骰子,陆子榆手气时好时坏,挣了点又亏了点。去猜灯谜,谢知韫凭着知识储备,连拿好几贯。甚至还在一个镖局场景里,二人帮着NPC押了一趟镖,又得了几贯辛苦钱。

      银票攒到了两百贯,离四百贯还很远。

      陆子榆看着手里越来越厚,却还是不够的银票,又看看园区地图上已划掉大半的项目,有些沮丧。

      忽然抬头,看见不远处一个摊子前围了许多人,牌子写着:“斗舞擂台!胜者三百贯银票!”

      音乐整耳欲聋,游客轮流上场跳舞。有的跳得专业,有的纯粹搞怪。但无一例外,都放得很开,喝彩和欢笑声不绝于耳。

      陆子榆脚步顿住,心跳加快。

      她想起那扇子,想起谢知韫的眼神,又低头看看银票,最后目光落向那个热闹的摊子。

      左右脑在此刻疯狂互搏。

      一个说:陆子榆你疯了吗?当众跳舞?你哪会跳舞?上过几节尊巴就劝退的人,你上去做广播体操差不多!

      另一个说:可是知韫喜欢那把扇子,今天可是她生日啊!你真的忍心看她难过吗?

      此时音乐换了首更燃的,台上一个大叔魔性狂舞,台下笑声一片。

      谢知韫捏捏她的手,轻声道:“走吧,天色不早了。”

      攒不够的银票,像人生里总差一点的遗憾。但今天,她不想谢知韫有任何遗憾。

      陆子榆深吸一口气,道:“你等我一下。”

      谢知韫还没反应过来,陆子榆已将一摞银票塞进她手里,拨开人群,朝擂台走去。

      此时,摊主拿着麦克风喊:“还有没有人来挑战?三百贯银票,跳满两分钟就行!”

      陆子榆举起手:“我!”

      摊主将她领到台前,她只觉心脏快跳出来了,手心全是汗。

      她目光搜寻着台下的谢知韫。

      谢知韫站在人群中央,仰头望向她,眼里有困惑,也有担忧。

      陆子榆朝她挤出个笑,比了个OK的手势。

      虽然她现在一点也不OK。

      音乐换了个欧美风舞曲,摊主热情喊道:“来!掌声鼓励这位红衣服的小姐姐!勇气可嘉!”

      陆子榆闭上眼,深呼吸一口。

      今天豁出去了!就算社死在这也要把扇子买到!

      她开始跳,第一个动作就是广播体操的伸展运动。

      台下安静一瞬,随即一阵爆笑。

      听见笑声,陆子榆脸烧得更红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记忆里零零碎碎的东西此刻就像打通任督二脉一样,全部融会贯通:小时候学过几次的民族舞转圈,大学社团瞥见的爵士wave,团课跳过的尊巴,甚至还有军训打过的军体拳……

      动作毫无章法,衔接生硬,但她每个动作都用尽全力,表情异常坚毅,颇有种打鬼子的正义感。

      台下笑声越来越大,但笑里没有恶意,有人开始跟着节奏拍手,有人拿着手机录像,更有人喊:“小姐姐加油!”

      跳到一半,陆子榆撇见台下谢知韫的表情。

      起初是愕然,接着……似乎是不忍直视?她侧过脸,抬起袖子遮了遮眼。

      陆子榆心一横,拼了!

      音乐进入副歌高潮部分,她脑子一热,助跑两步,在台上翻了个跟头。

      金钗咻的一声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她落地踉跄了一下,马上站稳,在音乐结束前又胡乱扭了几下,比了个自以为帅气的ending pose。

      台下瞬间沸腾,掌声、口哨声、叫好声响成一片。

      陆子榆满头大汗,狼狈捡起金钗,喘着粗气看向摊主。

      摊主笑着举起她的手:“这位小姐姐太拼了!虽然风格独特,但这份勇气和快乐感染了大家!三百贯,归你了!”

      银票塞进手里时,陆子榆还有点懵。

      她恍惚着走到谢知韫面前。

      谢知韫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方才的喧闹一下退得很远很远,她的目光在陆子榆凌乱的发丝和额角的汗水上停了停。

      她轻轻吸了口气,偏过头去,眼睫低垂,像是要把那点翻涌压下去。

      陆子榆小心翼翼道:“是不是我跳得太丢人了?对不起……我……”

      谢知韫抬手拭去她额角的汗,将金钗重新插好。那一瞬,她再没能压住。

      一滴清泪落下,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失笑般摇头。

      “不是丢人。”她声音有些哽咽,但随即笑了,“好看。此舞……世间独一无二。”

      陆子榆指腹揩去她脸颊泪珠,眼眶一红,差点掉泪。

      她赶紧别过脸,拽着谢知韫走回那家店,买下了那柄团扇。

      谢知韫接过,轻抚绢面,柔声道:“多谢子榆。”

      陆子榆还在喘,但笑了:“你开心就好。”

      -----------

      补过妆,天色渐暗,园区灯光渐次亮起。

      两人沿着灯火通明的街巷缓缓向前。

      一路上,有几个年轻女孩认出她们,两人热情配合合影。

      远处飘来乐声。笛声,箫声,夹杂着清脆的铃音和噔噔锣鼓。

      陆子榆指着前方:“是鱼灯巡游,要开始了!”

