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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手腕上的旧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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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烂一团的变异章鱼尸体落地不到一分钟，就被等候在训练场旁侧的B组警员们一拥而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清理完毕。
整个训练场干净到甚至没有留下一滴脓液来作为这只章鱼曾经来过的痕迹。
考查结束的当晚，A区员工食堂里，沈序端着手里的餐盘，在食堂一侧随便找了个靠角落的空位坐下。
自从他把A区食堂打饭工的任务接下并顺利完成后，那位劫后余生的厨师大叔就对他充满了感激钦佩加愧疚，今天看着他单薄的身板，再看看他餐盘里略显寒酸的一点炒鸡蛋和几根菜叶子，大叔愣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饭勺，不由分说地往他盘子里多放了个鸡腿。
“吃吧吃吧，”
看着沈序脸上稍显意外的表情，厨师大叔眼里更是充满了快要溢出来的怜爱：
“算叔请你的。”
盛情难却。沈序在位置上坐定，怀着感激之情拿起筷子，优先开始拆分那个代表慈爱的鸡腿。
只是筷子才触碰到骨肉之间的缝隙，却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小沈，一个人吃饭呐？这儿有人吗？”
是赵佑。
沈序抬起头，赵佑脸上还是那副笑呵呵的和善表情，他一手端着餐盘，一手揣着保温杯，腼着被制服皮带勒得紧紧的肚子站在食堂桌子边，俨然一副体制内养生发福中年男人的做派。
自从那晚想上去查看裹尸袋，却被赵佑突然出现打断后，沈序在多次偷偷回到监狱后门处仔细检查的同时，也开始格外留意赵佑的行踪。
但遗憾的是，不管哪个方向，都同样一无所获。
后门自那晚过后干干净净，别说什么裹尸袋，就连一只死苍蝇都看不到。
赵佑也一样，每天都是A区办公室、监狱宿舍两点一线，路线简洁得一点挑不出错来。
如果不是对自己的视力还算自信，沈序险些要怀疑那天晚上突然出现的会动的裹尸袋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赵哥，”
这个称呼还是沈序这两天刚从组内其他人那里学到的。
他仰起脸，冲着赵佑略一点头：
“坐吧，那里没人。”
得了满意的答案，赵佑毫不见外地拉开椅子在沈序对面坐下，手上的保温杯被随手放在餐盘边，极具代表性的中年男人的肚腩挺起，在略显狭小的桌椅缝隙间，离桌子边缘只有危险的几厘米。
他抓起筷子，往自己餐盘里随便一扒拉，慧眼如炬地挑出几片躲藏在青椒里的肉放在米饭上，然后话家常一样地随口道：
“这回考查，是小沈你分数最高吧！就冲这个分数，你这回转正肯定是板上钉钉了。”
“过奖，也就是和王修并列第一。”
因为射杀那只变异章鱼的过程属实难计分，监考组一通商议后，索性按两人平手算，综合下来，射击这一项毫无疑问地就是两个人并列第一。
结果下来之后，王修抱头痛哭，怎么接受不了自己坚守了多年的第一宝座被别人分走半壁江山的事实。而沈序也不理解自己控了半天分，最后还是控了个第一的操作，幽幽地在心里感叹了好几天这第一监狱的狱警真是一批不如一批。
反正就是两个人对这个考查结果都不满意。
“但不管我分数高不高，转正还是得看组长的意思。”
说着话，沈序也没有忘记自己盘子里还有个被自己分解了一半的鸡腿。他低下头，筷子在骨头和肉之间一用力，顺利拆下来一小块鸡腿肉，放进嘴里。
沈序吃饭总是吃得很少也很慢，一小口鸡肉也需要嚼很久才咽下去。
但即便是在吃饭，他也依旧保持着挺拔的坐姿。姿势端正，却意外地不显得僵硬，自然而然得就好像是什么从小养成的习惯一样。
食堂的灯光顺着头顶打下来，白光混着阴影，一点点攀上沈序脸上优越的五官。
赵佑盯着看了一会儿。
“放心，咱们组长在这种事上还是相当公平公正的。”
过了半晌，他才终于开口，脸上还是那副和善亲切又不过分越界的笑意。
“不过小沈啊，”
望着还在低头吃东西的沈序，赵佑从椅子上轻轻起身，手搬着椅子往前挪了挪，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毕竟今天那个生物靶是个外区生物，全身烂成那个样子，指不定就带了什么外区的病毒，”
他这几句像是完完全全把自己摆在了慈爱的长辈的位置上，语气里满是恳切的担心：
“要不等会儿你吃完饭去医务室看看吧，王修今天下午也去看过了。你就当是检查检查身体，看了也能安心点。”
“医务室……”
沈序动作一滞，却随即又恢复如常。他抬起头，不着痕迹地那和善的笑意又原原本本地还了回去：
“好，赵哥，我会去看的。”
*
除了第一监狱外设的监狱医院外，A区的顶楼就设着监狱内部唯一的医务室。
但一般情况下，医务室的工作人员五点钟就准时下班了。
看了一眼监狱统一派发的通讯器上18：05的时间，沈序有点拿不准半个小时前赵佑让他去医务室的目的。
他是善意提醒，但一不小心记错了时间，还是他想提醒自己医务室里有什么？
因为裹尸袋的事，沈序现在对赵佑这个人分外注意，他不清楚他是敌是友，也不清楚他与监狱内部隐藏的秘密究竟有没有关系。但现在，他也不敢轻易打草惊蛇。赵佑只是个小狱警，如果他藏着秘密，那他背后说不定就牵扯着其他人，而现在有人借赵佑之口提醒他去医务室，这到底是圈套还是线索？
