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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好久不见 哥 我都听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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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典狱长找我什么事?”
楼道里的白炽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吊在头顶上的小灯泡此时正一闪一闪地往外吐着死白的光,显得整个楼梯间都像惊悚片拍摄现场一样,满布着诡异的气息。
跟在张统身后,在这阴森森的楼道中沿着数不尽的台阶一圈一圈往上走,沈序顶着忽明忽暗的光线,开口问道。
“你不知道是什么事吗?”
此处楼道离文艺汇演的现场比较远,因此几乎能将活动的喧闹全部隔绝在外。静悄悄的楼梯间里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嗒嗒、嗒嗒”地响着。
闻言,张统甚至没有回头,只没头没脑地抛下这句话,语气沉沉的,又怯怯的,给他留了个黑漆漆的后脑勺。
“不知道。”
沈序那张惯常波澜不惊的脸上,说起谎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
只是他这句话刚一出口,却见面前的人忽然停下脚步,然后就着手扶栏杆的姿势,定定地回过头,愣是将自己侧着的半张脸扭到了他的眼前。
“……你不知道?”
张统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嘴角不断上扬,最终扯出一个幅度极大的古怪的笑:
“好……好,那我这就告诉你。”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A区监舍。
被张统扯着副典狱长的幌子,三言两语打发出办公室的巡逻狱警此刻正打着哈欠,一间监舍又一间监舍地挨个查过去。
按照张统的意思,是要多巡逻查看几遍,以防有些不守规矩的罪犯会趁着文艺汇演的空档偷偷溜回监舍。
“哪有什么人啊?”
可惜这位巡逻狱警并没有把对方的话放心上,一个接一个的哈欠打得一个比一个响。他一面自言自语,一面不以为意地继续慢慢悠悠地走着,早已因为这枯燥的执勤任务将自己的职业技能尽数抛之脑后,丝毫没有察觉到隔壁藏着的、与他仅有一墙之隔的人。
三、二、一。
躲在监舍的铁门后,目光紧盯住越来越靠近的人,沈知许默数着数字,接着深吸一口气,手指交叠着轻轻按了按指节。
……
三分钟不到,打斗声从渐起、到激烈,再到平息。
把刚从别人身上剥下来的警服外套往身上一披,沈知许将自己藏着的地图揣进怀里,看也没看被自己打昏踹进床底的可怜狱警一眼,转头就顺着走廊尽头的楼梯直奔顶楼。
*
张统平时说话语速不快,偶有几句机灵的接话也总是表现在讨好谄媚上司上。
可就是这样的人,打架的速度却是出人意料的迅猛。
匕首刀光一闪,雪亮的白光瞬间将这窄窄的楼道映了个遍。张统反手握刀,飞身跃下几级台阶,利刃向前,直直扑到沈序眼前,让反应不及的沈序重重撞上墙。
“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背脊被用力撞在坚硬的墙面,匕首尖利的刀锋距离眼睛仅有不到五厘米。沈序紧紧抓住对方的手腕,竭力让刀尖与自己贴着墙的头部保持距离。
在这剑拔弩张的紧张局面下,张统红着一双爬着道道血丝的眼睛瞪着他,嘶哑着嗓子道:
“他们都是罪犯,罪该万死,死前为别人做做贡献怎么了?你凭什么多管闲事?”
“他们是该死,”
直视着那双青白又血红的眼睛,沈序握紧张统拿刀的手腕,任由刀光照亮自己深色的瞳孔:“但是用他们的器官为自己谋利,你们又算什么好东西?”
似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神经,张统忽的冷笑一声,随即发狠握住匕首,狠戾朝上捅。沈序看准时机,“唰”地一偏头,同时手上一松,任凭刀尖擦脸而过,深深扎进身后的白墙。
刀锋嵌进墙里,张统刚要伸手去拔,却被一旁的沈序抓住这个反应的空档,拉住手臂向下狠力一压。
伴随着“咔嚓”一声轻响和紧随其后的一道疼痛难忍的呻吟,匕首“哐当”落地的瞬间,沈序紧接着一脚全力踹在他腹部,生生让一个大活人向后直直撞上楼梯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你有没有参与了第一监狱的器官交易?罗肃药物过敏死亡、余天锡坠楼,还有A区监舍意外停电是不是和你有关?”
拿出后腰的手铐,“咔咔”两声将人双手背后靠上楼梯扶手。沈序在张统眼前缓缓蹲下身,眼睛紧盯着他那张平日怯弱,此时却分外镇定的脸,一字一顿问道。
“你觉得我会承认吗?”
