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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等待 ...

  •   她要问清楚,这件事到底是不是林正宏指使的。她要问清楚,林砚到底去了哪里。

      她不能就这么让林砚一个人走。她不能让林砚带着一身的伤,孤零零地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雾湖镇的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烫。沈雪的脚步很快,膝盖的疼痛一阵阵传来,可她顾不上这些。

      她穿过镇口的早点铺,张婶看见她,连忙喊住她:“小雪,你去哪儿啊?吃口饭再走啊!”

      沈雪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她只是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地说:“张婶,我不吃了,我有急事。”

      她穿过李大爷的渔具店,李大爷放下手里的竹篾,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镇里的人都在议论昨天的大火,看见沈雪匆匆走过,都下意识地闭了嘴。有人想上前问问林砚的去向,可看着沈雪通红的眼眶和紧绷的侧脸,终究是没敢开口。

      孙蔓的家在雾湖镇的最东边,是一栋二层小楼,比起镇上的木屋,要气派得多。

      沈雪走到门口,猛地推开那扇虚掩着的铁门,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

      院子里,孙蔓正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悠闲地喝着茶,手里还拿着一把蒲扇,轻轻摇着。

      她看见沈雪闯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哟,这不是沈大美女吗?怎么有空来我这儿?是来给你那个小情人收尸的?”

      “孙蔓!”沈雪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恨意,“展厅的火,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蔓放下手里的茶杯,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沈雪,眼里满是不屑:“怎么回事?我怎么知道?那火又不是我放的。”

      “不是你?”沈雪往前一步,把手里的文件狠狠摔在孙蔓面前的石桌上,文件散落一地,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这些是什么?你伪造证据,收买黄毛,想要霸占雾湖镇的地,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孙蔓低头扫了一眼地上的文件,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镇定。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雪,冷笑一声:“是,这些是我做的。我就是想要雾湖镇的地,我就是看不惯林砚那副清高的样子,看不惯她占着雾湖镇的好风景,画那些破画!”

      “那火是不是你放的?!”沈雪死死地盯着她,眼眶通红,“你说!是不是你!”

      “不是。”孙蔓的回答很干脆,她看着沈雪,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我是想毁了她的画,可我还没来得及动手,火就烧起来了。沈雪,你以为就我一个人看不惯她吗?”

      沈雪的心猛地一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孙蔓拢了拢头发,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恶意,“林砚那个好爸爸,可比我狠多了。他早就看林砚不顺眼了,看她待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和你搅和在一起,丢尽了林家的脸。”

      沈雪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她的嘴唇哆嗦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是……是林正宏?是他放的火?”

      “不然你以为呢?”孙蔓嗤笑一声,“林正宏是什么人?他林氏集团的董事长,想要烧一个小小的展厅,还不是易如反掌?他就是要让林砚一无所有,让她乖乖听话,彻底断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想。”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沈雪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就因为……就因为砚砚喜欢我吗?”

      “不然呢?”孙蔓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沈雪,你不会真以为,你们那点心思,能瞒得过谁?林正宏的手段,可比我狠多了。”

      “见不得光?”沈雪猛地抬起头,看向孙蔓,眼里满是悲愤,“喜欢一个人,有什么见不得光的?!”

      “喜欢一个人是没错。”孙蔓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冰冷,“错的是,你们都是女人。沈雪,你和林砚,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个悲剧。”

      悲剧。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插进沈雪的心脏。她想起林砚昨天在废墟前的笑容,笑得比哭还难看,笑得像是把自己的骨头都碾碎了。
      她想起林砚在总裁办公室里,对着林正宏嘶吼的样子,想起林砚说“我只是想守着自己喜欢的人,做自己喜欢的事而已”时的绝望。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的爱情,就被贴上了“悲剧”的标签。

      “林砚呢?”沈雪猛地抓住孙蔓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她的眼睛通红,像是一头濒临崩溃的野兽,“林正宏把她怎么样了?她现在在哪里?!”

