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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你相信我吗 ...

  •   秦渡躺在病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了许久,眼睛干涩地盯着天花板,满脑子都是在大排档里看见的画面。

      裴扶疏是做医药的,怎么会和沈渐山一个漫画家有私交呢?

      难道真的像那个帖子猜测的……

      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点进那个最熟悉的头像,想问问小草的想法,却在看见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时,又顿住了手指。

      过去他给小草发消息,可不会想这么多。

      他不会考虑人家那边是几点、是不是在休息、会不会很忙。

      他也很少反思自己是不是说了太多车轱辘废话、是不是有在对人家宣泄情绪、又给人家添了许多负担。

      过去他总是想说什么就说了,有时候被裴扶疏气急了,起手就是十几条六十秒的语音轰炸。

      小草要是回得慢了,他还会故意拿乔,跟人家作一下闹一下,让人家来哄他。

      就是仗着人家性子软、没脾气、肯对他好,有恃无恐呗。

      秦渡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用力抹了把眼睛,侧过身,拉着被子蒙住了头。

      第二天一早,他办完出院手续,骑车回到弄堂。

      他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插了两次没插进去,蹲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下,才发现门锁居然被换了,还换了个挺高级的。

      秦渡一愣,刚准备给房东打电话,就见门从里面拉开了。

      房东抱着个脸盆,里面放着抹布和清洁剂,颇为惊讶地看见他:“小秦?”

      “董姐,不好意思,我这两天出了点事,月底前肯定把房租给您补上……”说到这,秦渡视线落在模样大变的屋子里,脸色一变,“我,我的东西呢?”

      “你东西都叫人搬走了呀?”

      “您!别的也就算了,我男朋友给我织的围巾,还有我们……”秦渡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从口袋里翻找出一张一百和几张零钞,着急地塞给房东,“我先交这些,行吗?您把东西还给我。等我工资下来,我一定翻倍补您!”

      “欸,你房租都补上了呀。”房东侧身躲过他塞来的钱,朝弄堂口努了努下巴,“就刚才,来了个挺漂亮的男人,估计还没走远呢。说是你要搬回家了,就把你东西都拉走了呀。”

      秦渡一愣:“男人?”

      “对呀,说是你家属。”房东笑呵呵地道,“我刚开始还不敢信,那车可高级了,人也体面得不得了,一来还给我免费换了锁。他给我看了和你的合照,我才让他搬的。诶小秦,那就是你男朋友吧。闹别扭了?”

      秦渡张了张嘴,那句“不是”冒到嗓子眼,又被咽了回去。

      他把橡胶钥匙还给房东,一步步走下楼。

      他在这条弄堂住了三个多月,和左右邻里都混得很熟。

      离开时见到楼下的婶婶们正在晾衣服,三个大爷坐在长着青苔的石墩子上打牌,还有几个小朋友你追我赶地玩着球,有一个不小心撞在了他身上。

      秦渡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掏出口袋里的零钞:“以后,自己买雪糕哦。”

      小姑娘眨巴着眼睛,说了句“谢谢小渡哥哥”,甜甜地笑了。

      秦渡走出弄堂,熟悉的热闹声渐渐远去,他用力吸了吸鼻子,一抬眼,在弄堂口看见正靠在车门边的裴扶疏。

      今天天气很好,弄堂口开了许多黄澄澄的小花。

      裴扶疏站在春光里,没打领带,穿了件十分素净的黑衬衫,衬衣下摆收进黑色西裤里,显得腰身细韧,整个人格外清瘦。

      住院这阵子,姚青山那几个来探望过他,颜姿也露面问过情况,就连林弈清都来了好几次,每次来都拎着水果和牛奶,一个劲儿地道歉。

      唯独裴扶疏,自从把他送进医院,就再没出现过。

      他视线下意识落在了裴扶疏平坦的小腹上。

      在忙什么呢?

      裴扶疏冲他歪了下头,反手拉开车门。

      秦渡猛然回过神,飞快地移开视线,赶紧加快脚步走过去,从裴扶疏手里抢走车钥匙。

      “我开。”他坐进驾驶位,视线又不自觉地往裴扶疏狭窄的侧腰处瞟了一眼,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你、你多休息。”

      裴扶疏坐进副驾驶,递给他一本漫画:“渐山托我带给你。”

      秦渡看见漫画扉页上字迹清秀的签名,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道:“谢谢。”

      “谢什么?”

