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报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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桦木舞台被装扮成了歌舞厅的样子，十九世纪末的纸醉金迷被切下一角置于舞台，苏湛扯下帷幕的束带，将《红磨坊》的布置暂时遮盖。他伸了个懒腰，黑色羊绒毛衣下摆露出一截细腰，白得晃眼。
四下无人，观众还没入场，纤细的影子孤零零坐在舞台边缘，背后是深红的帷幕，鞋尖悬空着，百无聊赖刷着facebook marketplace，但不是买东西，而是要卖二手。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手上那块斯文又经典的百达斐丽卡……很快就要不属于他了。
他家破产了，下学期的学费一下就没了着落，打工交学费根本不现实，加州最低时薪只有二十美金，于是他这块表就成了他下学期学费的最大指望。当时随手戴出来没盒没证，二手店压价太狠，只能走私下交易才能价格高些。
只是这里的老外品味实在差，卡拉卓华这种斯文款竟然还比运动款更没市场，表已经挂了一整天了没人来问。
难道真的要沦落到送去二手店了吗，那卖价就又要砍半了。
正在胡思乱想，他红色的幕布后传来小声的讨论，“今天Lucian有没有过来呀？”
饰演女主角萨婷的学生演员来检查舞台布置。
“苏？明天的剧才会来，但只有一幕，你想见他呀？”饰演剧中钻石女郎的米娅咯咯笑了起来，对八卦很兴奋。
苏湛微微蹙着眉头，没想起来饰演萨婷的演员的名字，明明还是他和教授一起选的角。但最近实在太忙了，他连睡眠质量都开始下降，记忆力也不行。
“听说他家里很有些艺术行业的关系，也很有钱，上次他父母过来还捐了一笔款……而且长得也很好看，我一直分不清楚亚洲人的脸，但他漂亮得实在特别。”萨婷犹豫了一会儿，“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女孩子，你知道的，太精致了。”
米娅拍了萨婷一下，舞裙上的装饰沙沙作响，她揶揄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姐妹，很多人都这么做过了，男的女的都有，但他总是拒绝。”
她故弄玄虚一样把话音拉长，“而且……你想要的那些小便宜以后不一定有了，以后教授应该也不会那么看重他了。”
米娅已经压低了声音，但这句话在苏湛耳中分外明显。他好像被这话扎了一下，猛地瞪大眼睛回身看着幕布，有些喘不上气。
经济状况被发现了？
他们这个专业本来就有些嫌贫爱富的风气，苏湛原来依仗着家里给的资源受了些优待，他本来还指望着有钱人形象多撑一段时间、多跟几个项目丰富丰富简历，可这里的人似乎非常眼尖……倒也不一定，或许只是别的事，苏湛还抱有幻想。
米娅的话像一记重锤，砸碎了苏湛那点可怜的美梦：“他的经济情况好像出了问题，上次我看见他在学校书店买书换了两张卡，最近他也不买饭了不是吗？”
“以前他的饭都是从中餐馆送过来的，专人开车送的，外送都做得好精致。”
萨婷停顿一会儿，也跟着笑起来，“说什么呢，不是我想约他，跟钱也没有关系。”她的笑声渐渐低下去，“好吧，跟钱还是有一点关系的，但跟你想的不一样。”
“是我哥哥想约他，还让我帮忙，他跟王子似的我可不敢，但现在好像就没那么高不可攀了不是么。”
“想要他做你的嫂子？”米娅调笑起来。
“那代价可就太高了，我哥就是一个典型的玩咖。”萨婷结结实实拍了米娅一下，“别告诉别人，我还想成功帮忙约上呢，如果成功我哥会给我打钱的。”
“落难王子，谁会不喜欢？……你会不会觉得我好坏呀？”
苏湛沉默地听着这一切，一下一下深呼吸。不知道流言已经传播得多广了，舞台顶光从他头顶照下来，他睫毛的阴影被拉得很长，眸光完全掩盖。
他本来今天不会来做舞台执导。今天的舞台指导阿德里安请苏湛帮忙顶班，说好只顶半个钟头，但却却迟迟还没有回来，像是算准了苏湛会帮他多抗一会儿。
苏湛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阿德里安对他经济状况的怀疑，抑或是对苏湛本来就有不满。
优秀的戏剧学生有很多，但因为苏湛家里有钱所以他就显得更加优秀，但用钱堆起来的优待是需要充值的，没有钱就会被反噬。艺术这个行当，特别讲究资源。
口袋里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一位买家对他的表感兴趣了，甚至没有还价！
苏湛又高兴起来，欢天喜地去去看这位财神爷的资料卡。
迪兰·福斯特。好耳熟的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苏湛微微歪着脑袋，点开头像后心脏漏了一拍。
好帅。
头像是一张看起来很职业化的照片，半侧身的站姿，深蓝色的西装只露出个领子，但苏湛一眼就能看出西装版型不错，是量身定制的。只是那人的一头金发似乎不太听话，打了发胶也有种毛茸茸的质感，像只温和无害的大型犬。