      孙蔓被她抓得疼了,忍不住皱起眉头,挣扎着甩开她的手:“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她在哪里?林正宏昨天带着人来的,把她强行带走了,具体要带她去哪,我怎么会清楚?”
      沈雪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眼神空洞地看着地上散落的文件。那些文件,曾经是她的希望,可现在,却像是一堆废纸,毫无用处。

      孙蔓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沈雪,我劝你还是算了吧。林砚走了,她不会再回来了。你就算找到她又能怎么样?你斗不过林正宏的。”

      沈雪没有理她。她只是缓缓地蹲下身,一张一张地捡起地上的文件,小心翼翼地抚平上面的褶皱。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孙蔓看着她这个样子,撇了撇嘴,没再说话。她转身走回藤椅边,拿起茶杯,继续喝着她的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沈雪捡起最后一张文件,站起身。她没有再看孙蔓一眼,只是转身,一步步地走出孙家的院子,走出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

      阳光依旧刺眼,落在她的身上,却暖不透她冰冷的心脏。她走在雾湖镇的石板路上,脑子里一片混乱。林正宏,大火,废墟,还有林砚那张写满绝望的脸。

      这些画面,像是走马灯一样,在她的脑海里不停地旋转,搅得她头疼欲裂。

      她要去找林正宏。

      她要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林砚。她要问他,林砚到底在哪里。

      她要告诉他,她和林砚的爱情,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更不是什么林家的耻辱。

      沈雪握紧了手里的文件,脚步变得坚定起来。她走到镇口,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林氏集团。

      出租车缓缓驶离雾湖镇,车窗外的芦苇荡渐渐远去,湖水波光粼粼的影子越来越淡。

      沈雪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

      她想起林砚曾经说过,她不喜欢林氏集团,不喜欢那里冰冷的空气,不喜欢那里虚伪的笑容。

      她说,雾湖镇才是她的家,有她喜欢的芦苇荡,有她喜欢的老槐树,还有她喜欢的人。

      现在,那个喜欢的人,走了。那个家,也变得空荡荡的。

      两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林氏集团的楼下。

      这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矗立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显得格外气派。

      沈雪抬起头,看着这栋楼,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这里是林正宏的地盘,是林砚从小就厌恶的地方。

      她推开车门,走下车。门口的保安看见她,拦住了她的去路:“小姐,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找林正宏。”沈雪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保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里闪过一丝鄙夷。他大概是觉得,沈雪这样穿着朴素的女孩,根本不可能认识林氏集团的董事长。他摇了摇头:“董事长正在开会,不见客。请您离开吧。”

      “我有急事。”沈雪往前一步,把手里的文件递到保安面前,“我有证据,关于雾湖镇展厅大火的证据。我必须见到林正宏。”

      保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沈雪手里的文件,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拿起了对讲机,说了几句。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从写字楼里走了出来。她走到沈雪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冷淡:“沈小姐是吗?董事长让你上去。”

      沈雪点了点头,跟在女人的身后,走进了写字楼。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的电梯壁映出沈雪的样子。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眼角还带着泪痕,身上的衣服也有些褶皱。和这栋写字楼里那些衣着光鲜的白领比起来,她显得格格不入。

      沈雪看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她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怕。她是为了林砚来的,她要为林砚讨一个公道。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女人带着她走到一间会议室的门口。她推开门,说了一句:“董事长,沈小姐来了。”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林正宏坐在主位上,手里夹着一支雪茄,正和几个董事说着什么。他听见声音,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沈雪。

      当他看清沈雪的脸时,眉头猛地皱了起来,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你怎么来了?”

      沈雪没有理会他的语气,只是一步步地走进会议室。

      她无视那些董事们惊讶的目光,无视那些窃窃私语的议论声,走到林正宏面前,停下脚步。

      她的目光像是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射向林正宏:“林董事长,我想问问你,雾湖镇的展厅,是不是你烧的?”

