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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使 她的天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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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嫣坐在轿车后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裙摆。车内没开灯,只有窗外零碎的光线漏进来,裙摆上的水钻顺着车身颠簸,忽明忽暗地闪着细碎的光,好看得有些晃眼。
宁知毓命真好,想要什么抬手便能得到。这件礼服多漂亮啊,就因为是去年的款式,她一次没穿,随手就给了自己。
换作平时,冯嫣是绝不会碰宁知毓淘汰下来的漂亮东西的。她太清楚自己这张脸,干瘪蜡黄,没半点生气,裹着再精致的衣裳,也只会衬得愈发局促瘆人,像偷穿了不属于自己的华服。
可今天不一样,周宴珩竟然说要带她去过生日。冯嫣心里悬着不安,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无法拒绝任何能和周宴珩单独相处的机会。冯嫣还是仔细拾掇了一番。只是她从小就发育不良,比同龄姑娘都要瘦,骨架细得一折就能断。这件最小码的礼服穿在她身上,依旧空荡荡的,腰线松垮地挂着,风一吹怕是都要往下滑。
车窗外的高楼渐渐少了,天色沉得越来越快,只剩下暗沉的树影往后退,前路全靠车灯劈开一道模糊的光,勉强能看清路面。
“哥哥,我们快到了吗?”冯嫣小声问,指尖攥着裙摆发紧。窗外全是密不透风的大树,枝桠交错得遮天蔽日,若是在白天,应该是满眼苍翠的生机的画面,可此刻浸在黑夜里,只剩张牙舞爪的影子,看得她后背发颤,指尖都泛了凉。
正值深秋,车里原本不冷,可越往前行,风似乎越烈,司机打开了暖气,暖气流慢悠悠裹上来,反倒更让人觉出窗外的寒凉。
冯嫣早察觉到周宴珩不对劲,他今天安静得反常,一路上都盯着窗外。
“快了。”周宴珩一直坐在副驾,脊背挺得笔直,全程没回头,声音沉在车厢里,听不出情绪。就算听出冯嫣话里的不安,也只是淡淡应了句,没有转头看她。
他不敢回头,怕看见冯嫣瘦得单薄的身子,看见她眼里怯生生的光,怕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定,会因为一时心软而改变。
车子碾过一段石子路,颠簸得令人骨头发疼,片刻后才在一栋老宅前缓缓停下。
“到了,少爷。”司机熄了火,周宴珩给了他一个眼神,司机默默绕到后座,替冯嫣拉开了车门。
看吧,他就连门都不愿意亲自给她开。多日后,冯嫣回想起这一幕只觉得可悲。
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深秋的刺骨寒意,顺着礼服的领口往里钻,冯嫣忍不住地发抖。这礼服说是秋款,此刻却无济于事,冯嫣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进去吧。”周宴珩站在车旁,声音冷淡淡的。
“这是哪儿?”冯嫣缩着肩往后退了退,眼里满是惶恐。这宅子又旧又破,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连半点灯光都没有,像只蛰伏的怪物。
周宴珩喉结动了动,没法解释,也不知道怎么说。他皱了皱眉,沉默几秒,缓缓朝冯嫣伸出了手,掌心干燥温热,在冷夜里格外显眼。
如周宴珩所料,冯嫣愣了愣,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攥住了他的指尖。指尖相触的瞬间,她心跳漏了一拍,乖乖跟着他往老宅走去。
周宴珩指尖一紧,能清晰摸到她掌骨的轮廓,尖锐得硌人,大概是冻久了,那只小手冰得像块凉玉,一点温度都没有。
老宅门没锁,司机推开门时,一股混杂着灰尘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冯嫣下意识捂住嘴咳嗽了几声,喉咙痒得发疼。还没等她缓过神,后背忽然传来一股力道,猛地将她往前推去。
她踉跄着摔进屋里,膝盖磕在冰冷的地面上。还没等她爬起来,身后的大门“哐当”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环境里格外刺耳。
“周宴珩,你干什么!”冯嫣猛地爬起来,扑到门边用力拍打着,手掌拍在布满灰尘的木门上,沾了满手灰屑,它们粗糙地磨着皮肤。
这样才对。周宴珩站在门外,听见她直呼自己的名字,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以前她总黏糊糊地叫他哥哥,那声音甜得发腻,每听一次,他都觉得恶心。
他太清楚了,冯嫣就是个装可怜的恶魔,表面柔弱无辜,心底阴暗得很。
“你不知道这宅子的来历吧?”周宴珩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平静得没半点波澜,像是在说故事,“以前有个又丑又自私的女人,在这儿自杀了,人们都说,她的鬼魂还困在这没走。说不定,你们能聊得来,毕竟是一路人。”
“这是你应得的,惩罚你对阿毓的坏心思。”话出口时,周宴珩才发觉自己嗓音沙哑得厉害。他原本以为自己能坦然地说出这句话。
“所以你要把我关在这儿?”冯嫣靠在门上,肩膀微微发抖,可声音里却掺着点冷笑,慌张的同时只觉得周宴珩荒谬又可笑。
周宴珩没再回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快步往车子走去,脚步重得有些仓促。
“周宴珩!我会冻死在这里的!”冯嫣朝着门外尖叫,声音撕心裂肺,直到听见车子启动的声音,接着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在黑夜里。
四周静了下来,静得可怕,连风声都听不到,只有她的回音在空荡的老宅里打转。
她丑陋自私?那宁知毓就真的纯洁善良吗?