照片上的人笑得很甜，叫人想起加利福尼亚的海风与阳光，明媚得晃人眼睛。
这人很适合出演《俄克拉何马》的柯利·麦克莱恩，完美符合主角的梦中情人形象。苏湛的目光在那人脸上多停了两三秒。
而且从资料看来还是个成功人士，明明还没毕业就已经创业成功了，年纪轻轻就走上人生巅峰，好让人羡慕。
可是怎么会有人拿这种商业帐号上二手市场做交易，迪兰这样的身价还买二手表吗。
难道是个装货？苏湛翘着二郎腿，手肘支在膝盖上，上下对迪兰的年历看了好几遍，又摇了摇头，笑自己在乱想什么。
只要这是个好买家、给钱到位，迪兰装不装的和他有什么关系。
帷幕后头萨婷和米娅仍在嘀嘀咕咕，话题早从苏湛这里挪开了，又讲到近来有位神秘观众总悄悄在后台留下花束，自己不署名，也不写是给谁的，频率也让人无法捉摸。新鲜的花束只能变成一种公用摆设，但鲜花总是令人愉快。
“你说这位他或她是不是在追求谁呀？挺浪漫的。”米娅的声音甜了起来，艺术系学生总有些憧憬浪漫。
“如果是个帅哥或美女肯定会自己出现在台前的，都是学生，谁会搞得这么小心翼翼。”萨婷无所谓道，她们的声音逐渐模糊，“今天的神秘支持者还带了布朗尼，你吃吗？”
苏湛摸了摸肚子，早上只啃了个冷冻贝果，连奶油都没舍得买，一路忙到现在早就饿了。
他从舞台边缘跳下来，绕一大圈从外头的后台门进后台找吃的，好装作没听到先前的小话。
……
一束不知是二百还是三百朵、直径一米多的硕大玫瑰花束与工程学院格格不入，外卖小哥问了好几次路这才找到学生创业中心。
创业中心在工院负一层，大多数活动室的窗户只有一半在路面上，整层楼里不知道有多少自以为天才般的想法破灭，空气里不免透露着一种挣扎的味道。
只有一个角落例外，采光最好的那间活动室被锁定给了Clearcut Technology，作为这家初创公司的活动分部，直到迪兰·福斯特本人毕业为止。
每个路过的学生都会对着“Clearcut Technology”的深蓝标志侧目，露出羡慕的目光，还有叹息。这是几年以来整个工院、乃至整个加州最成功的初创企业，创始人迪兰福斯特的名字已经成了个传奇。
更何况他来自一个颇有家资的家族，姓氏又为他的故事镀上一层天命圣光，让人甚至生不出一点嫉妒的心思。
伊森·莱特抗着那捧几乎可以把人淹没的玫瑰，推开了Clearcut Technology的活动室，“迪兰，你叫的花到了，这么一捧得要四百刀吧？”他仰着腰，花大得让他几乎看不见路。
他花放下，对不远处、背朝着他的金发男人问道，“又要去看你那小美人的剧？平时不都得打扮一番才肯靠近艺院，今天怎么跟我们似地穿学校文化衫？”
“伊森·莱特。”迪兰忽然叫伊森的全名，转过转椅，笑眯眯地一键投屏，“你的demo随便一跑就有bug，怎么给别人看？”
“你不能拿边缘场景做测试啊。”伊森声音哑了，看着屏幕上鲜红的bug日志，尴尬地抱怨。
迪兰走上前来检查，花束仍然完好，伊森手边还没来得及喝的咖啡。迪兰拿起花的同时顺手把这杯咖啡也顺走了，“你得先解决手上的东西才能关心合伙人的情感生活。”
花束在身高196的迪兰手上显得很娇小，跟抓着一个趁手的玩具没有区别，咖啡也像是超小杯，几口就能喝掉。
他没等伊森辩解，就迈步离开，对合伙人的情绪也毫不关心。
“嘿！咖啡不是给你带的，就单纯把我当外卖员吗？”伊森看了看空掉的手，抗议起来。
迪兰微微扬着下巴示意伊森再看看demo，公式化的笑容没有多少真心，显然没有和写bug的程序员交流的心情。
门盖住了迪兰远去的背影，自动门锁咔哒一声响起，伊森啧了一声，刚才不自觉紧绷着的肩膀也放松了下来。
“傲慢。”他撇了撇嘴，如此评价道，起身去冲速溶咖啡。
“伊森，迪兰今天怎么了？平时不这样。”一位实习工程师凑在伊森旁边小声询问，眼神落在门扉上，对迪兰今天的态度有些后怕，生怕迪兰杀个回马枪。
伊森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向八卦的实习工程师，“新来的，你bug那么少吗？还是没被他捉到？他对满意的人一直都很开朗，而且很会聊天。”
“是啊他还跟我聊最新发行的游戏。”实习工程师眼神迷茫。
“他根本爱不玩游戏。”伊森怜悯地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让我猜猜，你是不是还觉得可以和这家伙称兄道弟？放弃幻想吧朋友，我跟他是高中同学也就相处成这样，他是个很优秀的人，但是有时候确实不太像个好人。”
“那我要为艺院那位小美人祈祷了，不过被迪兰这样的人追求应该也不会是坏事吧。”实习工程师鼻尖还有玫瑰花的残香，让他想起在Clearcut Tethnology里闻名的神秘美人，还没人见过他的照片，迪兰对信息防得很严。
“不知道，没见过他追人。我甚至怀疑他对灵长类不感兴趣。”伊森一摊手，“上帝抽了他的肋骨却给他捏了个男人，我甚至不知道中国那地方归不归上帝管。”
“希望那小美人让他吃点苦头，迪兰这样的总该遭点报应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报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