      林正宏的脸色不变,他缓缓地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沈雪往前一步,把手里的文件狠狠摔在会议桌上,文件散落一地,“孙蔓都告诉我了,是你放火烧了展厅,是你逼走了林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董事们纷纷低下头,看着地上的文件,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他们交头接耳,议论声越来越大。

      林正宏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猛地把手里的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雪,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怒意:“放肆!这里是林氏集团,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撒野?”沈雪笑了,笑得眼泪直流,“林董事长,你毁了林砚的梦想,毁了她的爱情,毁了她的一切,你还有脸说我撒野?!”

      “林砚是我的女儿!”林正宏怒吼道,“我做什么,都是为了她好!她待在那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和你这个女人鬼混,像什么样子?她是林家的大小姐,她应该有更好的人生,而不是和你一起,毁了自己的一辈子!”

      “更好的人生?”沈雪看着他,眼里满是嘲讽,“你所谓的更好的人生,就是让她放弃自己喜欢的画画,放弃自己喜欢的人,去学那些她不喜欢的东西吗?林董事长,你从来都没有问过林砚想要什么!”

      “她想要的?”林正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她想要的,都是些不切实际的东西!画画能当饭吃吗?和你在一起能有什么前途?沈雪,你就是个祸害,是你毁了林砚!”

      “我是祸害?”沈雪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喘不过气。她看着林正宏,眼里满是悲愤,“我和林砚在一起,从来没有想过什么前途,我们只是想守着彼此,守着雾湖镇,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这有错吗?”

      “错!大错特错!”林正宏指着她的鼻子,眼神凶狠,“同性恋就是病!是耻辱!我林正宏的女儿,绝不能是个断袖!绝不能让林家成为别人的笑柄!”

      “耻辱?”沈雪的声音颤抖着,“喜欢一个人,有什么耻辱的?林董事长,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你只懂金钱,只懂权力,只懂林家的脸面!你根本不配做林砚的父亲!”

      “住口!”林正宏被她气得脸色铁青,他抬起手,像是要打她。

      沈雪没有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你打啊!你连自己的女儿都能伤害,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你打啊!”

      林正宏的手停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去。他看着沈雪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她脸上毫不畏惧的神色,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放下手,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冰冷:“沈雪,我不管你和林砚之间有什么感情,从现在起,你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林砚已经被我送走了,她会开始新的生活,再也不会回雾湖镇,再也不会见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送走了……”沈雪的心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万丈深渊。她看着林正宏,声音沙哑地问,“你把她送到哪里去了?她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林正宏的眼神冷得像冰,他冷哼一声,转过脸去,不再看她:“这不是你该管的事。你只需要记住,她和你,再也没有可能了。”

      门口的保安立刻冲了进来,架起沈雪的胳膊,就要把她往外拖。

      “林正宏!”沈雪挣扎着,对着林正宏的背影大喊,“你告诉林砚,我会等她!我会一直在雾湖镇等她!不管她去了哪里,不管等多久,我都会等她回来!”

      林正宏的身子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沈雪被保安拖出了会议室,拖出了写字楼。她被扔在冰冷的地面上,膝盖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抬起头,看着那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林砚被送走了。

      她真的去了一个不知名的远方。

      沈雪瘫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直到街灯一盏盏亮起来,发出昏黄的光。

      她缓缓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握紧了手里的文件。

      林正宏不肯告诉她林砚的具体去向,孙蔓也不知道。她像是一只无头苍蝇,不知道该往哪里飞。

      可她不能就这么放弃。

      她想起林砚临走前留下的纸条,想起纸条上写着“孙蔓的事,我知道你拿到了证据。别再查了,也别再为我出头。不值得。”

      不值得吗?

