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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摩天轮 一起坐摩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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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瑾汐总自嘲自己是江璟淮的宠物,其实并不是毫无依据的。
她曾像只濒死的流浪猫,浑身是伤被,是江璟淮救了他。冯嫣第一次见到他时,满眼惶恐,是遭丢弃后刻进骨血里的应激。江璟淮一点点抚平她满身的疮痍,将破败的她重新拼凑完整。
初来乍到的日子里,冯嫣连上桌吃饭都不敢,从前在宁家,她向来只配缩在小房间里吃饭。
是江璟淮笑着揉着她干枯的发顶,轻声说:“往后我就是你哥哥了,这里也是你的家。”
他将她的户口落在自己小姨名下,给了她新名——廖瑾汐,“河汉江淮,汐水如烟”,与他的名字遥遥相契。
江璟淮从未真把她当宠物,反倒常温言提醒,叫她不要这样物化自己。可廖瑾汐早已习惯了被当作工具,她生来便被母亲视作赚钱筹码,后来又被转手“卖”给宁家,成了宁知毓的活药瓶。
她从未尝过真心相待的暖意,便只能固执地给江璟淮的救助找个缘由,认定自己不过是他一时兴起豢养的物件。
江璟淮说,宁知毓间接害死了他的亲妹妹江妙苡,可人人都心知肚明,江妙苡本就深陷心理困境,悲剧早有伏笔。
或许连江璟淮自己都分不清,对宁知毓究竟是恨,还是只是想借这份由头,名正言顺将廖瑾汐从泥沼里拉出来。
是他亲手将一只瘦骨嶙峋、怯懦卑微的小野猫,养得傲娇鲜活,如今竟敢踮着脚凑到跟前,眉眼带笑地调谑他这个“主人”。
不知从何时起,江璟淮忽然察觉,他和她之间的地位早已悄然颠倒,他反倒成了廖瑾汐的猎物。可江璟淮甘之如饴,步步沉沦,早已深陷其中,再也不愿抽离。
上车后,江璟淮带廖瑾汐去了附近的商业街,说是周边大学生的聚集地。
廖瑾汐许久没见过这般热闹喧嚣的景致,眼底浸着难掩的雀跃,瞧什么都新鲜好奇。
街边小摊错落,卖的多是迎合年轻人的吃食,廖瑾汐手里已经攥着好几样零食,嘴就没停过。
“少吃点,这些不健康。”江璟淮无奈开口,语气里满是老父亲般的无奈,看着女孩难得眉眼舒展、鲜活明媚的模样,却终究没真拦着。
这本就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肆意模样。
“现在糖葫芦都做得这么精致了。”廖瑾汐咬着糖葫芦含糊道,眼神黏在摊位上,转瞬又摆手收回目光,“算了,不能再吃了,要长胖的。”
廖瑾汐以前营养不良得只剩一把骨头,是江璟淮给她请了营养师悉心调理,才总算给她养得气色匀净,不再骨瘦嶙峋。可廖瑾汐现在毕竟是舞蹈生,还是要惦记着忌口的。
不知不觉天色已沉了下来,沿街的灯火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漫过青砖路,将人影拉得悠长。江璟淮侧眸看廖瑾汐,语气轻缓:“带你去个地方。”
街道尽头矗立着摩天轮,是今年年初刚修建的,鎏金灯串缠绕轮盘,转起来像坠了满圈碎星。
廖瑾汐指尖微僵,零碎的回忆猝不及防涌上来。
从前宁知毓也是这样笑着看她:“嫣儿该是怕高的吧,就在这儿等我们好不好?”
她那时怯懦如尘,宁知毓正是拿准了她这一点,想着她定不会辩解。
冯嫣站在原地,望着宁知毓与周宴珩的座舱缓缓升高,心里冷得像浸了冰。她承认,自己嫉妒得发狂。
“票买好了,走了。”江璟淮的声音将廖瑾汐的思绪拉回,温热的掌心轻轻裹住她的手腕,体温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这是廖瑾汐第一次坐摩天轮,排队的多是亲昵依偎的情侣,轮到他们时,检票员随口笑叹:“真是般配的一对。”两人都没反驳,各揣心思,沉默着踏入座舱。玻璃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彼此的心跳声反倒愈发清晰。
座舱缓缓攀升,地面的街景渐渐缩小成模糊的光斑,万家灯火汇作星河,温柔淌满眼底。廖瑾汐正看得失神,身侧忽然传来轻浅的呼吸声,下一秒唇瓣便被温热覆住,软得像裹了朵云。
廖瑾汐浑身一僵,竟忘了躲开,下意识地闭上眼,睫毛轻轻颤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远处地面的小孩姐清脆叫嚷:“爸爸妈妈,你看上面的哥哥姐姐在亲亲呀!”
