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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吃饭 ...

  •   手机的震动声将江宴从回忆的泥沼中拽出。
      他垂眸,看向亮起的屏幕。
      一张照片引入眼帘,暖黄的灯光下,沈清樾坐在云顶餐厅靠窗的位置,对面是祝知许,旁边则是笑眼弯弯的秦书砚。
      秦书砚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沈清樾的肩上,身体向旁边靠拢,凑在沈清樾耳边说着些什么。
      沈清樾侧耳听着,嘴边还挂着一抹浅笑,像是对这种亲昵习以为常。
      办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运转的嗡鸣声。
      周则铭正靠在沙发上翻看刚拿到手的北欧航线文件,指尖还转着那枚从江宴桌上顺来的卡地亚打火机,鼻尖忽然一动。他皱眉,看向办公桌后的江宴。
      办公室里的雪松味浓烈、窒充,满了攻击性,就像暴风雪前夕山林里疯狂摇晃的树枝,危险、让人恐惧。
      周则铭后颈腺体传来的细微刺痛,那是Alpha之间本能的排斥与警告。空气中的曼陀罗信息素也带上了轻微的神经毒素,试图让雪松冷静。
      雪松的味道更加浓郁了。
      “江宴。”
      周则铭啪的一声放下文件,眼神里治只剩下冷酷与厌烦:“你要是这么想死,麻烦你现在就从这里跳下去。但别带上我,谢谢。”
      说着,周则铭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两口烟过后,才轻飘飘的补了一句。
      “毕竟,我可没有给你陪葬打算。”
      江宴终于看向周则铭,视线扫过周则铭那张总是带笑、此刻却写满嫌弃的脸,薄唇微动。
      “我又不是你。”
      “……”
      周则铭指间那支昂贵的卡比龙发出一声脆响,烟身被硬生生折成了两段,烟草的碎屑散落在地毯上。
      “江宴。”周则铭扔了手里的烟,脸上的笑意不减,甚至更加无害,却让人看得心生寒意。
      “你真是让我叹为观止。”
      江宴没接话,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信息,内容也十分的简单:江总,聊聊吗?
      ......
      另一边,云顶餐厅内。
      沈清樾端起骨瓷茶杯,抿了一口温度正好的白茶,清雅的兰花香在舌尖化开。
      祝知许一边吃着蟹黄包,一边还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公司那帮管理层有多蠢,报表和方案都不知道是怎么做的,有些事情甚至都不如他这个长期挂名的总裁知道的多。
      秦书砚夹起一筷子清蒸东星斑,放在沈清樾面前的骨碟里,顺势来了句:“小知了,以你的标准,这世上的聪明人数怕是要打个对折。”
      祝知许咽下嘴里的蟹黄包,没好气的开口:“嘿,我说姓秦的。你是不是诚心的啊?”
      “我都没扣他们钱,说两句还不成了?”
      “你就不能闭嘴,让我安静的吃顿饭。”
      秦书砚笑着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就在这时,沈清樾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短暂地亮了一下。
      沈清樾拿起手机解锁后,他看着软件上显示的数据。
      监测目标:江宴,信息素出现异常,信息素浓度超出正常范畴。
      危险指数:二级。
      沈清樾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大约两秒,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祝知许好奇的凑过去:“看什么呢,这么高兴?”
      沈清樾按熄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上,端起面前那杯茶,小酌一口:“没什么,家里的猫发情快到了,心情不好捣蛋呢。”
      祝知许:“???”
      他一脸懵,疑惑开口:“你家雪团不是早就绝育了吗?哪来的发情期?”
      闻言,秦书砚肩膀微颤,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夹起来的叉烧都差点掉回去。他摇头,语气里全是同情,“我对祝伯父在不久以后,是否能安然退休感到无比的担忧。”
      祝知许面无表情的看着秦书砚,拿起一旁的茶杯毫不客气的泼了过去,“你厉害,让你查点东西,这都多久了,你吃干饭的?”
      秦书砚侧身一躲,而后发现那杯里根本没茶。他挑眉,将那块叉烧送进嘴里,好整以暇的看着眼前炸毛的猫,“是啊,这不是正吃着呢。”
      祝.炸毛的猫.知许,此刻只想掀桌走人,然后再往某人头上浇上一壶凉茶。
      “林家的事,你有眉目了。”沈清樾淡然开口,又给祝知许递上了一碗杨枝甘露过去。
      祝知许接过杨枝甘露,便不再理会秦书砚。
      “算是吧。”秦书砚叹了口气,那语气听着像埋怨,但更像是多年默契下的一种调侃:“小清樾,你这种永远抢答的习惯,真的很打击侦探的积极性。”
      沈清樾没接话,只是看着他,静待下文。
      “林家的二次分化干预出了问题。”
      秦书砚也不再卖关子,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资料,分别给了递给了两人。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还夹杂着几张模糊的照片。
      “这三个月内,林家旗下的医院收治了至少五十例腺体急性衰竭的患者。”
      见两人都在忙着看资料,盘子里那唯二的两颗虾饺,一颗被他夹给了沈清樾,一颗则落入了他自己嘴里。
      “怎么这么多?”祝知许皱眉,伸去夹虾饺的筷子落了空。
      此刻,他想弄死秦书砚的心情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眼睛一闭一睁,骂人的话还没说出口,碗里就多了一颗虾饺。
      沈清樾冲祝知许笑了笑,“的确不太正常,从病历来看,有些并不是急性衰竭,而且都太年轻了。”
      “这些人的年龄大多都是十六到二十左右,很多都接受过林氏的‘二次分化干预’。有一部分人的疗程不像是治疗腺体急性衰竭,到更像是腺体修复。”
      祝知许的眉毛拧的更紧了,“腺体修复?林家的这项技术不是还在临床试验吗?”