还是惦记着那个会动的裹尸袋，沈序特意绕了个远路，经过监狱后门，确认那里依旧没有什么新线索后，才从后门附近的楼梯慢慢走上去。
沈序走路的声音总是格外轻，尤其是在A区此刻分外安静的楼道里，他更是不自觉地放轻脚步。
但也是在此时，他突然听到一个尤为熟悉的声音。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得跟着做什么？我凭什么听你的？”
这个声音……是沈知许。
现在是晚饭后的放风时间，他怎么还在这里？这个正在和他说话的人是谁？
沈序现在的位置，就在从三楼到四楼的楼道里，他能很明显地听出声音是从三楼传来的。
三楼，沈知许的监舍确实在三楼。
他微微绷住身体，小心地下了几级台阶，在三楼的防火门边靠着墙站定。
与此同时，他听到一个被刻意压低的声音，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响起。
“你以为你和我们对着干有什么好处吗？只要你还在监狱里一天，你都逃不过……”
“无所谓，”
沈知许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屑一顾地直接开口将对面没说完的话打断。他似乎站得离防火门不远，沈序在靠近防火门的位置，几乎就能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随便你们怎么样。但要是想让我替你们干这种勾当，做梦去吧！”
“不识好歹的东西！好，那你就等着吧！”
对面似乎是生气了，就连压低的声音也隐隐透出怒意。
对话就到这里骤然结束，防火门内陡然陷入一片寂静，不知道是不是另一方直接离开了的缘故。
沈序站在门边，犹豫着自己是该现在离开，还是留下来再等等，只是他还没有做下决定，就突然听到“嘎吱——”一声，那是防火门被打开的声音。
声音传到耳中的刹那，沈序下意识摸上后腰别着的枪，手已经按上枪把刚要拔出，他一抬头，却猝然撞上那张熟悉的脸。
“长官？”
沈知许还维持着刚走出防火门的姿势，看着门边站着的沈序，他眼中顿时闪过一丝错愕但又略带戏谑的笑意。
侧头看了眼早已消失在走廊尽头的人影，他往前几步走进楼道，反手按下门把，“咚”地一下，将打开的门缝再次紧紧关上。
狭小的楼道里，幽暗的灯光描画出利落的阴影，将沈知许脸上立体的五官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他一步一步朝沈序走近，身高投射下的巨大阴影自上而下地将他轻轻笼罩。
“长官，有没有人告诉过你，监狱里有些话还是不要偷听比较好？”
虽然，他仍旧不清楚自己传闻中死了五年的哥哥为什么会突然以狱警的身份出现在第一监狱，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明明顶着这样一张丝毫未变的脸，和一个几乎没改的名字，却还要对着他隐瞒身份。
但是没关系。
既然沈序想瞒，那他也不介意就这么假装不知道地陪他玩下去。
直到，把他逼到不得不在自己面前坦白身份为止。
“你是Beta？”
见沈序没反应，沈知许索性靠得更近。他单手撑墙，慢慢低下头，意料之中地没有从眼前这个人身上捕捉到任何信息素：
“倒是很少有Beta当狱警的，你……”
“现在是放风时间，”
终于受不了沈知许愈发大胆的行为，沈序抽出放在后腰的手，一把把人推开。虽说现在这个时间段，监舍里很少会有人，但即便他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想让沈知许做什么事，他也不敢就这么问，保不齐对方就在附近并没有走远，也保不齐他们之间的对话会再被其他没有去放风的犯人听见。
更何况，他现在还要去医务室。
就着头顶幽暗到几乎可以算是没有的灯光，他抬眼，对上眼前人探究的视线。安静的楼道里，如影随形的黑暗在阴影下再次附了上来，慢慢包裹上他身上黑色的狱警制服。
“你不出去放风，也不待在监舍，”
沈序的背脊紧紧贴在墙上，几乎能透过自己单薄的制服，感受到被黑暗覆盖的墙上那难以忽视的冰冷。
冷眼看着沈知许，他轻轻一挑眉：
“是想让我把你押去监禁室吗？”
“监禁室？好啊，”
凝视着那双漂亮眼睛里压根算不上威胁的情绪，沈知许轻笑一声，不以为意地将手腕一并，直接送到他眼前：
“那就麻烦你把我铐过去了，长官。”
好歹也相处了十多年，沈序分外清楚沈知许现在这个毫不在意的反应，根本就是吃准了他不舍得这么干。
他还是第一次对自己如此了解自己弟弟这件事这么深恶痛绝。
既然威胁没用，那就干脆走为上计。沈序于是索性垂眸不再看他，转头直接抽身离开。
沈知许察觉到他的动作，下意识地向前一伸手，想要拉住他的手。
但他的手指才刚刚附上沈序的手腕还未能抓紧，接着却像突然摸到什么东西一样，动作不自觉地一顿。
这一顿刚好给了沈序甩开的机会，他抽出自己的手腕，借此脱开沈知许的纠缠，几步上了台阶。
那道清瘦的身影很快融进深不见底的黑暗，彻底消失在寂静的楼道里。
唯有沈知许还停在原地，回忆刚刚沈序手腕的触感，微微愣神。
他的手掌还留着他所熟悉的枪茧，那是每一次自己牵起他的手都会感受到的痕迹。
但现在他的手腕上却又多了一道被手铐一类的东西磨出来的陌生的伤疤。
那伤疤应该已经时间不短，却始终没有消掉。大概是因为曾经手腕上刚磨出来的伤口还没好全，就不得不又一次在难以忍受的巨大痛苦下，不顾一切地用力挣扎，致使伤口被略显尖利的手铐边缘再次磨到鲜血淋漓，而后反反复复，反反复复，终于在皮肤上留下了永久的烙印。
五年前最后那次见面，他手腕上明明还没有这道疤痕。这五年……
沈知许忍不住抬头再去寻那道早已看不见的人影。
这五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