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神和校草在江边牵手了》礼昕

43、盛夏序曲

　　五月，豫宛市的空气里开始弥漫起初夏特有的、潮湿温热的气息。香樟树的叶子从嫩绿转为沉郁的墨绿，玉兰早已谢尽，石榴花却开始吐出灼灼的红。

　　白昼越来越长，阳光也越来越炽烈，透过教室的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晃得人微微眯起眼。

　　距离期末考试和省赛的日期，都在无声地逼近。整个高二年级的气氛，像一张逐渐拉满的弓弦，紧张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减少，老师们讲课的语速更快，试卷雪片般飞来，晚自习的灯光亮到更晚。

　　连平时最活泼的学生，也收起了嬉笑打闹，脸上多了几分属于这个季节的凝重。

　　陈一哲和洛屿辰，则像是两艘在惊涛骇浪中保持着稳定航向的船，各自在自己的航道上，应对着这最后的冲刺。

　　陈一哲要兼顾学生会的期末收尾、评优总结，还要准备学生代表大会的换届事宜，同时学业压力丝毫未减，每天睡眠时间被压缩到极致，眼下挂着明显的青黑，但眼神里的专注和沉静，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锐利。

　　他像一台精密校准过的机器，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所有事务，效率惊人，只是偶尔在无人注意的间隙，会抬手揉一揉太阳穴，眉宇间掠过一丝掩不住的疲惫。

　　洛屿辰则彻底进入了竞赛的“战时状态”。算法、数据结构、项目实践、模拟赛……时间被切割成以分钟为单位的碎片，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处理器，处理着庞杂的信息流。

　　他不再有丝毫散漫，连和周明轩讨论问题时，语速都快了许多，眼神专注得像要烧穿屏幕。老张对这支队伍的期望很高，训练强度几乎达到了极限，但洛屿辰从未抱怨过一句，只是沉默地消化着所有压力，然后以更稳定的发挥回馈。

　　只有在深夜独自离开机房，走在空旷寂静的校园里时，他眼底才会流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属于人类的疲惫，但很快又被另一种更坚定的光芒取代。

　　两人在学校的交集，因为各自极致的忙碌，几乎降到了冰点。早自习、课间、午餐、放学……他们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在自己的时空里高速运转，偶尔在走廊或楼梯擦肩，目光短暂交汇，也只是几不可察地点头，便匆匆别过，连一句寒暄都成了奢侈。

　　在旁人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某种更为纯粹的、因忙碌而疏远的“同学”状态。

　　然而，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根在风波与暗夜中悄然系紧的线，并未因距离和忙碌而有丝毫松动。

　　相反，在高压和极限的考验下，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和支撑，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实，也更加……心照不宣。

　　陈一哲知道洛屿辰正在经历什么。他能从周明轩偶尔的抱怨中，从老张越来越频繁地将洛屿辰叫去办公室的举动中，感受到竞赛临近那种近乎窒息的压力。

　　他会在深夜结束学生会工作，独自走过空荡荡的操场时，下意识地望向实验楼的方向——那里，属于竞赛小组的教室，灯光往往还亮着。

　　他会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一会儿那扇窗户透出的、孤零零的光，想象着洛屿辰此刻正对着屏幕，眉头微蹙，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的样子。

　　心里会泛起一丝细密的、混杂着心疼和骄傲的情绪，然后，他会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脚步仿佛也多了几分力量。

　　而洛屿辰，也同样能感知到陈一哲的压力。他能从陈一哲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偶尔走神时更加深刻的眉心褶皱、以及处理文件时那近乎强迫症的严谨中，感受到那份独属于“学生会主席”和“优等生”的双重枷锁。

　　他无法在明面上分担什么，但他会用他自己的方式，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陈一哲的胃药快吃完了，第二天，一盒同品牌、同规格的新药，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书包侧袋的夹层里。

　　陈一哲为学代会准备的发言稿修改了无数遍，心力交瘁，第二天，他会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发现一张打印出来的、关于类似场合优秀发言稿的写作要点和结构分析，旁边用红笔标注了几个关键处的优化建议，字迹是他熟悉的、干净有力。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话，但陈一哲知道是谁。他看着那些精准的批注，仿佛能看到洛屿辰在深夜的灯光下，蹙眉研究学生发言稿写作要点、然后认真写下建议的样子。指尖抚过那些字迹，心里那片因为压力而焦灼的角落，会奇异地平静下来，嘴角甚至会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一下。

