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涩》晞箐

6、第 6 章

　　周六的晨光带着点凉意，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书桌时，我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昨晚没设闹钟。

　　翻起身抓过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只有温执周三发来的那句“记得穿外套”还躺在聊天框最下面。我嗤了一声，把手机扔回枕头，却在起身时顿住——抽屉里的草莓糖不知何时滚到了角落，粉色包装纸在晨光里晃得人眼烦。

　　换衣服时特意避开了所有亮色，套了件深灰色连帽衫，拉链拉到顶，几乎遮住半张脸。走到玄关换鞋，指尖碰到鞋柜上的抑制剂，犹豫两秒还是塞进口袋。上周在画室突然失控的信息素还历历在目，柑橘烈酒的辛辣味当时差点掀翻整个画室，是温执突然释放的雪松信息素压了下来，冷冽又干净，像雪后森林的风，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包裹感。

　　“谁要你多管闲事。”我对着空气骂了一句，拉开门走了出去。

　　学校比想象中热闹，零星有穿着校服的学生穿梭在林荫道上，大概是来补觉或者自习的。天台在教学楼顶楼，楼梯间的门虚掩着，推开门时，风裹挟着松针的冷香扑面而来。

　　温执果然在。

　　他靠在天台边缘的栏杆上，没穿校服，白T恤配黑色工装裤，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听见动静，他转头看过来，眼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惊喜，好像笃定我会来。

　　“你来了。”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轻，雪松信息素跟着漫过来，不浓烈，却精准地缠绕在我周身，像一张软乎乎的网。

　　我没应声，走到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停下，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连帽衫的帽子滑下来，露出脸。“说吧，找我干嘛。”

　　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扔过来。我抬手接住，是颗薄荷糖，包装纸是冷色调的，和他的信息素一个调性。“给你的，压一压。”

　　“压什么？”我挑眉，指尖捏着糖纸没拆。

　　“柑橘烈酒的味道，隔着楼梯间都闻到了。”他说得轻描淡写，眼神却落在我口袋上，“抑制剂带了？”

　　“关你屁事。”我把糖扔回去，“没事我走了。”

　　“别急啊。”他接住糖，没再递过来，而是自己剥开扔进嘴里，薄荷的清凉味混着雪松信息素飘过来，“就是想请你帮个忙。”

　　“我凭什么帮你？”

　　“就凭上周在画室，我帮你压下去的信息素。”他转过身，背对着栏杆，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歪头看我，眼里带着点无辜，“或者，你想让全校都知道，高二（3）班的沈如许是个控制不住自己信息素的Alpha？”

　　“温执，你是不是欠揍？”我往前走了两步，柑橘烈酒的信息素下意识往外溢，辛辣味瞬间冲散了部分雪松的冷香，“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滚下去？”

　　他非但没退，反而往前凑了半步，距离骤然拉近。雪松信息素突然浓烈起来，冷冽中带着点侵略性，像寒潮过境，硬生生把我的信息素压了回去。我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的信息素比上周更稳了，Alpha的压制力藏在温和的表象下，稍微释放一点就足够让人警惕。

　　“我只是想让你帮我补补物理。”他说得一脸真诚，甚至露出点苦恼的神色，“上次模拟考物理才考了130，我妈快把我骂死了。”

　　我差点笑出声：“你语文148，物理130，还要我补？温执，你茶得能不能有点水平？”

　　“可是你物理比我好啊。”他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上次那道匀变速直线运动的题，你思路比我清晰多了，只是步骤乱了点。”

　　“你他妈——”我被气笑，“上次在办公室，物理老师还夸你那道题解法巧妙，现在跟我说你要我补？”

　　“老师夸的是步骤，不是思路。”他说得一本正经，雪松信息素也跟着软下来，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就补两周，等月考结束就行。作为回报，我帮你补语文，怎么样？”

　　“不需要。”我转身就要走。

　　“那我只好每天去你座位上问了。”他在身后说，声音带着点笑意，“当着林柚和全班同学的面，一道题一道题问，直到你答应为止。”