      “如果不是你,沈渐山应该不会帮我这么大的忙吧。你和他……”

      秦渡飞快地瞥了眼裴扶疏,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扯了扯唇角,“你不是还帮我付了房租吗?还有医院,我的住院费估计也不便宜……”

      裴扶疏单手撑着脑袋,扫他一眼:“少爷,真把自己当成穷小子了?”

      其实像秦渡这种出身,从小到大身边人对他都是非常恭敬的,他对这类称呼早就习以为常,但“少爷”这两个字从裴扶疏嘴里说出来,就是有种很说不来的感觉,让他耳根一红。

      他忽然想起来,那天裴扶疏蜷缩在地毯上气喘吁吁时,也是叫他“少爷”。

      “咳,你亲自接我,我总得谢谢你嘛。”

      秦渡掩饰性地偏过头,不敢再想下去,“说真的,我现在兜比脸干净,你不让我回家我又得去睡大街了。现在是在国内,那新闻记者可有的写了。这样想想,也算给仁平免费做宣传了哈。”

      秦渡干巴巴地笑了笑,裴扶疏却静静看着窗外,脸上一丝笑意没有。

      他瞥了裴扶疏一眼:“你怎么忽然……”

      “去佘山福禄园。”

      裴扶疏静默地侧着脸,一动不动地,望着陆家嘴飞驰而过的高楼,“今天是你母亲的忌日,去看看她。”

      秦渡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忽然意识到,一晃已经过去整整十年了。

      当年,他父亲意外离世,不久后母亲也病逝了。

      他记得下葬那天人很多,车队很长。隔着车窗,他看着窗外的景物越来越寂寞,从高楼大厦变为公路农田,又变为望不到尽头的绿树青山。后来,车子停在了福禄园的山脚。

      裴扶疏和他并肩站在最前面,一人抱着一个骨灰盒,一步步走上山。

      裴扶疏铲了第一锹土,随后把铁锹递给他,他记得那天的铁锹非常沉,他铲土时险些失手。

      最后,他亲眼看着工作人员将石板一寸寸闭合。

      土坑变为平地,上面又竖起一座碑。

      「裴东照、秦立心夫妇之墓」

      「孝子秦渡敬立」

      秦渡站在父母的墓碑前,看着那行经历过风雨侵蚀的字。

      十年过去,他父母的墓碑依旧非常干净,香炉上插着香,墓碑前还摆放着新鲜的花和蔬果,明显常有人打扫。

      裴扶疏对着墓碑长鞠一躬,退后半步,在墓碑前跪了下来。

      山上气温低,裴扶疏在上山前披了一件黑色长风衣。他跪下的时候,脊背也依旧挺得很直,风衣长长地铺在身后。他从香盒里取出三支香,点燃,双手举着拜了三拜。

      秦渡注意到,裴扶疏应该还贴了抑制贴,身上十分清淡,没有信息素,他只能闻到祭祀时檀香的味道。

      裴扶疏把香插进香炉里,回头对他道:“盒子。”

      这个木盒子是上山前,裴扶疏从后备箱里拿出来的,秦渡抱了一路,也没来得及问里面是什么。他听裴扶疏的话打开,才发现里面居然是整整一盒子的信。

      “裴董,秦总,小渡回来了。”

      裴扶疏接过木盒,摆在墓碑前,“现在墓园有规定,不能见明火,这些信就让小渡给您读吧。”

      说完,裴扶疏起身退到了一边。

      秦渡跪在蒲团上,才发现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静静地看着父母了。

      照片上的那对夫妇笑容温柔,鬓角乌黑,看起来都还非常年轻。

      秦渡揉了把脸,从盒子里捡起一封信。

      写信的都是他父母生前帮助过的人,字迹不一,信纸也有大有小,大多都是感谢的话,而他们提到的那些事情,也都是十几年、甚至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秦渡念了几句,嗓子发紧,下意识回眸看向裴扶疏。

      裴扶疏一动不动地站在不远处的山道旁,素净的黑衣衬得他脸色格外素白,目光虚虚落在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并没有在听他正在念的内容。