镇定的神色里还夹着几分嚣张,张统抬着头,强忍着手臂和腰椎传来的阵阵痛楚,扯着一个故作从容的笑:“你有什么证据吗?”
“没有。”
一时半会儿的确找不到什么可以称得上证据的东西。
沈序仰起脸看了他一眼,转身向后拿起掉在地上的匕首,对着头顶忽明忽灭的灯光细细打量了片刻,随口评价了一句:“刀还挺快。”
灯光经过凌厉的刀片照亮了沈序清秀的侧脸。攻守异位的形势下,沈序脸上平静的神情都仿佛能在利刃下透出一股血腥气。在张统的注视下,他露出了一个很轻的微笑:
“不过很快就会有人证了。”
刀锋缓缓伸向张统身后,金属微凉的触感自他的指尖传来,一点一点传到他心头,激起心底最深层的恐惧。笼罩在这样不安的情绪下,人的感官都被放大数倍,他也在惶恐的此刻极清晰地听到了眼前人貌似不掺杂任何情绪的话语:
“一个问题一根手指。”
沈序的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微笑,好似这样的事情他已经做过无数遍:“你说,还是不说?”
*
“唔!”
咬着嘴里的手帕,豆大的冷汗顺着张统的额角一粒粒滚下,打湿了他的鬓发。
“早点说不就好了?”
昏暗的楼道里,沈序瞥了一眼张统背在身后的血肉模糊的双手,随手将手里沾着血的刀往对方的衣服上抹了抹,语气淡然:“这么审很浪费时间的。”
无视了张统投来的怨恨的目光,沈序低着头,将匕首别在自己身后:
“既然所有问题你都承认了,那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他抬眼看着张统:“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甚至都有点莫名其妙,张统一愣,随后按照这场审讯的“规矩”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愿意回答。
沈序拿下他嘴里的手帕。
“沈叙?”
张统的嗓音对之前更加沙哑低沉,昭示着他奋力挣扎后的虚脱:
“不过这个应该不是你的真实身份吧……冯怀远能把你特招进来,你的身份肯定不只是狱警这么简单。”
“所以选择把罗肃越狱的事嫁祸给我,就是因为你……或者你们觉得我身份特殊。就算一时摸不清我的底细,也还是趁着冯典狱长不在,先把我赶走比较好,对不对?”
张统张了张口,刚要回答什么,沈序却用力掰开他的下巴,又把团起的手帕塞了进去:“点头摇头就行。”
停顿片刻,张统点了点头。
总体而言,沈序还是对这个使点手段就会乖乖回答问题的“证人”很满意。他揪着张统的衣领,手上用力强行将人提起来,把他从手铐拷着的扶手上解下来,顷刻再“咔哒”拷上手腕。
“带我去见见那位齐副典狱长。”
这样深藏在监狱内部的器官交易,贸易网上不可能只有张统一个人。
匕首的刀尖指着张统的后腰,只要他有任何不该有的动作,尖利的刀锋就会毫不留情地刺进去,捅入他的背脊。
沈序向下看了眼张统硕果仅存的几根还没有被削完的手指,漠然道:“和刚刚一样,走错一次路一根手指。”
“希望你别有什么不该有的小心思。”
*
齐高轩,齐副典狱长这时正在医务室旁边的配套资料室里烧资料。
火苗踩着叠叠资料的尸体一蹿升高,红热的火焰刹那就将资料上的信息吞噬干净,一条条人命、一个个器官就这么化为文字,被埋葬在罪恶的烈火下,忍受着蚀骨的烧灼。
面对这样烧得正旺的火势,齐高轩却烧得并不安心。
他脸上早已没了平时伪装出来的玩世不恭,只是绷紧了脸上的五官,顶着一头冷汗,透过资料室仅有的那扇小窗户,时不时地瞄着窗外。
很可惜,形势没有火势好。
资料室的门为了不过度引人注目,门锁老旧,不像里面资料柜的锁一样精密,因此即便门上了锁,也是一踹就开。
“哐”地一声,资料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齐高轩像是只受了惊的兔子,闻声一下站起身,拔起腰间的枪,举枪就射。子弹“唰”地一下破开空气,却是正中张统的肩膀!
