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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呵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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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楚潇打开家门,客厅里亮着灯,温暖的光晕投在他略带倦意却眉眼舒展的脸上。空气中弥漫着家中惯有的、混合着书卷气息和淡淡植物清香的安宁味道。
他脱下外套,目光第一时间便投向客厅靠窗的那个角落。
凌夏薇正坐在她惯常的位置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轻快地敲击着,神情专注而沉静。她穿着宽松舒适的棉质长裙,腹部已经明显隆起,为她清瘦的身形增添了几分圆润柔和的线条。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林楚潇身上,清亮的眼眸中自然而然地漾开一抹浅淡的微笑。
“回来了。”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淡,带着只有面对他时才会流露的柔和。
林楚潇笑着走过去,习惯性地想俯身给她一个拥抱,在靠近时忽然顿住,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自己:“晚上喝了点酒,味道不太好闻吧?我先去冲个凉。”
他生怕自己身上的酒气会让她不适。
凌夏薇微微摇了摇头,她没有露出嫌弃的神色,轻轻吸了吸鼻子,然后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俏皮的坦然:“不会,很好闻。”
她说着,便放下手中的工作,撑着椅子扶手,有些笨拙却动作平稳地站起身。林楚潇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她,她已经站稳,示意他坐下休息,自己走向厨房,熟练地为他泡了一杯温度适宜的解酒茶。
看着她为自己忙碌的纤细背影,林楚潇心中被一股暖流包裹。她的接纳和体贴,总是这样不着痕迹,总能精准地熨帖到他内心最柔软的角落。
他依言在沙发上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客厅,发现靠近阳台的地方多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旁边还放着一看就是新买的、质地极其柔软舒适的婴儿襁褓和小衣服,淡雅的蓝色系,上面绣着精致的小星星图案。
白天凌珊珊和凌珑来过,这些显然是她们带来的礼物和心意。
林楚潇接过凌夏薇递来的茶杯,温热瓷杯的暖意顺着掌心蔓延。
凌夏薇重新坐回电脑前,继续认真工作。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很自觉地就想走到她身边,像往常一样看看她写稿,帮她按摩一下因久坐而酸胀的肩膀。
“我来看看……”他话还没说完,脚步刚动。
凌夏薇连忙伸出手,轻轻拦住了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轻声说:“你身上还有酒气,先去冲凉,休息一下。”她虽然说不难闻,但终究是顾及着他奔波应酬的辛苦,希望他能先放松下来。
她起身拦他的动作稍微急了些,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林楚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个箭步上前,长臂一伸,稳稳地、又极其轻柔地将她揽入了怀中,牢牢护住。
“小心!”他的声音带着未散尽的紧张,手臂环住她因怀孕而变得圆润的腰身,另一只手护在她背后,形成一个完全的保护圈。直到确认她稳稳地靠在自己怀里,没有任何不适,他狂跳的心脏才缓缓平复下来。
凌夏薇被他这过于紧张的反应弄得有些无奈,心里却也是一暖。她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上,能听到他有力而稍快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熟悉的、让她安心的气息。
“我没事,你去吧。”她从他怀里微微退出,抬头看着他依旧写满担忧的眼睛,语气十分温柔。
林楚潇这才稍稍放松,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那你自己小心点,别坐太久,累了就休息。”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向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洗去疲惫和酒气,也让他亢奋的神经逐渐松弛下来。他想起今晚聚会上程一凡那一闪而过的失神,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唏嘘,但更多的,是被眼前即将拥有的幸福所充盈的满足感。