　　最令人动容的一次，发生在学代会正式召开的前一天。陈一哲因为一个突发状况，在学生会办公室加班，才最终敲定了所有流程和细节。

　　他疲惫地关上电脑，揉着几乎要炸开的太阳穴，胃部因为长时间饥饿和紧张而隐隐绞痛。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极轻地敲了两下。

　　陈一哲倏然睁开眼，有些愕然。这么晚了，会是谁？

　　“请进。”他坐直身体，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门被推开。洛屿辰站在门口。他看起来也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神依旧清亮。他手里提着一个印着某家24小时便利店logo的塑料袋。

　　“路过，看到灯还亮着。”洛屿辰走进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将塑料袋放在陈一哲面前的办公桌上，“顺便买了点吃的。三明治和热牛奶，凑合一下。”

　　塑料袋里是一个简单的火腿三明治，和一瓶插着吸管、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盒装牛奶。是最普通不过的便利店食物。

　　陈一哲怔怔地看着那袋东西，又抬起头，看向洛屿辰。凌晨一点的“路过”？从实验楼到校门口，再“顺便”去便利店，然后“路过”学生会办公室？

　　喉咙忽然有些发堵。他想说“不用”，想说“我不饿”，但看着洛屿辰平静的脸，和那双在灯光下清晰地映着自己疲惫身影的眼睛，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只是那样看着他，指尖微微颤抖。

　　洛屿辰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在陈一哲对面坐下，然后从自己口袋里也拿出一个同样的三明治，撕开包装，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动作自然，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深夜加班后的共同宵夜。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夏夜的虫鸣。昏黄的灯光笼罩着他们，在桌面投下温暖的、交叠的光晕。

　　陈一哲看着洛屿辰低头吃东西的侧脸，看着他被灯光勾勒出的、清晰的睫毛和下颌线，看着他因为疲惫而微微抿起的嘴唇，胸腔里那片因为压力和孤独而冰冷坚硬的角落，仿佛被这昏黄的灯光、简单的食物、和对面这个人沉默的陪伴，一点点地，彻底融化了。

　　一股温热的、酸涩的暖流，悄然涌遍全身，连眼眶都开始发热。

　　他低下头，也拿起那个三明治，撕开包装，小口地吃了起来。火腿的咸香，面包的柔软，牛奶的温热，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的味道，缓缓熨帖着他空乏的胃和紧绷的神经。

　　两人就这样，在凌晨一点空无一人的学生会办公室里，面对面坐着，沉默地吃着最简单的三明治，喝着温热的牛奶。没有交谈，甚至没有眼神的过多交汇。

　　但空气里流淌着一种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的、无声的懂得与支撑。

　　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很累。我也在。别怕，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往前走。

　　吃完东西，洛屿辰很自然地收拾好两人的包装纸和空牛奶盒，扔进垃圾桶。然后，他站起身，对陈一哲说：“走吧，很晚了。”

　　陈一哲也站起来，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锁好办公室的门，走下寂静的教学楼。

　　夜色深沉，星子疏朗。晚风带着夏夜特有的、微凉而湿润的气息。他们并肩走在空旷的校园里，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

　　走到分岔路口，洛屿辰停下脚步。

　　“明天加油。”他看着陈一哲，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

　　陈一哲也看着他，月光下，洛屿辰的眼睛亮得像星辰。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干，最终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早点休息。”洛屿辰说完，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异常温暖。然后，他转身，迈入了另一条路的黑暗。

　　陈一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直到再也看不见。然后，他才缓缓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脚步不再沉重，胃部的隐痛早已消失，心头那片因为明日重要会议而产生的紧张和焦虑，也奇异地平复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坚定的、充满力量的感觉。

　　他知道，明天的学代会，他一定能做好。因为有个人，在凌晨一点的深夜里，用一袋简单的三明治和牛奶，还有沉默的陪伴，给了他最坚实、也最温柔的力量。

　　盛夏的风，带着隐约的暑气，拂过面颊。蝉鸣尚未响起，但夏夜已深。

　　而他们的故事，在这紧张备考的盛夏序曲中，在一次次无声的懂得与支撑里，悄然积淀着更加深厚、也更加不可动摇的情感。

　　就像这逐渐炎热的季节，有些情感，也在沉默的浇灌下，悄然生长，枝繁叶茂，等待着属于它们的、最绚烂的盛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