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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3 身体在被她 ...

  •   03.

      山本武喜欢晴日,也喜欢雨天。

      小时候打棒球,他就不像其他人一样在意天气。草腥,水汽,呼吸间凉意滴沥;他向来喜欢变化,享受临场反应,雨让攻守变得有趣,湿地、滑球、风向都成为了游戏的一部分。

      后来他开始用剑。

      他似乎天生就知道如何在雨幕中挥剑,如渊如河的缥蓝色雨焰中,雨水顺着利落侧脸在下颌汇集,一切在水面上无所遁形;一声清亮的刀鸣,心上空无一物,刀锋切开雨线,旁人甚至无法看清发生了什么,数息后,血色才猛地喷溅出来。

      ——尽管波动是雨……但这小子说不定是个天生的杀手。
      把他带回CEDEF时,拉尔这样对Reborn说。

      水声停歇时,杀手已然将剑归鞘。

      “……喂,小鬼。”
      “喂。”
      “喂——!!!”

      摧毁耳膜级别的大嗓门让山本武回过神。
      “哦,怎么了,斯库瓦罗?”

      “……”银色长发的男人阴森森地注视了山本武一会儿。

      这次清扫任务相当顺利。
      负责接应的属下已经控制住了现场的局面,剩下的渣滓也都失去了抵抗能力。即使以瓦利亚品质来评价,斯库瓦罗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的判断、出手和配合都无可指摘,方才的作战没有任何值得挑剔之处。

      是以斯库瓦罗才更火大——明明什么都做得好好的,挥剑时却像是脑子里还有个零件在别处。就像明明已经正式成为了彭格列的雨之守护者,还是不肯放弃棒球。
      嘁。天真的垃圾白痴小鬼。

      斯库瓦罗盯了他两秒,最后一甩长发。
      “如果下次交手你还这样,就等着被大卸八块吧——喂!!听到没有,垃圾!!”
      “不会的。”山本武笑了笑,片刻后又道,“谢了,斯库瓦罗。”

      斯库瓦罗说得没错。执行任务的时候,确实不该想别的事。

      只是雨,被熟悉的日本的雨打湿的那一刻,无数碎片在他脑海里重现。
      在山本武不长的二十年人生中,和老爹在并盛的时光无疑是最安宁、简单的。他能毫不费力地回忆起那间小小的竹寿司,拉开桧木门,就是鼻端萦绕不去的味道:鳗鱼浓郁甜腻的酱气、蓝染布暖帘的干燥清香、醋洒进热饭里云一样升起来的酸甜香气……

      他深深,深深地吸了口气。

      那时他还小,每天最大的烦恼是打不好变化球,不知道以后会有一场里世界动荡把他和一个女孩的命运永远联系在一起。

      她的父母带她一路逃到了并盛,可CEDEF的救援来得太晚了。
      那栋安全屋里,在狱寺隼人的推理下,山本武翻开地板下的暗格时,看到的就是抱着洋娃娃的小女孩睁得大大的眼睛。
      她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们,仿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而满室的鲜血都是她未曾流下的眼泪。

      CEDEF回收了洋娃娃里的芯片,并收养了他们。
      刚来到西西里的那些日子,说实话有些难熬,哪怕适应力很强如他也是如此。如老爹生前期望的,山本武努力成为了坦荡、友善、忠诚于朋友和同伴的人,但是……
      被改变了。一半变得和他们一样,另一半随着以前世界的坍塌彻底不见了。

      所以即使是趁人之危,他也不后悔对妹妹出手。

      在那个起泡酒和蛋糕甜香漫溢、人群中明亮的欣悦像跳跳糖一样跳动漂浮的客厅里,看到她在和一个少女玩Pocky game时,失重般的急躁情绪霎时席卷了他。
      果然,就算是女孩子,他也想把对方的手拿开……不,只要是生物,就不行吧。

      ——已经很久了。
      自己对这些事情的在意早就超过了一个兄长应该有的限度。无论他,还是狱寺。
      所以她生气也是正常的。

      “你自己开车回去吧!我才不坐!”
      她怒气冲冲的,鞋跟在石板路上敲出急管繁弦的一串脆响。
      缎子般发亮的卷发下,白纱裙犹如玻璃糖纸,雪白蝶骨和细得惊人的腰若隐若现,让人很想握上去。

      山本武闭了闭眼。
      阴暗又狂热的藤蔓在胸腔中疯长。

      兄长会这样想吗?兄长会注意到妹妹的嘴唇有多柔嫩吗?兄长会因为妹妹更亲近普通人、去读普通高中而感到无法接受吗?兄长会想要和妹妹永远在一起,希望对方不止是他的妹妹,也是他的恋人伴侣吗?