      沈雪看着手里的文件,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念头。

      不,值得。

      林砚的画被烧了,她的梦想被毁了,她的清白,不能再被玷污。

      孙蔓伪造证据,诬陷她和林砚合谋霸占雾湖镇的土地。镇里的人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说不定也在怀疑她们。

      她要把这些证据公之于众,她要为林砚洗清冤屈。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林砚不是什么败家子,不是什么林家的耻辱。

      她是一个好女孩,一个热爱画画的好女孩,一个值得被爱的好女孩。

      沈雪握紧了手里的文件,脚步变得坚定起来。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雾湖镇。

      她要回雾湖镇,她要为林砚证明清白。

      出租车在夜色里疾驰,车窗外的霓虹灯闪烁不定,像是一颗颗破碎的星星。沈雪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默默念着林砚的名字。

      砚砚,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洗清冤屈。我一定会等你回来。

      凌晨时分,沈雪回到了雾湖镇。

      她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镇委会。镇委会的王主任是个公道正派的人,她要把这些证据交给王主任,让王主任为林砚主持公道。

      王主任看到沈雪深夜来访,还带着一身的疲惫和伤痕,吓了一跳。他连忙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关切地问:“小雪,你这是怎么了?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吗?”

      沈雪接过热水,喝了一口,暖流顺着喉咙流进肚子里,却暖不透她冰冷的心脏。
      她把手里的文件递给王主任,声音沙哑地说:“王主任,我有证据,能证明我和林砚是被冤枉的。烧了展厅的人不是我们,是孙蔓伪造证据,诬陷我们。还有,展厅的火,是林正宏放的。”

      王主任愣了一下,连忙接过文件,仔细地看了起来。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看完之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孙蔓这个丫头,真是太不像话了!还有林正宏,他怎么能这么对自己的女儿!”

      “王主任,”沈雪看着他,眼里满是恳求,“我想请你帮个忙。我想把这些证据公之于众,我想为林砚洗清冤屈。我想让镇里的人都知道,林砚是清白的。”

      王主任点了点头,郑重地说:“小雪,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处理好。明天一早,我就召集镇里的人,把这些证据公布出来。我一定会还你和林砚一个公道。”

      沈雪看着王主任坚定的眼神,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哽咽着说:“谢谢你,王主任。谢谢你。”

      “傻孩子,谢什么。”王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林砚是个好丫头,你也是个好丫头。你们受委屈了。”

      那天晚上,沈雪没有回家。她在镇委会的办公室里坐了一夜。

      桌上的热水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她却浑然不觉。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偶尔有几声虫鸣响起,衬得这夜越发寂静。

      她从挎包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指尖一遍又一遍拂过那些模糊的字迹,心里默念着林砚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刻进骨血里。

      天快亮的时候,她靠着椅子眯了一会儿。梦里全是雾湖镇的芦苇荡,林砚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荡中央,手里拿着画笔,回头冲她笑,笑容干净得像湖水。可她刚要伸手去牵,林砚的身影就化作一阵烟,散了。她猛地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心口的位置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远处的芦苇荡被晨雾笼罩着,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沈雪站起身,揉了揉僵硬的肩膀,走到窗边。看着雾湖镇慢慢苏醒的样子,她的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意。这里是她和林砚的家,是她们爱情开始的地方,她一定要守好这里,等林砚回来。

      第二天一早,王主任果然召集了镇里的人,在镇口的老槐树树下,公布了那些证据。

      他把孙蔓伪造的签字、收买黄毛的转账记录,还有那份雾湖镇开发计划书,一一展示给大家看。他还把沈雪昨天去找孙蔓时偷偷录下来的录音放了出来,孙蔓那嚣张又恶毒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就是想要雾湖镇的地,我就是看不惯林砚那副清高的样子!”

      “林正宏早就看林砚不顺眼了,看她待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丢尽了林家的脸!”

      录音放完,老槐树下一片哗然。

      “没想到啊,孙蔓竟然是这样的人!亏我以前还觉得她是个好姑娘,每次来买东西都客客气气的!”张婶气得脸都红了,手里的菜篮子“哐当”一声放在地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何止是孙蔓!林正宏那家伙,也太不是东西了!虎毒还不食子呢,他竟然放火烧自己女儿的画,还逼她走!”李大爷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手里的烟杆狠狠敲了敲地面,“林砚那丫头多好啊,安安静静地画画,还给我们镇里画了那么多好看的画,他怎么忍心的!”

      “沈雪和林砚也是冤啊!平白无故被人诬陷,还被人拆散了!”

      “是啊是啊!她们俩在一起的时候,多好啊,每次看到她们手牵手在芦苇荡里走,我都觉得像画里的人一样!”