　　我脚步顿住，回头瞪他。这混蛋分明是吃准了我不想引人注目。上周他只是在走廊里跟我多说了两句话，班里的流言就传得沸沸扬扬，要是他真的天天黏过来，柑橘烈酒和雪松的信息素缠在一起，不用多久，全校都得知道我们俩“不清不楚”。

　　“温执，你真够恶心的。”我咬着牙说。

　　他脸上的笑意不变，甚至往前又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一米。雪松信息素温柔地裹过来，中和了我身上的戾气，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像在耳边低语：“我只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这句话说得太轻，被风吹得若有若无，却让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柑橘烈酒的信息素突然有点不稳，辛辣味里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连我自己都没察觉。

　　“滚。”我别开脸，不敢看他的眼睛，“补就补，别得寸进尺。”

　　他笑了，眼里的光亮得晃眼，雪松信息素也跟着雀跃起来，冷香里多了点暖意。“好啊，那每周二、四晚上，画室见？”

　　“为什么是画室？”

　　“那里安静，没人打扰。”他说得理所当然，“而且，上次你在那儿失控过，我熟。”

　　我瞪他一眼，没反驳。画室确实是个好地方，偏僻又安静，最重要的是，那里有通风系统，就算信息素不小心泄露也能快速散掉。

　　“几点？”

　　“七点到九点。”他说，“我会带晚饭，你不用跑了。”

　　“谁要吃你的东西。”

　　“嗯，我知道你不爱吃甜的。”他点点头，好像完全没听见我的拒绝，“我会带三明治，不加酱，还有纯牛奶，你上次说草莓味太腻。”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他居然记得。上周在小卖部随口抱怨的话，我自己都忘了。

　　“不用，我自己带。”我硬邦邦地说。

　　“没关系，多带一份也不麻烦。”他笑得一脸无害，“就当是补课费了。”

　　“温执，你能不能别这么茶？”我实在忍不住，“有事说事，别搞得好像我欠你似的。”

　　“我只是关心你啊。”他眨了眨眼，雪松信息素突然柔和下来，带着点委屈的意味，“作为同桌，关心一下不是应该的吗？还是说，你真的很讨厌我？”

　　这话说得让我一时语塞。讨厌吗？好像也不。上次在画室失控时，他没趁机发难，反而释放信息素帮我压制；物理老师批评我时，他在旁边递牛奶；甚至连我随口说的话，他都记在心里。可这种带着算计的关心，又让我浑身不自在，像被温水煮着，想逃又逃不掉。

　　“随便你。”我转身往楼梯间走，“周二七点，迟到一分钟我就走。”

　　“好。”他在身后应着，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会提前等你。”

　　走到楼梯间门口，身后的雪松信息素突然淡了点，风里传来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沈如许，你的柑橘烈酒，其实挺好闻的。”

　　我脚步一顿，脸颊突然有点热，柑橘烈酒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飘了点，辛辣中带着点仓促的暖意。没回头，也没应声，推门走进了楼梯间，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像在逃离什么。

　　走到一楼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掏出来看，是温执发来的消息。

　　【温执】：薄荷糖记得吃，比抑制剂管用。
　　【温执】：还有，下周月考，物理加油。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手指在输入框里打了“滚”字，又删掉，最后关掉聊天框，把手机塞回口袋。

　　走出教学楼，阳光正好，林荫道上有学生说说笑笑地走过，信息素的味道五花八门，甜的、香的、冷的，却没有一种像雪松那样，冷冽又缠绵，像刻进骨子里的印记。

　　口袋里的抑制剂硌得慌，我掏出来扔回包里，指尖碰到那颗被遗忘的草莓糖，犹豫两秒，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混着残留的薄荷清凉，还有空气里若有若无的雪松冷香。

　　“妈的。”我咬着糖，对着空气骂了一句，脚步却不自觉地放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