冯嫣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又冷又涩,在死寂的宅子里飘着,若是此刻有人路过,怕是要吓得魂飞魄散,真以为这宅子里闹鬼了。
可这荒郊野岭的深夜,又怎么会有人来。
她承认,她是嫉妒宁知毓。可谁又知道,小时候她是真的把宁知毓当姐姐的。
只不过越长大她越明白,在宁家人眼里,她从来都不是什么亲人,只是宁知毓的血包,是供她续命的工具,是随时能丢弃的物品!
冯嫣恨自己的亲生父母,恨宁家所有人,现在,也恨周宴珩。她更恨自己,恨自己像傻子一样,喜欢一个能狠心把她丢在这种鬼地方的人。
呵,自杀的女鬼又怎么样?这世上,比鬼更可怕的,从来都是人心。
她不能死在这里,绝对不能!
冯嫣摸出兜里的手机,果然没信号,看来周宴珩早就算好了。
她只能四处找出口,老宅的窗户都是老式的木窗,蒙着厚厚的灰,窗子被锈迹斑斑的插销卡死了,她掰了半天都没动静。窗户被木头隔成一格一格的小窗,就算以她的身子,也钻不出去。
冯嫣借着手机灯光,挨个试窗户,指尖磨得发红,心里默默祈祷着,终于在二楼摸到一扇松动的窗。还好是二楼,若是在往上,就算能打开,跳下去也得摔断腿。
老宅里空荡荡的,家具早就被搬空,墙上画满了探险者留下的痕迹,连块遮风的窗帘都没有,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人骨头疼。
这里太偏了,别说是晚上,就算白天也未必有人路过。她必须尽快逃出去,找到大路,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眼下,只能爬窗了。
二楼不算高,可真要跳下去,脚踝大概率是要崴的。冯嫣站在窗边往下看,黑沉沉的地面看不清虚实,心里怕得发慌,可她没有退路。
她深吸一口气,琢磨着落地的姿势,尽量让震感降到最低,然后攥着窗沿,小心翼翼地跨了出去,双脚慢慢往下探。
落地的瞬间,钻心的疼痛顺着骨头缝蔓延开来,冯嫣蜷缩在地上,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咬着唇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试着动了动腿。
右腿崴了,一落地就疼得发软,可好在还能走。身上还有别处被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她顾不上了,只能一瘸一拐地往前挪,不敢耽误半点时间,夜里太冷了,再耗下去,真的会冻死。
身上有处藏在衣服里的伤口一直在渗血,等冯嫣察觉时,她已经没了力气,眼前渐渐发黑,最终直直倒在了地上。
意识模糊之际,她好像看见了车灯的光,昏黄光束,穿透黑暗照过来。她勉强睁了睁眼,看清那不是周宴珩的车,她就知道。
车门被打开,有人走了下来,逆着光,看不清模样,只觉得他周身裹着一层暖光,温和得像天使。
冯嫣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力气。大概是她快要死了,出现幻觉了吧……
三年后————
“紧张?”江璟淮的声音漫不经心,目光落在落地窗前的身影上,她背对着他,一袭丝质睡裙裹着纤细却挺直的肩背,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其实该叫她廖瑾汐了。这三年里,江璟淮不仅将她从泥泞里捞出来,一点点地雕琢重塑,还给了她一个全新的身份。
廖瑾汐缓缓转身,指尖捏着杯脚,猩红的酒液在水晶杯里轻轻晃荡,她一步步走向江璟淮,将杯子搁在茶几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出轻脆的响声。“紧张什么?怕露馅?”
她说的露馅,倒不是怕身为冯嫣的身份被戳破,而是艺考生的身份。这三年,她几乎月月都要躺在手术台上,多数日子里都缠着纱布,自然没法踏进校园。可有钱能通神,江璟淮没让她走半点流程,直接将廖瑾汐送进宁知毓所在的大学,同专业,甚至同班。若不是早算准宁知毓定然不会住校,恐怕连寝室都要安排成同一个。
不过,虽然不能去学校,江璟淮倒是给廖瑾汐请了私教,她也有认真在学,效果意外地好,不用怕露馅。
“怎么,不放心我办事?”江璟淮抬眼望她,眼底漫着浅淡笑意。这三年她变化太大了,眉眼褪去昔日的干瘪怯懦,变得明艳锋利,周身气质更是脱胎换骨,任谁见了,都绝不会将眼前人同当年那个瘦弱卑微的冯嫣联系在一起。
廖瑾汐屈起一条腿跪坐在沙发边缘,掌心轻轻抵在他膝头,江璟淮顺势伸手,稳稳扣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掌心下的腰肢纤细柔韧,一握就能拢住。
“自然放心。”她俯身贴近,气息轻轻扫过他耳畔,眼底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寒星,缠人又致命,“毕竟我们,是一条船上的命运共同体。”
江璟淮喉结微滚,有时真觉得她危险得要命,就像此刻,廖瑾汐明明语调平静,却带着勾人的张力,让人移不开眼。他指尖摩挲着她腰侧的肌肤,低声问:“今晚要什么口味?”
廖瑾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指尖轻轻划过他下颌线,声音软了几分,带着点刻意的甜:“草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