      然后,理所当然,他出手了。
      这或许不是投球的最好时机。但继续忍耐只会有更多碍事的人。

      她踢他,说了一大堆伤人的话,但山本武被骂了也很高兴……甚至觉得心头有点痒痒的。
      像上瘾一样,他想要更多她的反应。

      “我会努力让妹妹喜欢的。”像是以此为宣告,黑发青年笑着把手上缠着的绷带解下,系在纤白手腕上。
      My strawberry.

      “我不喜欢!就算要做这种事……我也不要和你做!”
      他低头亲吻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妹妹想和谁做……狱寺?”
      “和他有什么——呜!”

      …………

      这是山本武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像被蜜糖淹溺、神智都要融化的极致快乐。他很确信,自己不可能在第二个人身上得到。
      ……以至于可能做得有点过分了。

      被躲着走整整两周后,山本武主动接下了那个任务。

      什么时候继续逼近只会让局面恶化,他很清楚。
      他是打者的性格,耐心、敏锐,习惯让投手自己露出破绽。即使是守式,他也有办法让对方走不出自己的间合。

      ……况且眼下,还是先好好工作吧。否则斯库瓦罗又要生气了,哈哈。

      当他们走出院落时,分部的外围成员已经等候多时。
      “斯库瓦罗队长,山本大人,辛苦了!后续报告会在罗马时间今天内送到总部。”
      “嗯,麻烦了。”山本朝他笑了笑。
      单凭这个阳光的笑,根本看不出是刚才那个强悍无匹、挥起剑来如入无人之境的年轻剑士。
      部下明显放松了些,连应答斯库瓦罗都更自然。

      山本武低头看了眼手机。
      这次外勤从欧洲的接头点一路追查到东京港,已经离家很久了。黎明前的夜幕浮灯如豆,分部为他们安排好了下榻之处,不过他觉得没有必要再耽搁。

      两个星期,作为心理缓冲应该够了吧?

      *

      就在山本武往巴勒莫赶的时候,她在为了一件恐怖的事焦头烂额。
      ——暑假竟然马上结束了!
      空调稳定地运行,吹动摊开的笔记本和几张差点飞走的草稿纸。文学阅读论文、拉丁语语法练习,以及厚厚的数学作业……天底下所有老师是不是都以为学生拥有某种不为人知的时间管理天赋?

      “你的约分错了。是x²+2x+1 ,不是x²+(2x+1)。”

      身边的人正在翻一本机器人封面的书,忽然头也不抬道。什么?她抬起头来,仿佛猫咪看到黄瓜那样瞪着可憎的数学作业。
      “你今天怎么这么闲?”
      “谁告诉你我闲了?”
      “你都坐在这里看我写作业了。”
      “我是在确保你数学考试不会再拿六分。”狱寺隼人说。

      银发青年有一张美丽又凛冽的脸,高鼻薄唇,此刻架着的细金属框眼镜还增添了一点书卷气,嗯……据说这个造型在彭格列内部女性榜单上名列前茅。
      虽然在她眼里,这个造型的狱寺隼人额头上只写了一个单词:保姆。

      她扁扁嘴,改掉那个错误,继续写论文,写论文。专心致志就不会想到不该想的事,比如某个已经消失半个月的人。
      当然,她一点也不想他。
      只是没有一大早就在院子里挥木刀的声音,餐桌上也没有永远多做一份的玉子烧,稍微、有点、不适应罢了。

      今春的紫藤萝盛开时,沢田纲吉正式继承了彭格列。
      这是字面意义上的大震动:她名义上的教父、沢田家光卸下了门外顾问一职,取而代之的是Reborn。拉尔更忙碌了,狱寺隼人亦然——他今年在家的时间明显变少了,常常外宿,她还偷偷失落了一阵子。
      但山本武就没有这么忙呀。

      “会不会是有女朋友了?”好朋友分析。
      有道理,狱寺隼人确实到了交女朋友的年纪。而且他长得那么好看,虽然脾气坏得要命,但说不定有人偏偏喜欢这一款。
      不过他WhatsApp的置顶仍然只有她和沢田纲吉……所以只是太爱给首领打工了吧?

