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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谢菩提问:“他们呢?”

      “走了。”

      谢菩提咬牙,荀垚看了看他,道:“不过是……奚落而已。”

      谢菩提声音发闷:“嗯。”

      看出来谢菩提依旧兴致索然,荀垚难得又补了一句:“天降大任。”

      谢菩提垂眼道:“我明白的,我都明白。”

      只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他心中激荡,逐渐纠结缠绕成一股强烈的恨意,等着有朝一日,还报于人。

      春风和暖,院子里的桃树结了一朵又一朵桃花,白云如练,轻轻聚拢复又散开,美不胜收,如梦似幻,恍然在桃源之中。

      谢菩提蹲在一只黄犬旁边,他手里攥着根树枝,想摸一摸小黄犬的脑袋,不敢贸然靠近。

      想了想,他从袖子里拿出来一块吃剩的点心,左手喂给黄犬,右手悄悄伸向黄犬的脑袋,只差一点就要摸到它蓬松的软毛了。

      手指猛然一痛,他的食指不知何时被黄犬咬在了嘴里,此刻已经开始汩汩流血,谢菩提吓呆了,把手抽回来,立刻就往屋子里跑,边跑边放声大哭。

      苻玄英正在窗棂旁温书,忽而听见哭声,循声望去,谢菩提哭得凄惨无比,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一边拿袖子擦眼泪,一边往他怀里猛的一扑。

      谢菩提吱哇大哭,哭得口齿不清:“大哥哥,呜啊啊啊,我是不是要死了?阿娘说外面的黄狗不干净要是被咬了会得脏病的,是不是治不好了啊?我呜呜我还没有吃够好次的呢!!”

      听着谢菩提颠三倒四的哭诉,苻玄英稍微明白了一点他的意思,他垂眼看见谢菩提的手指上一点小小的齿痕,温声道:“不会的,阿离,我去帮你请郎中。”

      苻玄英走出去三步,腿上一沉,就挂了一个挂件,谢菩提扒在他的腿上,继续哭道:“大哥哥,你要悄悄请郎中,别告诉阿娘……”

      “不然我会挨揍的……呜呜哇啊!”

      苻玄英哭笑不得,他摸了摸谢菩提的发旋:“嗯,我答应你。”

      饶是如此,苻玄英要出门时,谢菩提仍然站在原地眼巴巴地望着他,苻玄英折返回来,打开了一盒点心,推到谢菩提手边:“饿了的话可以吃一点。”

      谢菩提看看点心,又看看苻玄英,小心地拿了一块,吃下。

      记挂着谢菩提,苻玄英匆匆赶回来,找郎中开了药,一刻也不敢迟,几步迈回室内,却发现屋子里静得出奇。

      他走近了,才发现谢菩提已经趴在桌上睡熟了,两只手臂托着脸颊,依旧是皱着眉头的样子,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珠。

      而那一盘点心被吃了几块,剩下的每一块都被咬了一口。

      苻玄英失笑,低下头帮谢菩提的手指轻轻抹了药,没有惊醒睡着的小孩,涂完药,他伸出手,用指腹帮谢菩提拭去了眼角泪花。

      一道月光透过窗棂,落在苻玄英手中的锦盒上,他摩挲着被退回的药膏,视线投向天边高悬的弯月。

      谢菩提的手搭在弯弓上,一手搭箭,对准了不远处的靶心,待要发箭时,身边忽而走来一人。

      苻玄英道:“阿离若是不弃,仆或可指教一二。”

      谢菩提的神情一时难以言喻,他知道苻玄英的射艺是一等一的好,若是平心而论,能从师苻玄英学射箭,定然差不了。

      但他心中始终扎着一根刺,挥之不去。

      若是因此错失良机,谢菩提也不甘心,他还不大能掩盖自己的情绪,十分僵硬地对苻玄英道:“请师兄赐教。”

      一瞬间,苻玄英仿佛在谢菩提身上看见了旧日的幻影,他忍不住笑起来,谢菩提又觉得别扭不自在了。

      苻玄英从旁边的木架上拿起另一把弯弓,搭箭的姿势也似行云流水毫无滞涩,扬箭向靶。

      直到苻玄英向他看一眼,谢菩提才将将收回目光,立即依样画葫芦的摆出来相同的姿势。

      “咻”的一声。

      两箭离弦——

      一支箭羽稳稳地钉入靶心,漂亮而稳当;另一支则再次与箭靶边缘擦过,坠入杂草之中。

      谢菩提右手不自觉地成拳,苻玄英放下弓,朝他走了过来,谢菩提心口一跳,那种不自在的感觉更重了。

      站在苻玄英身旁,他莫名地生出畏怯。

      苻玄英让他再搭一次箭,谢菩提极力稳住心绪,可那道眼神仍令他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心难静。

      苻玄英帮他正了正身形,温柔道:“阿离,看着靶心,别分心。”