廖瑾汐也知道那个传闻。
一起坐摩天轮的恋人终会离散,可若在顶端相吻,便能岁岁相守。
从前她盯着宁知毓与周宴珩的座舱,便是想看看他们有没有接吻。
很显然没有。冯嫣的嘴角扬起了一某意味不明的笑,像是看透了俩人的关系,以及周宴珩的小心、“懦弱”。
可廖瑾汐不敢猜江瑾淮的心思,只知道此刻对方的耳根泛着薄红。
他是在害羞吗?也是,之前在家里的时候大多是廖瑾汐主动。
江璟淮很快退开,摩天轮已开始缓缓下降。
廖瑾汐对他突如其来的举动:?
江璟淮什么也没解释,只是偏头望着外面的夜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方才碰过她唇瓣的地方。
此刻静谧安稳,暖光落在两人肩头,连风都带着软意,他忽然怕这样的日子太短暂,转瞬就会碎得无影无踪,只愿此刻的美好,能多停留片刻。
华戏舞蹈专业里,不乏宁知毓从前在机构认识的人,可她与她们都不熟。宁知毓性子本就冷僻(其实就是与生俱来的高傲罢了),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过往那些试图靠近的人,全被周宴珩或许她自己利落拒之门外,唯独留下个唤作“妹妹”的小跟班冯嫣。
可某天,冯嫣凭空消失了。
周宴珩第二天便折回那栋老宅,查看许久也没见冯嫣踪迹,只能当她是自己跑了。在他看来,宁家供冯嫣衣食,还送她上宁知毓的同一所中学,这般优待,冯嫣没理由不满足,迟早会主动回宁家。
可冯嫣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杳无音讯。那时周宴珩年纪尚小,偶尔会想起,冯嫣或许早迷路,被困死在了某处,心里难免发怵,却也没难过太久,转瞬便淡了。
周宴珩把这事告诉了宁知毓,她很惊讶,谈不上伤心,更多是隐隐的担忧,担心自己以后出意外,很难再找到匹配的血源。
廖瑾汐只觉得讽刺,周宴珩总说宁知毓善良,却不知宁知毓其实比谁都疯。若她真的善良,听闻冯嫣失踪,也不该这般冷静。
宁知毓对周宴珩虽无男女之情,倒也从不明确拒绝,就这么不冷不热地吊着。毕竟像周宴珩这般死心塌地的忠犬,实属难得,留着总有用处。
宁知毓自然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她沉默片刻,当场上前抱住周宴珩,声音软下来安抚:“谢谢,阿珩,这不是你的错。”
教室里喧嚣漫溢,宁知毓独自坐着,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知毓。”清甜的女声落在耳畔,下一瞬,身旁座椅轻响,有人缓缓坐下。
宁知毓抬眼,眉梢微顿:“廖瑾汐?”
女孩眼尾弯起,眸子里闪过惊喜:“你居然还记得我。”
她忽然故作苦恼地眨了眨眼,语气软乎乎的:“对了,还没问你,我能坐这儿吗?我就认识你一个人。”
“可以。”宁知毓淡淡应声,心底暗哂,只认识她?她们分明只有一面之缘。
一上午的课都是新生教育,下午领完军训服,明天就要开始军训了。好在华戏对这群“俊男靓女”素来宽松,军训不过走个过场,只一周,练一会就歇,算不上难熬。
下课铃响时,廖瑾汐轻声询问宁知毓:“我能跟你一起去吃饭吗?”廖瑾汐觉得自己像只小心翼翼的舔狗,脸上却依旧挂着自然的期待笑意。
廖瑾汐知道宁知毓还没对自己放下戒备,直到——
教官见宁知毓脸色惨白,摇摇欲坠,连忙喊停:“同学,你去那边休息吧。”
全体休息时,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却句句扎耳。
“真娇气,咱们学校军训这么水都能晕,肯定是装的,不然怎么过的艺考。”
“她妈以前是舞蹈演员吧,指不定是走后门进来的。”
有人想劝,“小声点,别被听见了。”那人却满不在乎,“怕什么?她爸是教授,我爸还是市长呢,她能奈我何?”
