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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13 两个都是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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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霁的声音还不小,旁边几个人也听见了,不明白前因后果,惊讶地张大嘴看着他俩。
沈珀愣住,完全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一时语塞。
他担心了半天,害怕被人看到后会因此发现他的异常,但是现在看来,好像高估了对方。
房霁显然只当他被看光了在尴尬害羞,俩人想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他沉默了两秒,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
“不用了,我没这癖好。”
房霁后知后觉,他不是不知道刚才那话有多蠢,但是话出口了就没有往回咽的,只能硬撑着。
“那这事儿算扯平了?”
沈珀看他一眼,很轻的一瞥,但是房霁感觉被那道目光扎了一下。
他心虚地别开脸,拿起桌上的汽水仰头灌。
张绿潭在旁边咳了一声。
猴子也咳了一声。
赵申终于想起来把嘴巴合上,也打算跟风咳一下。
“嗓子不舒服我给你摘出来涮涮!”房霁眼神杀过去。
几人闭了嘴,闷头憋笑,张绿潭还给他比了个大拇哥。
沈珀捻灭了烟,手上身上沾满了烟味,这澡算是白洗了。
“佳佳呢?”
“隔壁,睡着了。”房霁看了下时间,“差不多也要醒了,我去看看,等会儿佳佳起来了,我带你们出去吃点东西。”
“我不饿。”沈珀拒绝,不假思索。
房霁刚要起身,停住。
沈珀的后半句话姗姗来迟:“但是我也想出去,透透气。”
房霁盯了他一会儿,眼底意味不明,最后撇撇嘴,嘟囔了句:“这不是挺会拒绝。”
“你说什么?”沈珀没听清。
房霁不搭理他,径直出去了。
“……”
张绿潭看见了,笑:“哥们你习惯就好了,他这人就这样,理不理人纯看心情!我们这帮人跟他认识好几年了,他高兴了跟你多说几句,不高兴,就这样。所以他人缘差呢!”
沈珀收回视线:“他人缘还差?”
张绿潭愣了一下:“对啊,你来这么些天,没听过人怎么说他的?”
早就听过无数遍了,翻来覆去就是那些事儿。
“听过。”
“你不烦他?受得了他这德性?”
看着沈珀垂着眼睛不说话的样子,张绿潭突然懂了:“嚯,怪不得你没感觉,他不理你,你也不理他呗!”
这算是以毒攻毒,以牙还牙了,两个都是闷葫芦,两个都是怪人!只不过一个葫芦肚子里装得全是坏水,另一个……看上去应该是好点。
沈珀靠在沙发上,扫过桌子边那些人:“不过你们不都是他朋友吗,我看挺多的。”
“是朋友没错,但霁哥很少跟我们一起玩啊,有时候想找他连电话都打不通!他也不回消息,就跟断联了一样,我真是服了!”张绿潭显然是积怨已久。
这话听着有点耳熟。
县中那群同学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上回去学校,他们见到房霁,热情得好似多年未见,吃顿饭都要极力争取,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样子。
老家门口那次,那两三个摩托少年也是惨遭拒绝,还是被举刀恐吓走的。
房霁好像真的总是一个人。
赵申凑过来插话:“对!有一次我跟他说事儿,之后不知道为啥,可能是我那句话说错了,他愣是一个星期都没好好搭理我!”
“还不是你嘴贱跟他说荤话!”张绿潭白了他一眼。
“那也不至于一周吧!”
沈珀听笑了。
俩人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宣泄多年的不满和委屈,直接原地召开了“吐槽大会”。
沈珀听得出来,他们嘴上骂得凶,但每句话后面都藏着点什么。这是只有相处久了才能有的,嫌弃里带着佩服的劲儿。
张绿潭抱怨完,看沈珀不吭声,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调子。
“但是哥们,我跟你说认真的。”他稍微正经了点,“他这人,挺好的。仗义,爽快!你找他帮个忙,只要是正经事儿,他二话不说,跟人呛起来,他也是第一个往前顶!”
沈珀:“是吗?”
张绿潭果断点头:“不骗你,你可别瞎听村里那些传闲话的,没几句真的。”他还怕沈珀不信,又多说了几句,“前几年他过得挺难的,那时候房叔刚走。以前就指望房叔管他,那段时间没人管他,他也没混啊,还扛了那么多!”