一把把挡在身前的张统向旁丢开,趁着齐高轩愣神的间隙,沈序向前几步,踢开脚边的火盆,掰着他拿枪的手往上一掀,同时将他的手臂一折,猛地朝他的膝盖狠踹一脚,迫使他吃痛之下跪倒在地。
“没用的。”
看着来人,齐高轩却是出乎意料地不惊讶,显然是早已料到会有这个情况。他的脸被沈序死死压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瓷砖,眼眸映出火光疯狂的红:
“资料我已经烧完了,你没有证据了,你奈何不了我的——”
“我不需要你的证据。”
一个两个都如此执着于证据,真是在警务系统待太久了。
和治安部警务系统这样重视证据链,追求程序正义性的规定不同,军部向来的主张有且只有一个——服从上级的一切命令。
既然作为沈序顶头上司的“那个人”,给他下达了打击创域在第一监狱内的势力这样的命令,那他只要无条件地照做就好,至于是否有确切充足的证据在联邦法庭上给他们定罪,那就不是沈序该考虑的范畴。
他只需要用张统提供的那仅有的一点点证据来确定幕后主使,以确保自己没有抓错人。
更何况……
仔细端详着齐高轩那张被火光染红、表情略显狰狞的脸,沈序稍稍一怔,而后蓦地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
“难怪……我说究竟是什么背景的人敢在我刚‘死’的时候,就空降第一监狱做副典狱长,又有那么大的胆子在军部背景的第一监狱发展器官交易,”
“真可惜,今天我才第一次看到你的脸,否则我早该知道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话音暂落,他在心里揣测了一下齐高轩的年龄,又抛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创域集团的总裁没有兄弟姐妹,明面上只有两子一女,我都见过。”
回忆着从前与创域并不怎么美好的相处过往,沈序脸上的笑意未变,说出来的话却是半点不客气:
“所以你这个私生子是因为长得特别像他,才被认回来的吧?”
“创域的总裁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打了手好算盘,私生子,没有好好投入培养过,成本低,用坏了也不心疼;但又是自己亲生的,用起来就是比手底下那群狗都忠心。”
说着,他慢慢压低声音,语气难得戏谑:“让我猜猜,他让你来第一监狱做这个副典狱长,是许诺了什么好处?做出成绩,就承认你,好好培养你做继承人?还是只是轻飘飘的一句‘你果然比你那些哥哥姐姐都争气’?”
这一通刺激来得太突然,也太扎心。被人如此明晃晃地戳进心窝,齐高轩骤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就咬着牙拼命地挣扎起来:
“你是谁?你懂什么?!他说了他会好好培养我的,他会好好培养我的,你知道什么……”
激将法果然有用。
他猜对了。
事不宜迟。沈序也没有心情再和齐高轩说废话,他压住齐高轩的双腿直起身,拿起脚边不久前对方脱手的枪,抵上他的脑袋。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被丢在一旁的张统亲眼目睹了全程,眼睁睁地看着这位好似别有身份的狱警就这样云淡风轻地将副典狱长一枪毙命!
啊!
他心里呐喊着、惨叫着,可偏偏所有的叫嚷都不知为何被堵死在了嗓子眼,让他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盯着这场景,却硬是喊不出来半个字。
沈序靠得太近,被溅了一脸血。他抬手随便擦了擦,就着脸上抹开的血痕,一侧头就看见了呆愣在旁边、一动也不知道动的张统。
他知道“那个人”是想让他做一把刀,一把在创域太嚣张时能替他背锅,去敲打的刀。这样,就能既不破坏创域和“那个人”的关系,又有效地保证创域的势力在可控范围内。
所以,他不仅要杀了这场器官交易的主使,限制创域的势力,还要让创域知道,他回来了,是他杀了齐高轩。
将手里的枪随手扔到角落,沈序站起身,走到已经被吓得浑身战栗的张统身边。
那样一张漂亮得不得了的脸,此刻清俊的五官沾着血污,竟显得愈发艳丽,好似是从地狱爬上来的艳鬼,妖异又勾人。
“记得,人是我杀的。”
站在张统身边,沈序的声线还是一如既往地清朗,他垂眼,静静地瞥了眼着瘫坐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的张统,接着说了一句让对方更为惊讶、以至于难以置信的话:
“我是联邦总指挥官,沈序。”
*
话音刚落的下一秒,耳边却猝然响起一连串刺耳的“滴滴”声。
这是第一监狱火情探测器的报警声!
显然没想到还会有这种意外情况,沈序眉头一皱,夺门而出,谁料他才刚一出门,却见眼前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医务室里燃着熊熊火光,沈知许倚在离医务室大门不远的墙上,一边欣赏着这烧得正旺的火势,一边手里还把玩着一个已经空了的酒精瓶子。
听见开门声,他循声朝边上望去,不偏不倚刚好和沈序的视线撞在一起。
“我都听见了哦。”
头朝在墙上一靠,沈知许随手将手中的酒精瓶子掷入火中,侧头对着沈序露出一个晦暗不明的笑:
“好久不见,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