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六)故人反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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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缓缓上移，一截属于男性人类的手腕生气全无地悬垂半空，血肉模糊的截断处隐约藏在钢铁制成的巨齿之后，只在巨齿开合的间隙得以模糊窥见一斑。
随后，伴随着钢铁巨齿的碾合，苍白的手腕逐渐被吞没，彻底消失不见。
唯有一股粘稠的血液顺着被最后碾碎的指尖流淌、滴落，终于无声没入鲜红的地毯。
如此，大片大片的鲜红色块彻底将许亦纾的视野占满。
她低下头，缓缓将视线收回，眼睫低垂，默默攥紧手中的金属牌。
“瞬移”的技能福至心灵，下一瞬，她便消失在了原地。
身躯庞大的钢铁巨人进食的动作似是有一瞬间的停顿，它迷茫地望了一眼人影消失的方向，而后再次低下了沉重的头颅，一心专注于眼前的美味。
嘎吱……嘎吱……
令人胆寒的咀嚼声再一次响起，在空寂的走廊内不住地盘旋、回荡。
直到，一颗银色子弹头带着闪亮的弧光从走廊尽头而来，以破风之势划过虚空，如划开嫩豆腐般轻而易举地没入了巨人的胸腔。
咀嚼、吞咽——那种骨渣被反复碾压、与金属摩擦的声音终于戛然而止。
一声沉闷的倒地声后，走廊再次陷入了无声的静寂之中。
而此时的许亦纾，已经将那条走廊远远地抛在了身后，对于脚下的突然震动也没有给予太多关注，只一门心思地盯着界面上方的倒计时。
第二局的时间所剩无几，她只能以“猫”的身份等待游戏结束。
但问题是，她一整局下来也没有抓过“鼠”，反而一直在对“猫”重拳出击。
突然的阵营转换，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大脑飞速运转间，身体也无意识地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她的身影在曲折的廊道内不住地出现、又消失不见。
她清晰地记得上一局的最后，AI给出的判定是“鼠”阵营存活，“猫”阵营失败。
这是否意味着只要有一只“鼠”活到最后，“猫”阵营就会失败？
还是说，所谓的“存活”，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门槛标准？
“第一局，‘鼠’阵营存活，‘猫’阵营失败。”许亦纾不断地复述着AI的原话，妄图从混乱成一团的思绪中捋出些许头绪。
她很清楚，游戏系统向来喜欢给玩家挖坑。
正是如此，为了获得最稳妥的胜利，她才一直致力于打掉所有的猫牌。
但现下形势逆转，她根本不知道场上还有多少躲在暗中、妄图苟活到最后的“鼠”。
想要在极短时间内将他们一一找出再全部消灭，是一个完全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许亦纾跑得嗓子有些发紧，只得拼命吞咽着口水，试图润一润喉咙，压下震耳欲聋的心跳。
深呼吸，将思路打乱，再换个角度进行推算。
在两局游戏中，“猫”都具备极其鲜明的特征，无论是原始的嗜杀本能、还是锋利的爪子、庞大的身躯……都是兽化的表现。
而“鼠”，则与常人无异。
从观赏角度来说，这无疑是为了更方便“猫抓老鼠”的食物链规则生效，给弹幕背后的每一个看客更强烈的视觉冲击。
同样的，为了让双方的实力差距不至于过于悬殊，减少游戏的刺激性，第一局里，游戏设置了十几只“鼠”对战一只“猫”。
“猫”的获胜方式就是主动出击，在有限的时间内吃掉所有的“鼠”。
而“鼠”，只需要躲藏，达到“存活”的标准，即可获胜。
到了第二局，当“猫”和“鼠”都具备了不同的技能属性，游戏赋予了“猫”隐身、瞬移、钢铁身躯、完全靠本能驱使的不清醒的头脑……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 ？
反观“鼠”，不是哑，就是盲，简直是到嘴的鸭子肉。
但话又说回来，鸭子肉现在在哪？
哑的、盲的，即是无声的、不方便移动的，也恰恰是最容易躲藏的。
这难道就是游戏设置的均衡之道吗？
如果真是如此，那“鼠”的数量不会很多。
或者说，非常稀少。
这样才是难找的，才是公平的。
她想起了比她先上楼的那群人，现在想来，也许他们根本没有和她来到同一个空间。
所以等到她上楼后，才会那么的寂静。