宁知毓指尖攥紧,脸色沉得难看,委屈得有点想哭。
“你们别再乱说了,宁知毓来例假了,身体不舒服。”廖瑾汐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
宁知毓抬眼,她怎么会知道?
廖瑾汐没多解释,递过来一瓶温饮,声音放软:“别听她们胡言乱语,不过是嫉妒你长得比她们自己好看罢了。”
“我刚刚……是真的晕了。”宁知毓唇齿微动,低声解释。
“我知道,不用解释,我相信你。”廖瑾汐眸色温和,语气笃定。
宁知毓怔怔地望着她,许久才轻声道:“谢谢你,瑾汐。”宁知毓心底那层紧绷的戒备,终是悄然松动了些。
廖瑾汐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面上却依旧坦荡:“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阿珩。”宁知毓朝着不远处的人招手,语调难得松快几分。
周宴珩今日课少,一早便想着来华戏看她,方才宁知毓发晕时,他已发消息说快到了。
周宴珩快步走近,目光落在宁知毓脸上,眉峰微蹙:“脸色怎么这么差?”
“刚才肚子疼得厉害,不过喝了瑾汐给的温饮,已经好多了。”宁知毓轻声道。
周宴珩的视线尽数黏在宁知毓身上,竟全然没留意到一旁站着的廖瑾汐,那般漠视,和从前对冯嫣的冷淡如出一辙。
宁知毓大概注意到了廖瑾汐的尴尬,连忙开口介绍:“对了阿珩,这是廖瑾汐,我的新朋友。”
“周宴珩。”没等宁知毓多介绍,周宴珩已淡淡开口,语气疏离。
廖瑾汐抬眸浅笑,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裹着几分软媚勾人,唇瓣轻弯时漾着清甜笑意,声音软糯又带着点娇俏:“你好呀。”
这般鲜活明艳的模样,换作寻常男生,多半早已心神微动,可周宴珩不同,他做了宁知毓多年死心塌地的忠犬,眼里从来容不下旁人。对此,廖瑾汐早有预料,倒也不觉惊讶。
“阿珩,我们带瑾汐一起去吃饭吧。”宁知毓转头提议,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软意。
周宴珩并无不悦,宁知毓向来孤僻,难得交到朋友,他该替她高兴才是,当即颔首应下。
饭桌上,周宴珩忽然发问:“你说你母亲在国外,那其他家人呢?”问题抛得直白又琐碎,简直比钟淑桐还烦,廖瑾汐心底暗自翻了个白眼,面上却笑意不改:“我和哥哥住在一起,虽是表亲,但从小一同长大,关系很亲。方才听知毓说你在华大上学,我表哥也是那里的学生。”
“瑾汐,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去啊。”宁知毓竟然会关心人了。
“不用啦,我表哥会来接我。”廖瑾汐笑着摆手推辞。
三人下楼时,一辆黑色轿车已稳稳停在路边。江璟淮推门下车,径直走到廖瑾汐身边替她拉开副驾门,全程眉眼温和,动作自然利落,待她坐好便驱车离去,没多停留。
“江璟淮?”周宴珩望着车尾灯,低声呢喃,眸色微沉。
“你们认识?”宁知毓侧目看向周宴珩。
“算不上,我舅舅曾和他父亲有过合作。”周宴珩淡淡解释道。上大学前他舅舅提过一次江璟淮,或许是因为江璟淮在华大的风头,周宴珩这才对上了脸。
送宁知毓回家的路上,周宴珩忽然开口:“我总觉得你那个新朋友,有点不对劲。”
“周宴珩,你又开始疑神疑鬼了。”宁知毓当即蹙眉反驳,“小时候你不知赶走我身边多少人,又要故意和我作对吗?况且瑾汐待我是真心好。”
“正因为太好才反常。”周宴珩语气笃定,眼底满是凝重,“不管怎样,你还是提防着她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