      “那又怎么样。”秦书砚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纸巾擦嘴,“穷途末路的时候,哪怕在你眼前的那条路是地狱,你也会走。”
      这话说的很是绝对,祝知许张口欲反驳,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不服气的看着秦书砚。
      秦书砚将纸巾精准投进垃圾桶,“目前能确认死亡的有三例,死因被定成了突发性疾病。普通家境,家属都签了保密协议,拿到了一笔丰厚的补偿金。”
      赶在祝知许提出质疑之前,秦书砚先一步开口:“我的人接触过其中一位死者的妹妹,从她嘴里得知,她哥哥之前是个残次的Beta,成为Omega之后,身体素质和免疫力似乎都在下滑,腺体偶尔还会传来刺痛感。”
      而后,秦书砚拿起手机,指尖滑动几下,调出一份加密文件,然后将手机屏幕转向两人。
      上面是一份残缺的医疗记录,和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年轻男孩的背影,穿着病号服,站在某花园里,像是在赏花。照片清晰度一般,但能看出男孩非常瘦削。
      祝知许将资料丢回给秦书砚,“也不知道那些老东西给了林家多少好处,林家也是真敢做。”
      秦书砚稳稳接住收好,“生意嘛,有市场才会有产品,有利可图才会有人起早贪黑。”
      沈清樾看着照片里的男孩,神情晦暗不明,他忽然开口问:“有林宁最近几年的照片和资料吗?”
      “没有。”秦书砚的眼神从未离开过沈清樾,大拇指不自觉的拨弄着中指的素戒,戒指表面有细微的磨损痕迹,显然戴了有些年头。
      祝知许诧异的看向秦书砚,不解的追问:“什么叫没有?”
      沈清樾侧过脸,正对上秦书砚复杂又深邃的目光,他下意识的蹙眉。随后别过视线,不着痕迹的拉开和秦书砚的距离。
      他不喜欢秦书砚刚刚的目光。
      多年的情谊让他对这人十分了解,他比谁都清楚,那目光里装着什么。也清楚这个人如果铁了心要藏,也没有人能看得透。
      “没有就是没有。”秦书砚浅笑,无奈摊手,“林宁出现在大众视线之前的一切资料,都只有文字,没有图片。”
      “一张都没有?”祝知许的表情都已经不是诧异了,更多了一丝惊恐,“林家这是埋了多大的雷?”
      沈清樾脸上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想起那天客厅里,那个容貌精致的男生。想起对方打量自己时那种天真又放肆的眼神,想起林亦安说话时,林宁偶尔拽他衣袖的小动作。
      “现在的林宁对林亦安表现出来的是依赖。”沈清樾有些迟疑,“但,林亦安显然不在乎林宁的想法,他对林宁的安抚不像是对弟弟。”
      “那像是什么?”秦书砚问。
      沈清樾斟酌着用词,试图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直觉。
      “像是对自己最完美且满意的作品。”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远处海面上航船的灯光明明灭灭。室内暖黄的灯光将三人的影子,越拉越长。
      “林亦安这次带着这么丰厚的条件,非要让林宁和江宴联姻……”沈清樾喃喃道,“是为了江家手上的资源和渠道,想要一个新的庇护所.....”
      秦书砚懒懒的靠在椅背上,“或者,是有人觉得江家太干净,想拖着他们一块儿蹚浑水。毕竟,下一届京市的大选就快到了。”
      沈清樾手中的茶早已微凉,茶汤入喉,带着一点清苦的回甘。
      他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叶片,打着旋儿,像是一群拼命挣扎却始终找不到出口的人。
      谁是棋子?
      没人知道。
      “咔擦——”
      秦书砚和沈清樾同时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祝知许被他们俩盯得莫名其妙,嘴里还嚼着还剩一半的春卷,腮帮子鼓鼓的,愣了一秒才咽下去,理直气壮地开口:“干嘛?吃东西犯法?”
      那副样子,活像一只偷吃了东西还被当场抓包、却死不认账的猫。
      秦书砚“噗”地一声笑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祝知许,伯父要是虐待你,你去和你祖母告状成吗。”
      沈清樾也没忍住,眉眼弯起,刚才那点阴郁像是被这一声脆响敲散了。他伸手,把桌上那一屉凤爪往祝知许那边又推了推。
      “别理他,吃多少都是你的福气,他这是羡慕。”
      祝知许被沈清樾这句话撸顺毛了,得意得很,“就是,来餐厅不吃好吃的,不如在家躺着。”
      而城市的另一头,华天大厦顶层,办公室里的电话还在响。
      江宴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父亲」
      屏幕亮了,又暗。一次,又一次。
      像是一扇藏有禁忌的门在被反复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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