他盯着沈珀的眼睛,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他这人轴,去了你那儿……以后跟你们家过,你多担待哈。”
沈珀微微蹙眉。
这怎么还有种姑娘要嫁人,娘家人实在不放心,搁这儿千叮咛万嘱咐的既视感呢。
沈珀弯唇:“行,我不会亏待他的。”
张绿潭往沙发一靠,嘿嘿一笑:“说多了,哥们你随便听听,我也没别的意思!”
沈珀看了眼时间,站起身:“这么久了还没回来,我去看看。佳佳是在隔壁房间对吧?”
“……昂,出门右拐,走廊最那边的屋。”
沈珀点点头,拉开门出去了。
他刚出去就看见房霁靠在窗户边上打电话,没急着走近,靠在墙边等。
房霁抬眼,看到他了没什么表情,继续认真听电话,时不时“嗯”个两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到沈珀在等的缘故,房霁没说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沈珀走过来。
“你要不要换件衣服?”房霁把手机塞进裤子口袋,朝他扬了扬下巴。
“烟味很大?”沈珀愣一瞬,低头闻了闻。
房霁面露嫌弃:“你现在和一块烟熏五花差不多你知道吗 ?我给你找件外套换上。”他推开门进去。
门一开,沈珀就看见佳佳坐在床边上,自己努力地穿衣服,电视机还在放动画片,声音调得很低。
屋子里东西不多,一张不宽不窄的单人床,靠墙的方桌子,上面有台小电视机,门后面墙边是个衣柜。
房霁站在衣柜前面翻来翻去,最后拿出来一件不厚不薄的短袄,紫茄子一样的颜色。
这件衣服一出柜就获得了沈珀不加掩饰的嫌弃的目光。
“首先我不冷,其次这有点小了,穿不上。”沈珀挥手拒绝。
房霁才不听他的什么首先其次,直接塞进他怀里,“麻溜的,把自己塞进去。”然后又拿起佳佳的小外套,翻开口袋。
沈珀单手拎着“紫茄子”打量几眼,勉强可以套上,还挺修身的。
房霁从小孩子口袋里翻出了什么,朝沈珀摊开手。
是一颗亮晶晶的水果糖。
“盖盖你嘴里的烟味。”
沈珀看着那颗糖,想到上次吃的那两颗,糖纸都还在,有红的有蓝的,而这一颗是绿的。
“绿的什么味道?”沈珀伸出手。
房霁两步跨过去把糖塞到他手里。
“不都是甜的吗?”
“你抽完烟喜欢吃糖?”
“我不抽。”房霁澄清,又说,“但是他们喜欢抽完吃糖。”
沈珀顿了下,把糖塞进嘴里。
佳佳终于穿戴整齐,从床上蹦下来,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
房霁摸了一把他的头:“你想吃啥?”
“我想吃……”佳佳揉着眼睛琢磨半天,“赵记的牛肉面。”
房霁爽快答应,他想起来沈珀,转头。
“你确定不吃?”
“刚吃了点东西。”沈珀坦白。
房霁皱眉:“他们给你吃了喝了抽了,还给你干啥了?”
“没什么,聊聊天,我又不会打牌。”
“被老赵拉着聊了半天?他这人嘴碎,嘴里不干不净的,你别搭理。”
沈珀抬眼,面无波澜,开口陈述了一个事实:“他已经给我讲了三个……爱情故事,口才不错。”
房霁:“……”
他张了张嘴,想骂赵申,但是又把脏话咽下去,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可别听进去了。”
沈珀笑了:“好。”
房霁瞥了一眼他,弯腰把佳佳抱起来,动作很粗,佳佳哼哼了两声,被嗖的弄走了。
面馆的香气从门缝钻出来,房霁牵着佳佳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你不进来?”
沈珀站在台阶下面:“我就在这附近走走。”
房霁“嗯”了声,推门进去。
天色还不晚,街上挺安静的,偶尔有自行车缓缓过去,远处是集市,传来模糊的市井人声。沈珀站在面馆门口,扯了扯“紫茄子”不够长的衣摆,扫过这条街上稀稀落落的店铺。
他转头看到了面馆上面的招牌。
在“赵记招牌”的上面,还有几个更大的字——王者台球俱乐部。
白字黑底,“王者”两个字突兀显眼。
沈珀看了会儿,找到面馆旁边俱乐部的入口,推门进去,走上了狭窄的楼梯。
二楼比想象中要宽敞,入目七八张台球桌摆放整齐,绿色的台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人不多,只有两三桌有人围着打,角落的沙发上还有躺着睡觉的闲人。
挺规矩的。
沈珀在窗边的位置,没去开台,只是站在旁边看最近的那桌人打球。那几个人年纪也不大,手法生疏,应该是初学。
球在台面滚动撞边,来来回回。
他看着移动的球,目光放空,脑子里其实没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哥们儿,看半天了,想打不?”