冲完凉,他穿着舒适的居家服,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走出来。客厅里,凌夏薇依然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指尖偶尔在键盘上跳跃,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孕期并没有影响她对工作的投入和热爱,反而似乎让她身上多了一种沉静而坚韧的力量。
林楚潇没有打扰她,只是轻手轻脚地搬了把椅子,放在她身侧不远不近的位置,安静地坐了下来。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做别的,只是就这样,专心致志地、近乎贪婪地看着她工作的样子。
她的睫毛很长,低垂时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她思考时会无意识地用指尖轻轻点着下颌;她遇到顺畅处,唇角会微微扬起一个极小的、满意的笑容……
这幅画面,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她那个满是书香的父母家房间里,他像个固执的大男孩,拉着椅子一次次靠近她,而她则一次次默默挪开的场景。那时候,他像追逐着一缕清冷月光,带着试探,带着满腔的爱意和不确定。
如今,这朵他心心念念、小心翼翼靠近的蔷薇,终于完全地、安心地在他身边绽放。她的根须,已经与他紧密缠绕;她的芬芳,充盈了他生命的每一个角落。他们即将共同迎来一个流淌着彼此血脉的新生命,一个他们爱情最珍贵的见证与延续。
想到这里,林楚潇的脸上不受控制地溢满了温柔似水的笑意,那笑意从嘴角蔓延至眼底,深邃的眼眸中仿佛盛满了揉碎的星光。他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期待和一种沉甸甸的、名为“家”的幸福感。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守着他的蔷薇和他的全世界,任由时光在彼此的呼吸间,静谧而幸福地流淌。
周一的清晨,阳光透过薄雾,温柔地唤醒城市。
林楚潇小心翼翼地驾驶着车辆,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副驾驶座上坐着凌夏薇。今天是她怀孕满五个月的重要产检日。
“紧张吗?”等红灯的间隙,他侧过头,轻声问凌夏薇,目光里满是关切。
凌夏薇摇了摇头,脸上是惯常的平静:“还好。”她其实并没有太多紧张,更多的是对宝宝状况的好奇与期待。
倒是林楚潇,看似镇定,握方向盘的手却比平时更用力些,透露出他内心的些许紧绷,遇到减速带时,他恨不得下来把车抬过去。
医院妇产科总是弥漫着一种混合着希望与小心翼翼的氛围。医院一早已经安排好检查工作,他们无需长时间等待。
林楚潇全程护在凌夏薇身边,一手提着她的手袋,另一只手始终扶在她的腰后。
五个月的产检项目确实比之前要多一些。体重、血压、宫高、腹围这些常规检查自不必说,还有抽血验尿,以及最重要的——胎儿系统超声筛查。
在B超室外等待时,林楚潇显得比凌夏薇这个准妈妈还要坐立不安。他一会儿给她递水杯,一会儿又问她想不想去洗手间,目光不时瞟向检查室紧闭的门。
轮到他们时,林楚潇征得医生同意后,也跟了进去。当冰凉的耦合剂涂在凌夏薇腹部时,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她的手。
屏幕上,灰白色的图像逐渐清晰。医生熟练地移动着探头,冷静地报着数据:“双顶径,正常;股骨长,正常;脊柱排列整齐;心脏四腔心结构可见……”
林楚潇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当探头移动到某个角度时,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个小小身影——蜷缩着,偶尔动一下小胳膊小腿,甚至能看到那颗小心脏在有力地、规律地搏动。
“看,这是宝宝的小手,这是脚丫……”医生指着屏幕,语气平和。
那一刻,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幸福感像电流般击中了林楚潇。那是他的孩子,他和凌夏薇血脉的延续,真实地、鲜活地存在于那个小小的世界里。他紧紧握着凌夏薇的手,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炽热的目光与她交流,那里面盛满了无法言说的爱与震撼。
凌夏薇看着屏幕,沉静的眼中也泛起了温柔的涟漪。她感受到林楚潇手心的汗意和微微的颤抖,也回握了他一下,传递着无声的安抚与共享的喜悦。
所有检查结果都显示一切正常。宝宝发育得很好,非常健康。拿着那张印有宝宝模糊影像的B超单,林楚潇如获至宝,反复看了又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窗外最明媚的阳光,之前的紧张忐忑一扫而空。
检查完毕,林楚潇驱车送凌夏薇回杂志社。自从确认怀孕后,他对她的出行安全就格外上心。
车子停在杂志社楼下,凌夏薇还未解开安全带,林楚潇已经迅速下车,绕到她这边,拉开了车门,并伸出了手。