      后来得知这一切的碧洋琪问,如果隼人真的谈恋爱了,妹妹会怎么做呢。
      我?对这个意料外的问题,她迟疑道,“我……祝他平衡好十代目和女朋友之间的关系?”
      碧洋琪闻言笑出了声。
      “太可爱了,妹妹。……我都有些同情隼人了。”
      方当韶龄的粉发美人正如一朵逐渐绽放到极致的致命蔷薇,怜爱地顺了顺她的长发,用她那慵懒微哑的语调这样说着,带来一阵馥郁又令人不安的没药香气。

      “对了。”写完论文的她忽然想起正事,扯了扯身边人的衣袖,“能不能借我看一下戒指?”
      那双湖水般的绿眼睛抬了起来,瞥她一眼,意思是“什么”。
      “就是你的彭格列戒指!”她双手合十,“拜托了。”
      他不大自在似的动了动肩膀,说着“别弄坏了”,把戒指褪下递过来的动作倒是毫不迟疑。

      她小心地接过。赤红色的岚戒在夜灯下格外美丽,她抱住在胸前动来动去的黄色小猫,拿起放大镜,细细观察戒面与镶座。
      这才是她最重要的作业。

      布置的人叫塔尔波,她第一次在彭格列见到那位老人时,对方正在自顾自雕些什么。他实在太老了,吉普赛式的奇异装束,蒙眼,满脸皱纹,然而拿着雕刻刀的手稳得不得了。
      老头邀请她去他在维琴察的小铺子,后来又让她跟着做一些简单的雕金练习。最初只是辨认金属、学习工具和纹样,渐渐地,开始接触戒指的结构与修复。

      这一切好玩极了,金属在她眼里是有节奏的东西,金沉而缓、像大提琴,银更清脆,是泠泠敲在玻璃上的音符,而宝石与镶座之间的关系,则如不同旋律找到属于它们的和声。
      她还远称不上“工匠”,但请拉尔吃饭的钱,就来自老师寄来的零工费。

      这次的练习,是观察B级以上戒指的镶嵌结构,提出一种不破坏原有纹样的清洁与保养方案。
      她趴在桌上,翻来覆去地研究。又套在手指上,试图点燃火焰。
      ……兄长似乎咳嗽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受力的……”她自言自语道,沙沙画下断面草图。
      就在她完全没察觉的间隙,狱寺隼人深吸一口气,不引人注目地换了个坐姿。
      戴上这枚岚戒已经好几年了,那几乎成为了他肢体延伸的一部分。而现在,她正用夹具轻轻托着它,好奇地转动、观察,就有种……身体在被她一寸寸研究爱抚的感觉。

      她长大了,每一天都比昨日更迷人。
      刻意不回家,当然不全是因为工作,而是害怕自己做下难以挽回的事。

      “好了!”
      她忽然把笔放下,声音里带着完成任务的轻快。

      狱寺隼人回过神。
      “做完了?”
      “嗯。你看,戒指不是普通首饰,不能只考虑外观,还要考虑火焰长期作用后的材料变化。所以……”
      她兴致勃勃地解释起来。狱寺听了一会儿,虽然不完全明白,但草稿画得不错,方案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只有还不错?”
      “你还想听什么?”
      “哼哼,比如天才?”
      “少得寸进尺。”
      她笑起来,把戒指还给他,开始收拾桌上的练习册。狱寺重新将它戴上,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
      “今天不是周六吗?”青年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时间还早。”

      咦?
      对哦,周六是她固定的电影之夜。

      “好耶!”
      她很高兴地接受了这个提议,啪嗒啪嗒去把灯关掉,又啪嗒啪嗒地走进厨房,抱了一堆开心果冰淇淋、汽水、甜品,以及她电影之夜的专属马克杯。

      她把另一个杯子递给他,真奇怪,兄长平日明明称得上高挑颀长,腰也很细,典型的衣架子,实际上体格能把看似宽敞的沙发占个大半——她在另一侧坐下,按下遥控器。

      狱寺隼人的手臂肌肉绷紧了。
      她动来动去地调整坐姿,舒舒服服陷进了沙发里,似乎没发现自己那头轻盈的卷发沾在了他的手臂上;心无旁骛看着屏幕的侧脸可爱得过分了吧,尽管这家伙有时候比棒球笨蛋和蠢牛加起来还要气人,又让别人拿她没辙。

      他的手指动了动,还是没有把她的头发拂开。
      为了转移注意力,狱寺强迫自己盯着屏幕,这种尾巴比例明显是假的……C.A.I.系统的改进方案……最近读到的Adler配器法……他就这样漫无边际地思考着,不知过了多久,肩膀上靠上来一个脑袋。

      银发的年轻男人一怔,侧头望去。
      妹妹睡着了。

      那些蛛网般的长发彻底缠在了他手臂上。屏幕上的光影明明暗暗,她睫毛好长,还没有他巴掌大的睡颜朦胧而非常安静。

      这家伙今天做了一整天作业,让她再睡会儿吧。狱寺找了个自己都知道破绽百出的理由,移不开眼睛。
      灯被关掉了,屋内就只有一个月亮。蓝、白、淡橘,光一浪一浪地漫到他们身上。
      良久,他做了一件刚才就想做的事。
      他吻了吻她的睫毛。

      电影逐渐接近尾声。
      不知不觉间,他也睡着了,两颗脑袋毫无防备地慢慢靠到一起。
      ——风尘仆仆的山本武赶回家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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