      “孙蔓太坏了!林正宏更坏!”

      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家看向孙蔓家的方向,眼里满是愤怒和鄙夷。有人甚至捡起地上的石子,朝着孙家的方向扔了过去,嘴里还骂着“黑心肝”“不要脸”。

      沈雪站在老槐树下,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看着那些为林砚鸣不平的镇民,看着王主任坚定的眼神,看着老槐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

      砚砚,你看。大家都知道了,你是清白的。你不是什么败家子,不是什么林家的耻辱。你是一个好女孩,一个热爱画画的好女孩,一个值得被爱的好女孩。

      公布完证据之后,王主任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各位乡亲们!这件事,我已经报给了上级部门!孙蔓伪造证据,恶意诬陷他人,还企图霸占集体土地,一定会受到法律的制裁!至于林正宏,他故意纵火,我们也会追究他的责任!”

      话音刚落,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沈雪看着大家脸上的神情,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但至少,她为林砚讨回了公道。

      人群渐渐散去,张婶走过来,拉住沈雪的手,眼眶红红的:“小雪啊,你受委屈了。以后有什么难处,就跟婶说,婶一定帮你!”

      “是啊小雪!”李大爷也走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林砚那丫头是个好孩子,你也是个好孩子。你们的事,我们都懂。你放心,我们都会帮你守着雾湖镇,等她回来!”

      “谢谢张婶,谢谢李大爷,谢谢大家。”沈雪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她看着围在她身边的镇民,看着他们脸上关切的神情,心里暖得一塌糊涂。原来,在雾湖镇,有这么多人站在她们这边。

      和大家道别之后,沈雪的心松了一口气。但随即,一股强烈的愤怒涌上心头。

      孙蔓。

      这个女人,诬陷她和林砚,毁了林砚的名声,还和林正宏联手,把林砚逼走。她不能就这么放过她。

      沈雪转身,朝着孙蔓家的方向走去。脚步迈得又快又稳,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决绝的意味。

      镇里的人看着沈雪离去的背影,纷纷议论起来。

      “小雪这是要去找孙蔓算账吧?”
      “该!孙蔓那丫头,就该好好教训教训!”
      “我们跟上去看看吧!别让小雪吃亏!”

      一群人自发地跟在沈雪的身后,朝着孙蔓家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起,像是一首无声的战歌。

      沈雪走到孙蔓家的门口,猛地推开那扇铁门。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着。

      院子里,空空荡荡的。

      葡萄架下的藤椅还在,上面搭着一件孙蔓常穿的碎花衬衫。石桌上的茶杯还在,里面的茶水已经凉透了,杯口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葡萄藤的叶子落了一地,被风吹得打着旋儿。

      沈雪的心猛地一沉。她走进院子,喊了几声:“孙蔓!孙蔓!你给我出来!”

      没有人回应。只有风吹过葡萄架的声音,沙沙作响。

      她走进屋里,屋里也是空空荡荡的。

      衣柜的门敞开着,里面的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只剩下几件破旧的衣裳。

      梳妆台的抽屉被拉开,化妆品和首饰盒散落一地,却不见一件值钱的东西。客厅的沙发上,扔着一个空的行李箱,像是在诉说着主人匆忙离去的痕迹。

      很明显,孙蔓跑了。

      沈雪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失望。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她龇牙咧嘴。

      孙蔓跑了。

      这个罪魁祸首之一,竟然跑了。

      跟来的镇民看到这一幕,也纷纷骂了起来。

      “孙蔓这个丫头,真是做贼心虚!肯定是听到风声,连夜跑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的家还在这里,我就不信她能躲一辈子!”
      “太气人了!她害了林砚和小雪,就这么跑了!真是便宜她了!”
      沈雪缓缓地走出孙家的屋子,走出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二层小楼,眼里满是冰冷的恨意。

      孙蔓,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

      她转过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跟来的镇民们还在愤愤不平地议论着,有人说要去报警,有人说要去孙家的亲戚家打听消息。沈雪听着这些声音,心里却平静了下来。