      她牵过谢知韫的手,穿过人群,便来到虹桥。

      桥上,游客摩肩接踵,桥下,汴河灯影摇曳。烛光透过彩纸,在河面漾开一圈圈暖黄的光晕。

      陆子榆护着谢知韫挤到桥栏边。位置不算最好,但视野开阔。

      “汴京真有这样的桥吗?”陆子榆趴在栏边,忽然问。

      谢知韫望着桥下流水,道:“有。虹桥,朱雀桥,州桥……皆是汴河上的要道。上元灯会时,桥上挤得水泄不通,马车都过不去。”

      “你也挤过?”

      谢知韫莞尔道:“挤过。小时候上元节,我同几个姐妹偷溜出来看灯。人太多,我与她们走散了,一个在桥上站到夜半。”

      陆子榆侧头看她:“后来呢?”

      “后来父母遣家仆来寻,将我领了回去。”谢知韫目光悠远,“那夜的灯真亮啊,满城都是光。可站在人群里,却总觉得……热闹是别人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我那时想,若是有人并肩同看,或许就不一样了。”

      陆子榆没说话,只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些。

      乐声渐近,人群响起欢呼声。

      循声望去,只见一队提灯童子手捧莲花灯开路。接着,几条锦缎金龙蜿蜒而来,龙首高昂,龙身起伏。最后,是数十盏彩色大鱼灯,鱼眼会转,鱼尾会摇,在灯海里畅游。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谢知韫轻声念出这句,声音几乎被周围的喧闹淹没。

      但陆子榆听见了。

      她侧过头,看灯火在谢知韫眼中流光溢彩。

      “现在呢?”她轻声问。

      谢知韫转过脸:“嗯?”

      “现在站在这里,还觉得热闹是别人的吗?”

      谢知韫久久凝望着她,似要将她刻进骨子里的久。金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忽然,笑意从她眼底漾开,整张脸都明媚起来。

      “现在明白,热闹里有你一份,便也有我一份。”

      陆子榆心口一烫。

      她忽然凑近,在谢知韫耳边轻声道:“那我还得多占一份。”

      “如何占?”

      “这样。”

      说罢,借着耳语的姿势,在谢知韫耳垂飞快一吻。

      谢知韫身子一颤,耳根在灯光里泛起薄红。

      “光天化日……”她低声说。

      “这是晚上。”陆子榆理直气壮。

      “那便是众目睽睽。”

      “又没人看见。”

      陆子榆环顾四周——确实,所有人都盯着鱼灯,没人注意桥栏边这对红衣蓝裳的恋人。

      谢知韫抬眼看她,眼里有嗔意,却更多是纵容。

      “真是越发胆大了。”

      “生日特权。”陆子榆笑嘻嘻的,又凑近些,“寿星还没给我回礼呢。”

      “你要什么回礼?”

      陆子榆坏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谢知韫盯着她看了两秒,叹了口气,忽然伸手,用那团扇扇柄轻轻敲了几下她的头。

      “想得倒美。”

      陆子榆捂着脑袋:“哎哟,家暴。”

      “胡说什么。”谢知韫抿嘴笑,用扇面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眼,“回去再说。”

      “回去有什么啊?”

      “回去……”谢知韫眼中笑意更深,凑近耳语,“自有你好处。”

      陆子榆脖子根腾地红了,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鱼灯队伍过尽,天上忽然绽开一簇簇烟花,绚烂如星雨。

      不远处,打铁花的匠人铁锤一挥,火光四散飞舞,将整个夜空照亮。

      陆子榆抬头看天。

      谢知韫没看天,在看她。

      看烟火在她脸上明灭,看茶红衣裳被镀上流彩,看她仰起的脖颈,看她那双目灿如星河,看她不自觉扬起的,孩子气的笑。

      心里某处,似有涓涓细流淌过。

      火树银花簌簌散尽,余烬如星屑,缓缓沉入夜色。

      陆子榆忽然转过身,反手与谢知韫十指相扣。

      “知韫,生日快乐。”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虽然今天说了很多次了,但这次,是最正式的。”

      谢知韫静静看着她。

      桥上人来人往,语笑喧阗。灯笼光摇曳,水波声潺潺。远处还有店家在吆喝,乐声未绝。

      可这一刻,她只听得到这四个字。

      她轻轻回握陆子榆的手,柔声道:

      “知道了。”

      陆子榆眼巴巴道:“就没了?寿星不再说点什么?”

      谢知韫嫣然一笑:“你在,日日都是生辰,处处都是东京梦华。 ”

      陆子榆也笑开。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谢知韫已牵着她步履匆匆朝桥下走。

      “走了,回酒店。”

      “啊?这就回了?票还能玩挺久呢。”

      “不是说……回去有你好处吗?”谢知韫回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太晚怕你明日精神不好。”

      “你!你真是……”

      陆子榆耳朵又红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只任由谢知韫牵着走。

      灯笼光在身后渐远,现代街灯的光在前方升起。

      二人一步一步,从汴京走回人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东京梦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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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北宋医仙穿成我室友》古穿今妻妻甜蜜创业 下一本:《山河北望》古风正剧向,明末乱世相爱相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