沈珀侧过头。
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站在旁边,穿着简单的卫衣,紧身牛仔裤,长得清秀,眼睛盯着他,脸上带着标准的营业式友好微笑。
他手里拿着根球杆,自然搭讪:“这会儿人少,给你开张便宜的台。”
沈珀看了看他,又看了眼他手里的球杆:“我不太会。”
“没事啊,随便打打。”男生笑意愈深,露出一点虎牙,“我教你?”
他语气自然,像是经常这么做这么说的。
沈珀:“不了。”
男生也不强求,“行啊,那你随便看。”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也看着那桌人。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你是哪的?没见过你啊?”
沈珀目不斜视:“嗯,外地人。”
男生:“哦,走亲戚。”沉默了会儿,他又说,“其实我也不太会打。”
沈珀回过神。
他笑了,“我是看场子的,不是教球的,刚说教你,纯属瞎扯,真打起来,我也就那样!”他又指了指那桌还在费劲巴拉瞄准的人,“他们都比我强。”
沈珀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话说你是谁家亲戚啊,我在这一块儿大半年,没见过你哎?”
“我是,小河村那边的。”沈珀不多说。
男生又看了他一眼,很好奇,但没有多问。
“行吧,”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你慢慢看,那边有饮料可以喝,我去楼上转一圈,有事儿喊我,我叫卢筱辰!”
卢筱辰冲他摆摆手。
沈珀继续看,看了一会儿又换了一桌看,没什么目的,纯打发时间。
楼梯口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说笑声,听声音不少人。
沈珀没回头,俱乐部里进进出出很正常。
但是说笑声中有个尖锐的男声,听着很熟悉,特别刺耳,嗓子被鬼掐住了一样。
沈珀下意识皱了下眉。
他听出来了。
县城西街,巷口,那群小混混,那个红毛。
他转头看过去。
果然,楼梯口晃晃悠悠上来的四五个人,打头的那个正是红毛,嘴里抽着烟。
沈珀猝不及防和他对上了眼,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要有麻烦了。
红毛显然也看见了他,视线一下子黏上了。
“哎,这不那谁吗?”红毛拖长调子,烟从嘴角拿下来。
“跟房霁一伙的那个!我记住他了上回!”旁边的人一拍大腿。
沈珀站在那里没动,一群人慢慢走近,围上来。
问:该怎么优雅脱身?
他最讨厌和人纠缠,麻烦得很,浪费时间。而且房霁估计快要吃完饭了,得快点离开这里回去。
“房霁没在呢?”
沈珀抿唇,这人靠得太近,嘴里的烟味突如其来。
“还是不爱吭声,上回也这样,站那儿不动,还以为是个软柿子……”红毛回头跟同伴笑,突然话音一转,眼神变得有点阴,“结果他妈出手挺狠啊,我那哥们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沈珀撇撇嘴。
还能走路,下手轻了。
“今天遇上了,给个说法?”
沈珀瞅他一眼。
成天到处转悠惹事,打架不厉害也不抗揍,完了输了再转悠着讨说法,每天损兵折将,生活丰富多彩。
室内的气氛都变了。
楼梯口又传来脚步声,沈珀余光看到那个瘦高的身影晃过,是刚才那个叫卢筱辰的男生。他手里那这块抹布,好像要准备去吧台打扫卫生,但是目光已经往这边瞟过来了。
“怎么回事?哥几个这是……”卢筱辰走过来几步,随口问。
红毛扭头看他一眼,上下打量一下,没太有印象,于是咧着嘴:“没你事儿,碰见熟人,聊两句。”
卢筱辰没理他,看向沈珀。
眼神平淡,但是能看出来他在问:需要帮忙吗?
沈珀看着红毛,开口,声音很平:“你想要什么说法,打一架还是医药费报销?别浪费时间。”
红毛冷笑:“你这逼样真跟房霁那丫的很像啊!”
旁边的瘦子拽了他一下,他们看见卢筱辰放了抹布,不知何时拿了根台球杆站在旁边看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心。
红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珀平静的脸,不甘心。
“行,今天不动手,比一把怎么样?”红毛扬了下眉。
沈珀笑了。
“你赢了就两清,输了……”
“行。”沈珀打断他。
红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