      跑了就跑了吧。

      至少,她为林砚洗清了冤屈。至少,镇里的人都知道了真相。

      接下来的日子,她要守着雾湖镇,守着她和林砚的回忆,等林砚回来。

      沈雪回到家,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里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林砚画过的画稿还堆在书桌上,颜料管散落在旁边,画笔插在笔筒里,像是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都会回来。

      她走到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张画稿。画稿上是雾湖镇的芦苇荡,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画的右下角,还留着林砚的签名,歪歪扭扭的,却带着一股独特的韵味。

      沈雪的手指轻轻拂过画稿上的字迹,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她把画稿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一个木箱子里。然后,她开始收拾屋子。她把林砚的画笔一支支洗干净,晾在窗台上;把颜料管一根根排好,放进抽屉里;把散落的画纸一张张叠整齐,和画稿放在一起。

      她要把这些东西都收好,等林砚回来,让她重新拿起画笔,画出更好看的画。

      收拾完屋子,沈雪走到院子里。老槐树的枝桠伸到院子里,在地上投下大片的阴影。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槐树下,看着远处的芦苇荡。

      风从芦苇荡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水汽,拂过她的脸颊。她想起林砚曾经说过,等她的画足够多了,就开一个真正的画展,让所有人都看到雾湖镇的美。

      沈雪看着远方,心里默默念着:砚砚,我等你回来。等你回来开画展,等你回来和我一起看芦苇荡的夕阳,等你回来,我们再也不分开。

      日子一天天过去,雾湖镇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沈雪每天都会去镇口的早点铺帮张婶忙活,早上卖完早点,就去芦苇荡走走。

      她会沿着她和林砚曾经走过的路,一步步地走,像是在寻找林砚留下的痕迹。她会坐在她们曾经坐过的石头上,看着湖水发呆,一看就是一下午。

      张婶心疼她,每天都会给她留一个热乎乎的葱花饼。李大爷也常常把钓来的鱼送给她,让她补补身子。镇里的人都很照顾她,谁都不提林砚的名字,却又在不经意间,帮她守着和林砚有关的回忆。

      沈雪会把林砚的画稿拿出来,一张张地看。她会学着林砚的样子,拿着画笔,在纸上画雾湖镇的风景。她画得不好,线条歪歪扭扭的,颜色也涂得不均匀,可她还是每天都画。

      她想,等林砚回来,看到她画的画,一定会笑话她的。

      她还会去展厅的废墟看看。
      废墟上的烟已经散了,只剩下焦黑的墙壁和破碎的画框。她会蹲下身,捡起一块烧焦的画布碎片,小心翼翼地收好。她想,这些碎片,都是林砚的心血,她要好好保存着。

      有时候,沈雪会坐在废墟前,对着空荡荡的墙壁说话。她说她今天画了什么,说张婶的葱花饼又香了,说李大爷钓了一条大鱼,说芦苇荡的荷花又开了。她说了很多很多,像是林砚就站在她的面前,听着她说话。

      这天午后,雨丝淅淅沥沥地落下来,雾湖镇被一层薄薄的雨雾裹着,平添了几分朦胧的诗意。
      沈雪撑着一把油纸伞,又往芦苇荡的方向去了。雨水打湿了青石板路,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是谁在耳边低低地哼着歌。

      她走得很慢,目光扫过路边的每一寸土地。走到芦苇荡深处时,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那是一片被芦苇半掩着的泥地,从前她和林砚常在这里写生。雨珠落在芦苇叶上,滚成圆润的水珠,顺着叶尖滴下来,砸在泥地里,晕开小小的水晕。
      而在那片泥地的中央,赫然躺着一支画笔。

      那支画笔,沈雪太熟悉了。

      笔杆是深棕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砚”字,是林砚亲手刻上去的。
      笔尖有些磨损,却依旧看得出曾经的细腻——这是林砚最喜欢的一支画笔,她说过,这支笔能画出雾湖镇最温柔的光。