      秦渡迟疑了几秒,没有叫他,低头自己读了下去。

      等他把积攒了一年的信念完,天已经黑了,他站起身,走到裴扶疏旁边,掩饰性地揉了下通红的眼眶:

      “没想到都这么多年了,还有这么多人记得我爸妈呢。”

      他对裴扶疏扯了扯唇角,“这些写信的人你都还能联系上吗?我们要不然再去问问,看看还有什么能帮到人家的?也不能白让人家惦念了这么多年。”

      “不用。”裴扶疏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感恩是本分。”

      “也不能这么说吧,做慈善哪有图回报的呢?再说了,很多事其实对我们来讲也就是举手之劳……”

      “升米恩,斗米仇。”裴扶疏扫他一眼,脸上划过一抹很不常见的冷酷,“过度善良很可能放大人内心的贪念,让人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生出觊觎,甚至恩将仇报。秦渡,我希望你不要把自己当成别人的救世主。”

      说完,裴扶疏迈开双腿,走在下山的石板路上。

      裴扶疏看着姿态并不匆忙,但其实步伐很快,也可能是对墓园的路非常熟悉,很快就一个人远远走在了前面,只留给他一道格外冷淡的背影。

      二人出了墓园,秦渡开着车,抿唇看着被远光灯照亮的山路,一路无话。

      快到秦家的时候,裴扶疏才侧头看他一眼:“你觉得我冷酷?”

      秦渡透过车内的后视镜,看了一眼裴扶疏。

      他想起他父母下葬那天,也是他和裴扶疏两个人,开车回的家。

      当时,他一直在父母的墓碑前跪到天色将明。

      其实来送葬的人早就都走了,但他却浑然不觉。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从今以后,他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孤零零的,再也没有家了。

      天将破晓时,裴扶疏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上。

      那时他和裴扶疏其实还不熟,那段日子他天天守在母亲的病床前,只希望能在母亲离开前,哪怕多陪她一分一秒。裴扶疏出现过几次,但总是来去匆匆的。他只知道那是他空降的小叔叔。人很忙,话不多,每次见面都打扮得十分隆重。

      “你相信我吗?”

      他抬起头,看见小叔叔背着朝霞站在他面前。

      小叔叔胸前别着昂贵的黑宝石,连头发都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但年轻的肩膀尚且撑不起昂贵的西装。金灿灿照亮他脸上细小的绒毛,让秦渡觉得,这个人其实非常青涩,并不必自己大很多。

      秦渡点了点头。

      裴扶疏总是绷得平直的唇角轻轻扬了扬:“那就好。秦渡,你该有的,一样都不会少。”

      “回家吧。别让爸爸妈妈担心。”

      最后,裴扶疏开车带他回家,他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也是一路无话。

      秦渡抬起眼帘,望着裴扶疏映在车窗里的倒影。

      “你也是我父母生前帮助过的人吗?”

      裴扶疏沉默数秒,微微侧头,眯着眼睛打量他。尽管只穿着最朴素简单的风衣衬衫,但那种长年被权势浸润出从容与威势,也分毫不减。

      “谁跟你说了什么?”

      “没人跟我说,我自己想的。”秦渡道,“我那天问你你背后的人是谁,你没回答。”

      “我们秦家也没有被漏成筛子,我爸爸去世后,能接触到他印章的人并不多。当时就只有郑伯和我妈妈。郑伯我很了解,他绝对不会背叛我父母。”

      “所以,你遗嘱上的印章是我妈妈盖的?是她请你来的?”

      裴扶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回答,直到车子停在了秦家门口。

      郑敬他们想必听说了少爷今天要回家的消息,早就高兴地守在了大门口。

      但秦渡却并没有熄火。

      他仍望着前车窗,盯着裴扶疏的倒影,他的表情看着很平常,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却因为紧张而越收越紧,把方向盘都握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样僵持了好一会,裴扶疏靠回椅背上,倏然无声地笑了。

      “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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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谢谢点进来的宝子,段评已开,隔日更新哦~完结文《听说我是抛夫弃子大反派》 预收《微臣怎敢强取豪夺陛下》《重生在睡了大佬的第二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