“我送你上去。”他的语气温和,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定。
凌夏薇微微一愣:“不用了,就几步路,我自己可以。”
“不行,”林楚潇摇头,眼神里是毫不妥协的坚持,“楼上人多,万一被撞到怎么办?我送你到办公室。”
看着他一脸“没得商量”的表情,凌夏薇知道拗不过他,只好无奈地将手递给他,任由他小心翼翼地扶着自己,走进大楼,坐上电梯,一路护送到她的办公桌前,看着她稳稳坐下,才似乎松了口气。
“下班等我,我上来接你。”他俯身,在她耳边低声叮嘱,语气依旧是那种温柔的强硬。
凌夏薇点了点头。
傍晚,林楚潇准时出现在杂志社。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在楼下等,而是直接上楼,来到了凌夏薇的办公室门口。看着她整理东西,然后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手袋,再次护着她下楼,上车。
一连几天,皆是如此。
她的同事这样笑道:“楚潇兄,你当大家都是摆设吗?”同事间和善友爱,大家都很爱护凌夏薇,她现在是杂志社的重点保护对象。
林楚潇只是微笑地向大家拱手:“多谢多谢。”
他感激凌夏薇同事的关心,但他们各有各的保护方式。
起初,凌夏薇只觉得他是紧张过度,虽然有些不习惯他这般郑重其事,但也理解他初为人父的担忧和喜悦。可次数多了,她心里不免生出些微妙的异样感。
这天晚上,回到家中,凌夏薇看着正在厨房为她热牛奶的林楚潇挺拔而忙碌的背影,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和思索:
“楚潇,我发现你最近好像有点大男人主义。”
林楚潇正在倒牛奶的手一顿,疑惑地转过头:“嗯?怎么了?”
凌夏薇走到餐桌旁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平和地陈述:“就是接送我一定要送到座位上,好像我自己完全不能走路一样。还有,很多事情,你都用一种‘必须听我的’语气决定。”她顿了顿,抬眼看他,眼神清澈,“你以前好像没这么强硬。”
她并非抱怨,只是陈述一个观察。婚前乃至孕早期,林楚潇对她可谓是百依百顺,体贴入微,尊重她所有的意愿和习惯。如今这份呵护依旧,似乎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霸道。
林楚潇端着温好的牛奶走过来,放在她面前,听到她这话,脸上那点因为被指控而产生的错愕,迅速转化成了一种混合着委屈和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高大的身躯在她旁边的椅子坐下,非但没有反省,反而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开始在她身边磨了起来。
“我哪有……”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撒娇的语气,脑袋凑近她,“我是担心你嘛。你现在是两个人,万一磕了碰了,我不得心疼死?”他拉起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掌心,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眼神可怜巴巴地望着她,“上下楼人多,办公室里桌椅也多,我不亲眼看着你坐稳当了,我心里就不踏实。”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也越觉得委屈:“我这怎么就叫大男人主义了?我这分明是是爱妻心切,是责任感爆棚。”他把“责任感”三个字咬得格外重。
凌夏薇看着他这副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平时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模样,活脱脱一个讨要安慰的大型犬科动物。她被他磨得没脾气,想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握着。
“好好好,你不是,你不是。”她无奈,只得顺着他的话安抚。
“那你得安慰一下我受伤的弱小心灵。”林楚潇得寸进尺,把脸又凑近了些,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意图明显。
凌夏薇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求抚摸”的俊脸,再看看他因为“委屈”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笑容如同春水荡漾,带着无可奈何的纵容,和从心底满溢出来的、真实的幸福。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像安抚一个闹别扭的大孩子。
“好了,别闹了。”
林楚潇得陇望蜀,脸又凑近了点。
凌夏薇无计可施,只得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他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