没有人群的喧嚣、没有惊慌的喊叫……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死寂。
按照目前没有重复的猫牌来看，他们也不会是同时被点了哑穴。
想通关键，许亦纾终于停下了脚步。她环视四周，望着眼前和身后曲折往复的廊道。
一模一样。
无论跑多远、多久，永远是看不到尽头的、错综复杂的走廊。
鲜红的地毯、金色的大门。一切都是一样的规格。
她缓缓走上前，猛地推开其中一扇大门。
熟悉的房间，设施、布置全都毫无差别，就连枕头靠在床头的角度都一般无二，唯独缺少了坐在床沿上的那个人。
房间中央的地板上，散着四分五裂的金属卡牌，衣柜门也四敞大开着，露出一块空缺。
许亦纾克制住痉挛的手指，闭了闭眼。
全都是假的。
所谓的“二楼”，不过是游戏复制粘贴出来的一个空间。
看不到尽头的走廊、数不清数量的包房，全部都只是基于一点点的现实生成的。
每一间房打开，都只会是同一间房。
每一条复杂交错的走廊，也只会是固定的那几条。
或是两条？一条？
想通一切，许亦纾原地坐了下来。
接下来，只需要等着“鼠”自动“刷新”到她面前的这条走廊。
心静了下来，思绪便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散。
许亦纾开始琢磨，也许从一开始，集运梭内就不只是她所想象的“副本内”和“副本外”两个空间。
是无数个小的空间，每个空间的玩家随机匹配，把整个集运梭上的人分散放入不同的游戏中，这也就解释了这一局中陆昀屺的突然出现和上一局人们的突然消失。
而在当下所处的这个小空间内，凡是所有在走廊和房间里活动的人她应该都已经见了一遍。
所有人的画像在她脑海中一一掠过，最后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最后的“鼠”牌，只能是在陆昀屺手中。
许亦纾长舒一口气，望着开始发红的倒计时，心底有些异乎寻常的平静。
“咔哒”一声金属合扣的声音响起，在空寂的走廊内显得异常的突兀。
许亦纾的脑海中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就调出了那把精致小巧的手|枪上膛的画面。
修长的手指轻轻搭上微凉的金属外壳，手指绷紧，指尖用力，扣下扳机——
许亦纾猛地眨眼将画面挥散，单手撑地，起身望向来人。
【00:00:56】
带着银光的钩索再次落到手中，许亦纾无意识掂了掂，而后在某一刻猛地将其向前甩出。
锋利的银爪带着绷直的铁链疾驰而去。
“啊！救命啊！”一声尖叫几乎同时响起。
许亦纾猛地一颤，眉头皱紧，后又松开。
是李栎陌，他和陆昀屺一起来的。
“陆哥救我！”看不见踪迹的少年喊得撕心裂肺，嗓子像是要劈开一般。
从走廊尽头迈步而来的男人身形挺拔，步履缓慢，对直掏面门的钩索也表现得似是毫不在意，只有身上翻飞的衣角彰显着他身边气流的极不平静。
而围在他身边上窜下跳的李栎陌急得嗷嗷叫唤，试图唤醒两个人的良心。
“姐！别打别打，我是去给你搬救兵了！”
“陆哥你说句话啊！”
陆昀屺闻言稍稍偏了偏头，无神的目光在发声处微微停顿，而后摆出一个温和的表情，“是这样的。”
许亦纾没工夫和他们废话，自顾自控制钩索将陆昀屺牢牢缠住。
钩索顷刻间便如蜿蜒的柔蛇一般层层缚于陆昀屺胸膛，直至绕其脖颈处才渐渐停止。
“扑通”一声，是李栎陌跌坐在了地上，“不是冲我来的啊。”
另外两人看不见他的动作，也不理会他发出的噪音，没有分给他一丝目光。
“这是什么意思？”陆昀屺即使被五花大绑依然表现得不太在意，只歪了下头表示不解。
许亦纾懒得看他装，眨眼间便来到了他的身前。
稍稍抬眼，入目的便是眼前人笔挺的衣领，其上缠绕的干净的气息仿佛顷刻间便被她吸入了鼻腔。
许亦纾皱了皱鼻头，不耐地偏过头，将手径直伸入男人的上衣口袋。
【00:00:08】
微凉的金属触感传来，许亦纾松了口气。
可不待将手拿出，却感觉到手背上方覆盖上了一层熟悉的温热。
她眼睛立时瞪大，回过头与陆昀屺对望，无语地发现自己的钩索早已不知所踪。
陆昀屺微微叹了口气，将攥着许亦纾的手缓缓松开，许亦纾立刻便将手抽了出来。
五指微微张开，一张金属卡牌安然平躺在她的掌心。
读心猫。
【00:00:00】
许亦纾有些呆愣地望着上面的字，直到倒计时结束，卡牌彻底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六)故人反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