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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是你做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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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天渐渐开始黑了。
知青们纷纷收拾自己的农具准备下工回家。
虞梦第一次干农活,捡石子、捡草根的活说起来轻松,其实不然。因为要一直弯着腰,仅仅干了大半天,她的腰就已经酸痛得快直不起来了。
好在天总算黑了。
这个年代,物资、科技比较落后,但好处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不用熬通宵拍戏、录节目,下工就是下工,有什么事都得等明天天亮再说。
趁着天还没完全黑,虞梦先在水池边仔细洗干净自己的手,连指甲缝都没放过。然后才扶着自己酸痛的腰,转了转僵硬的脖颈,背着竹篓回到家。
闵燃脚程比她快些,在她之前已经回到家中,正在厨房捣鼓吃的。
虞梦心中顿时一暖。
怪不得男人都喜欢老婆孩子热炕头。干完一天活回来,家里有人做饭的感觉还挺好的。
虞梦把竹篓随手放在院中,揉着腰一步一步挪到堂屋的长条木凳上。
哎~刚一坐下,她便舒服地发出一声叹息。
能坐着歇息会儿真好!
她其实很理解知青们时不时摸会鱼、偷会懒的行为。他们都不是土生土长的农民。城里长大的孩子,哪里干过那么多粗活?要是中间不趁人不注意休息会儿,一直从早干到晚,谁能受得了?
也是有陈川的前车之鉴,今天她才不敢偷偷摸鱼,要不然她也早磨洋工了。
闵燃动作麻利,很快便把晚饭端上了桌。
依旧是水煮的玉米、土豆和一小碟炒青菜,还有两碗清粥。
虞梦:……
“……闵燃,我放到厨房的米、面、还有鸡蛋这些,你怎么没有用啊?”
累了一天,她想吃点好吃的。
闵燃摆饭的动作一顿:“你想吃?”
虞梦连连点头,口水快从眼角溢出来了。
“可以吗?”她期待地看着闵燃。
闵燃:“想吃自己去做。”说着,也不管她的反应,自顾自捧着碗夹青菜。
虞梦垮着脸。
她要是会做还用求他?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愤愤伸手拿了根玉米,狠狠咬了一口。
嗯!
真香!
许是感冒好了,又累了一天,虞梦这会儿胃口大开,甚至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一根玉米、两个土豆、一碗稀粥和大半碗青菜,她吃得一干二净,远远超出她平日的饭量,而且吃得倍儿香。
放下碗,虞梦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好像有点吃撑了。
她用手撑着下巴一边发着饭晕,一边看着闵燃将桌上剩下的菜打扫得干干净净。在煤油灯昏黄的灯光下,氛围竟有些温馨。
不愧是半大小伙,胃口真好!虞梦心里想。
闵燃放下碗,看向虞梦,正好与她注视他的视线相撞。
两人互不相让。
虞梦:“……碗待会儿再洗。”
吃饱喝足后,她好似燃起一丝兴味,“闵燃,咱们聊聊天呗……”
闵燃:“聊什么?”
“陈川那事,是你做的吧?”语气中没有疑问,只有肯定。
闵燃眼神深处浮现出一丝惊讶和探索,表面依旧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声音低沉:“你相信陈川?”
虞梦:“那倒没有……”
虽然她跟闵燃认识不久,但她觉得闵燃干不出这种明面上举报人、把把柄送到别人手里的事,但——
这并不代表这事与他无关。
闵燃眼神锐利:“那你凭什么认为是我做的?”
她看见了?
虞梦耸耸肩:“直觉。”
闵燃警告她,语气中带着一丝阴冷:“既然没有证据,劝你别乱说。”
虞梦丝毫不在意闵燃语气中的威胁:“咱们现在是两口子,有什么不能说的?再说,你忘了,我今天还让陈川给你道歉了呢……咱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有什么可瞒着我的……”
她非常有兴趣地拖着木凳凑近了些,双手托着下巴笑意盈盈地小声说道:“说说呗……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张队长怎么会‘恰好’在那个时候去陈川那里?”
她才不信,就那么巧?稻田蓄水刚好出了问题,不会在那个时候出现的张队长刚好出现了,还恰巧撞上陈川摸鱼。
会有这么巧的事?
“你想多了,不是我。”闵燃语气冷淡,没有想跟她多聊的意思,把碗往虞梦方向一推,“去洗碗吧。”
虞梦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她一甩手,站起身来:
“切,没劲。”
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小声嘟囔:
“不说就不说,我还不乐意听呢……”
虞梦带着碗筷忿然去了厨房,只剩闵燃独自坐在堂屋,望着昏黄的煤油灯,神色莫明。
虞梦没猜错,陈川的事是他做的。
他来民安村下乡多年,村里哪块田哪块土有什么问题,他比谁都清楚。他在田里微微动点手脚,没人会知道。
闵燃也了解张队长,土生土长的庄稼汉,对庄稼地的看重甚过他自己。要是发现稻田有问题,张队长一定会第一时间亲自去察看。
而他,只需要保证稻田在那个时间段出问题就行。这对他来说,并不难。
这事他做得隐密,不可能有人知道。
真的只是她的直觉吗?