      谢菩提手指攥紧,再次拉紧弓弦,这次箭羽总算没有脱靶,可也只是落在了外环。

      苻玄英只道:“再试一次罢。”

      分明是宽慰他的话,谢菩提却听得手心出汗,他拿箭的手甚至在抖,越是想要一雪前耻越是频频出错,箭羽落得离靶心越来越远。

      仿佛他就注定在苻玄英面前出丑一样。

      为什么他总是不能从容淡定,反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谢菩提懊恼不已,他竭力不去管身后那道眼神,只专注盯着靶子,放箭。

      终于,箭羽落在了靶心不远处,虽然不算极好,可对谢菩提而言,已是出色的成绩,他心中一喜,忍不住回头去看苻玄英的神色,想着自己也算是扳回一局了。

      可他回头时,身后已空无一人,苻玄英不知何时走了。

      谢菩提握弓的手僵了一下,又硬生生扭过头去,继续搭箭拉弓,好似浑不在意。

      另一边,厢房内。

      苏郃听闻消息,立时心急如焚地跑了过来,看见榻上斜躺着的人满身血腥味,脸上几道新干的刀疤,腹部一道巨大的伤口,还在不住流血,几乎吓得不敢呼吸了。

      他面如死灰地走过去,轻轻喊了一声兄长,生怕声音大了一点就会加重兄长的伤势。

      郎中在旁边给苏赋包扎伤口,汗如雨下也顾不上去擦,苏赋自己却毫不在意,他把苏郃拉到跟前,好笑道:“这些都是别人的血,你怕什么?”

      苏郃脸色苍白,很勉强地提唇笑了一下。固然身为武将之后,眼见兄长受伤也是如同家常便饭一样,可他还是怕得要命。

      刀枪无眼,也许……不,他不能想这么晦气的事,不会的。

      就在此时,苻玄英也终于赶到了,苏赋咳了一口血出来,又继续生龙活虎道:“你们这么一个一个的来,我还以为自己命不久矣了呢,明明只是一点小伤。”

      苏郃知道他们要议事,给苻玄英让开了位置,自己跪坐到了角落里。

      郎中包扎完伤口,也自觉退下了。

      苏赋收了戏谑之色,道:“那位可真是心狠,我们的人不过是稍微参了他手下一本,他便要如此与我们为难。”

      苏郃在旁边拨弄香炉,知道兄长口中的那位便是二皇子。苻苏二家历来态度鲜明,是不折不扣的太子党。

      苻玄英道:“日后务必谨慎为务。”

      苏赋顶了顶牙,眼中寒光一闪,极不爽地道:“难道我们真的就这么任人欺凌?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真是……”

      苻玄英道:“殿下顾念骨肉亲情,有所不忍,是仁善之主。”

      再之后,苏赋又与苻玄英密谈了军中事务,他们并不避着苏郃,却也没有要与他一同商议的意思。

      说实在话,苏郃也不大听得懂,并非苏赋不愿教他,只是他天资愚钝,对这些事一窍不通,苏赋教了他几次,见他久无长进,渐渐便放弃了。

      是以,苏郃每每只能在旁边呆坐着,插不进去一句话,只好当个摆件。

      末了,苏赋不知怎么,又与苻玄英谈起了闲话:“你家那个庶弟,听闻最近又冒犯了公主,被罚在家中禁足了?都多大的年纪了,还做这些蠢事。”

      说罢,他又看向苏郃,莫名自得:“这样看,还是我家迢遥乖巧,至少比你家那个苻璋成器。”

      苏赋嘴上说着成器,然而眼神中仍然是带着一点自嘲,“小郃,你说是不是?”

      苏郃仍然低着头,不说话。

      苻修远的“美名”,邺都谁人不知,即便胜过苻璋,也不值得夸耀。

      苏赋说着话便想在苏郃肩膀上拍一拍,苏郃却下意识躲了一下,苏赋尬笑着撤回了手。

      苏郃抿了抿唇,想要说什么,到底还是又安静了下去。

      是日后晌,谢菩提来上习字课,只有他和苻玄英与岳清涯三人。

      苻玄英来的很早,已经入座,谢菩提路过苻玄英时仍旧目不斜视,自己寻了个离苻玄英极远的位置坐下。

      然而椅子还未做热,他就被眼尖的岳清涯拉了起来:“欸,菩提你这孩子,怎么见到师兄也不招呼?快给我回来。”

      谢菩提神色一僵,大齐最看重尊师重道,礼法上,师兄也一样算是他的长辈,见长辈而不视,是为无礼。

      他当然知道,只是,心中郁结不肯喊罢了。

      酝酿了半晌,谢菩提看向苻玄英,正要开口,苻玄英忽而温声笑道:“既为同门师兄弟,平日里随性些也无妨。”

      苻玄英是在替他解围,可谢菩提就是觉得浑身刺挠,这话怎么听都不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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