      沈雪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支画笔。
      笔杆上沾着些泥土和芦苇絮,还有几滴早已干涸的颜料,是林砚最爱的湖蓝色。

      她的指尖抚过那个小小的“砚”字,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笔杆上,晕开了那层薄薄的泥垢。

      应该是林砚那天从废墟离开时,不小心掉落的。

      那天的风那么大,浓烟那么呛人,她走得那么急,想必是没有察觉。

      沈雪把画笔紧紧攥在手心,像是握住了林砚残留的温度。她撑着伞,蹲在泥地里,肩膀微微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声混着雨声,散在风里。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角,可她却浑然不觉。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那支画笔,一遍又一遍地念着林砚的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沈雪才站起身。她把画笔揣进怀里,贴在心口的位置,像是这样,就能离林砚更近一点。

      她撑着伞,慢慢往回走。雨水打在油纸伞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像是一首温柔的歌。

      回到家时,沈雪的衣服已经湿了大半。她顾不上换衣服,先找出一块干净的软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支画笔。她擦得很仔细,一点点抹去上面的泥土和芦苇絮,连笔尖的缝隙都不曾放过。

      擦干净的画笔,依旧是熟悉的模样。沈雪把它放进笔筒里,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夜里,雨还没有停。沈雪躺在床上,怀里紧紧抱着那支画笔,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松节油和雨水混合的气息,竟渐渐沉入了梦乡。

      梦里还是那片芦苇荡,雨雾濛濛,和白日里的光景一般无二。
      她看见林砚站在水畔,身上的白裙子干干净净,没有泥污,也没有血痕。她手里握着一支一模一样的画笔,正低头细细描摹着水面的涟漪,听见脚步声,便回过头来。

      “小雪。”林砚的声音还是那样温软,眉眼弯着,像浸在水里的月亮,“你怎么来了?”

      沈雪快步跑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指尖触到的是真实的暖意,不是梦里一触即碎的云烟。
      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哽咽的质问:“你为什么要走?”

      林砚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眼望向远处的老槐树,轻声道:“我舍不得这里,舍不得你。”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忘了你?”沈雪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林砚的手背上,“我忘不了,我根本忘不了。”

      林砚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指尖带着微凉的水汽。“我知道。”她笑了笑,眼底却盛着化不开的雾,“所以我把这支笔留下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画笔,笔杆上的“砚”字清晰可见。“它会替我陪着你,等我回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沈雪追问,想抓住她的手腕,却发现指尖渐渐落空。

      林砚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雨水洗淡的墨痕,可她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等雾湖镇的荷花再开满塘,等你画出能留住光的画。”

      话音落时,芦苇荡的风卷着雨雾涌来,林砚的身影彻底散了。

      沈雪猛地惊醒,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月光透过窗棂,落在枕边的画笔上,泛着温润的光。她摸了摸眼角,一片湿润。

      那不是梦。

      至少,她宁愿相信那不是梦。

      夕阳西下的时候,雨停了。天边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彩虹,挂在芦苇荡的上空,温柔得不像话。

      沈雪坐在书桌前,拿起那支画笔,蘸了一点湖蓝色的颜料,在画纸上轻轻一点。

      湖蓝色的颜料在纸上晕开,像一滴落在湖面的雨,像一抹挂在天边的云,像林砚眼里曾经盛着的,雾湖镇的光。

      沈雪看着那抹湖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她知道,林砚一定会回来的。

      因为雾湖镇是她们的家,这里有她们的回忆,有她们的爱,有她在等她。

      还有这支画笔,在等着它的主人,画出雾湖镇下一个,温柔的春天。

      天边的太阳,越升越高。金色的阳光洒在雾湖镇的每一个角落,洒在沈雪的身上,洒在那张被泪水浸透的纸条上,也洒在那支静静躺着的画笔上。

      像是一场漫长的等待,才刚刚开始。
      沈雪站在空荡荡的屋里,看着窗外的阳光。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想起以前,孙蔓还会假惺惺地来林砚的展厅看画,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那个时候,她和林砚还傻傻地以为,孙蔓是真心喜欢林砚的画。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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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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