*
厨房。
虞梦将碗当成闵燃死命刷洗,恨不得给碗刷掉一层皮。
一番蹂躏泄愤后,虞梦才舒了口气。
她将洗干净的碗筷放进碗柜,又把锅里的脏水舀出来倒掉,再把锅洗干净,收拾完后准备去水缸边舀点清水,用肥皂洗一下手。
炒青菜也没什么油水,但是虞梦总感觉手上油腻腻的,不用肥皂洗干净她心里不舒服。
闵燃这时进来了。
虞梦惊讶:“你来干什么?”
碗她都洗完了。
她像是想到什么,瞪大双眼:“你怕我洗不干净,还要来检查?”
他就这么不相信她?
闵燃越过她,走到灶台边坐下:“你不是要洗澡?”
“啊?……哦……是…………”虞梦反应过来,“你……来帮我烧水?”
“那你自己来?”
虞梦连连摆手,“不不不”,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似乎洗碗时在心里怒骂闵燃的不是她,她脸不改色地拍着闵燃的马屁,“闵燃你最好了!还是你来吧……”
又苦恼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哎呀~今天晚上吃得有点多,肚子撑死了,我得去院子里散散步、消消食……”说完一溜烟儿跑了。
闵燃盯着重新燃起火光的灶膛,嘴角微微勾了下。
*
虞梦用闵燃烧的热水舒舒服服洗了个澡,顿时全身紧绷的肌肉都松解了,一天的疲惫仿佛在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在床上摊着大字,望着头顶的房梁出神、放空。
闵燃推门进来,靠近床边时带来一丝凉风和寒意。
虞梦立刻收回在床上大大拉拉摊开的四肢,缩回自己的被窝里,惊讶道:“你用冷水洗的澡?”
闵燃:“嗯。”
虞梦:……
现在虽说不是冬季,但也才四月中旬,用冷水洗澡,他真的不冷吗??
虞梦没话找话:“呵呵……你身体真好。”
闵燃擦头发的动作一顿,莫名看了她一眼,随手将擦头发的毛巾晾在一边,吹灭煤油灯上了床。
旁边多了一个人,男人均匀低沉的呼吸声、寒意过后身体重新泛起的热气,透过仅隔的两床棉被传到虞梦这边,让她略微有些不自在。
她裹紧身上的被子,竭力想找些话题打破这种尴尬的氛围。
谁曾想闵燃先开口了。
“你今天,”他顿了顿,“为什么帮我?”
“?”虞梦反应过来,“哦……你说陈川?”
她非常理所当然道:“陈川无缘无故骂你,本来就是他不对,他当然要向你道歉。”
“如果不是无缘无故呢?”
“什么?”
“如果陈川说的是真的呢?”
“哈!你终于承认了,陈川的事就是你做的!”虞梦像是抓到了闵燃话里的漏洞,兴奋不已。
闵燃避开这个不谈,重复道:“如果陈川说的是真的呢?如果是我告的密,你还会让他向我道歉吗?”
虞梦毫不犹豫:“当然了!”
“为什么?”
“我是你爱人,当然要帮你了。”
闵燃心脏漏了一拍。
因为她是他爱人,所以无条件站在他这边吗?
哪怕她并不知道他是存心报复。
哪怕明知道错不在陈川,她还是愿意站在他这边?
虞梦眼睛亮亮地侧过身看向闵燃:“怎么?是不是特别感动?”
闵燃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虞梦趁热打铁:“看在我为你出头的份上,闵燃,你能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吗?”
闵燃:“什么?”
“下次再轮到我去割猪草喂猪,你能替我去吗?”
“嗯?”
虞梦像是终于找到人吐吐苦水,一说就停不下来,“你是不知道,山坡上草有多深!还有绿色的蛇,一看就特别毒。草上还有倒刺,扎得我手特别疼。还有还有,那个猪圈……”想起猪圈的味道,虞梦干呕一声,“呕~”
“太恶心了,喂一次猪我吐了好几回……”
听着虞梦絮絮叨叨的抱怨,破天荒地,闵燃并未觉得烦。黑暗中,他只能看见虞梦的大致弧度,看不见她说话时的表情,但想想也知道有多生动。
闵燃的嘴角上扬起一个大大的弧度。
她好像真的很娇气、很怕脏。
上午扶着白佩兰去休息时要去水池洗个手,中途歇息时要洗个手,晚上下工别人都抓紧回家了她还要去水池洗个手,洗完碗还要用肥皂洗个手……
虞梦一股脑把埋藏在心中的怨言统统说完。
见闵燃没有任何反应,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推了推他:“闵燃,我跟你说话呢,你睡着了吗?”
闵燃:“知道了。”
他知道了?
什么意思?
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虞梦试探道:“那你是同意替我去了?”
闵燃:“嗯。”
虞梦惊喜地坐起身:“真的?”
“嗯。”
“哇!”虞梦兴奋地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俯下身隔着他的被子快速抱了闵燃一下,“闵燃,你真是太好了!”
闵燃身体瞬间僵硬,脑子一片空白。
拥抱只是短暂一瞬,虞梦飞快撤回身子,重新裹紧被子。
心中的大包袱一去,虞梦很快睡着。
徒留闵燃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的房梁,久久回不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