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君十年安》泥雪阳春

11、第十一章

　　谢祈安自从知道顾璟被安排来的原因后，想着要怎么说，才能又委婉又让他动容。可思来想去这可不是他的风格，上次被他摆了一道，这次也该轮到他了。

　　于是除夕过后，谢祈安借着拜年特意来了。
　　顾璟坐在榻上，腿上盖着一条白色的毛毯，后面还有一扇屏风。
　　谢祈安走近，但顾璟却分毫未动；“世子来了。”
　　谢祈安坐下：“嗯。”

　　“膝盖前不久受了伤，一到冬日就发作，未能起身相迎还请世子见谅。”
　　“无妨，在这儿过年还习惯吗？”
　　“习惯。”

　　“那就好。我府上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就只给你送了个人参过来，不要嫌弃。”
　　顾璟只是微笑点头并未回答，举起茶杯喝了一口，冬天的热茶总是喝的人热烘烘的，所以他很爱在冬天喝茶。

　　“俘虏的事差不多了，顾侯什么时候启程回隋国？”
　　谢祈安试探性地问着他的计划。
　　“开春好上路。”
　　“那倒是。”
　　“不过，本世子近来听说了一件事，甚是有趣，不知顾侯可有兴趣？”
　　“愿闻其详。”

　　“燕国建国开始，根基不稳，便派了一名贤名远扬的皇子前去隋国游说，结果游说成功了，你猜这位皇子怎么样了？”
　　顾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这个故事我听说过，这位皇子成为了隋国的质子，不堪受辱后来自尽了。”

　　谢祈安意味深长地说，“顾侯是聪明人。”
　　顾璟问道：“如果他不当质子呢？”
　　“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谢祈安看着发愣的顾璟，“当然，也可以好好当质子，你若讨得来我欢心，日后，我必不会让你受屈辱。”

　　顾璟突然被调侃，脸红了一片。
　　谢祈安看他没动静以为他是被吓着了，轻笑一声：“骗你的。”
　　开了个玩笑后，气氛明显比之前要好多了。
　　“隋国如此对你，难道你就不怨恨吗？”
　　“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何谈怨恨。”
　　“也是，你可是杀了他们的任将军。你是不是杀任留的时候，就没想过回去啊，一点退路都不留给自己。”

　　顾璟依然没回答。
　　谢祈安无奈道：“本来想看你知道真相后的恼羞成怒，没想到你这么镇静。”
　　“世子说笑了，我只是在想还能到哪里去。”
　　“既然哪都去不了，就来隋国吧。你若归顺，那便是最好的结果，第二条路，你当质子，往后是个人都能欺负你，自己选吧。”
　　顾璟看着谢祈安，而谢祈安从刚才开始就死死地盯住他，生怕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就两条路吗？”

　　“就两条。”谢祈安干净利索地回答。

　　顾璟收回握在茶杯上的手，谢祈安手疾眼快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拉向身前，顾璟就那样看着谢祈安，谢祈安就那样看着顾璟，从未如此近过。
　　那一刻顾璟的呼吸停滞了。

　　他刚要开口，谢祈安就立刻堵了回去，“别无他选。”
　　谢祈安的气势很好的压制了顾璟。
　　“容我想想。”

　　“十五那天我会来要答案。在此之前，你好好考虑，我说过无论你选哪条路，只要你愿意讨我欢心，我也会护着你，这句话为你留着。”
　　“为什么？”
　　为什么？谢祈安不敢告诉他。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选我，世子殿下身边要什么人没有？”
　　“你不必知道，十五那天我会来找你要答案的。”
　　“哦。”

　　顾璟的语气中略带一些失望。

　　聂行远：“侯爷，您是怎样想的呢？”
　　顾璟：“我来燕国之时就已经就已经打算好了，名义上为质子，实则只是为了顺理成章留在燕国。”
　　“那这么说，世子是故意被留下当质子的，那属下也放心了。”
　　“世赢那边怎么样？”
　　“二公子一切都好，比在隋国之时都要开朗了。”
　　“那就好，但愿他会喜欢这儿。”

　　十五的灯会，可谓是热闹，大街小巷都填满了人。
　　顾世赢拿着玉兔灯：“兄长，你快看这个，好漂亮。”
　　“你以前没见过吗？”
　　“我以前都在寺庙里，不让我随便下山。”
　　顾璟递出银子：“这花灯买下了，你拿着玩儿吧。”
　　“谢谢兄长。”
　　顾世赢一会儿蹿到这儿，一会儿蹿到那儿，说来也是也还是个孩子。
　　“兄长，我先去前面看看！”
　　“好，不要玩儿太晚，早点回家。”
　　顾世赢早不见了人影。
　　顾璟走在人群中，他想起了以前和谢祈安一起逛灯会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他们也是从街头蹿到巷尾，蹦蹦跳跳的。

　　那个时候谢祈安还戴了一个狐狸面具给他看。
　　如今的他站在面具摊前，却再也回不去了。
　　他恍然转身，正面对上了一面狐狸面具。
　　瞬间顾璟不知今夕何夕，也分不清真真假假，人来人往的声音也逐渐模糊。
　　面具缓缓移开：“怎么不说话？”
　　看着那张面具后的脸，顾璟的心头一颤：“世子殿下？”
　　谢祈安：“你脸怎么红了？”
　　顾璟撇开脸：“没有，世子眼花了。”

　　谢祈安：“我看你不去前面，一直站在这儿就想逗逗你。”
　　“世子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谢祈安略微低头，歪着头问他：“什么？”
　　“没什么。”
　　谢祈安放下面具：“不去前面看看吗？”
　　顾璟抬起头：“要去的。”
　　“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穿越过人群，其实顾璟并无心看有什么好看的灯，有什么戏法，他的注意力只在谢祈安一个人的身上。
　　谢祈安靠拢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灯会。”
　　“甚好。”
　　“你是不是没仔细看？”
　　“我，我看了。”
　　“那你说说都有什么？”
　　“都有……”
　　顾璟眉头一皱，不好，什么都想不起来。
　　谢祈安轻笑，然后向前走了。
　　顾璟急忙跟着走，走出了人群最多的街道，他才开口。
　　“你是不是生气了？”
　　谢祈安背对着他：“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顾璟：“既没生气，走这么快作甚？”
　　“顾侯爷，枉我陪你陪了这么久，你若觉得无趣就早说，我又何必浪费时间带你看这些？”
　　顾璟：“我并非觉得灯会无趣，只是……”
　　“只是什么？”
　　谢祈安转身逼问。

　　只是身边的人胜过任何千千万万事物。
　　顾璟鞠躬：“是在下失礼了，还望世子海涵。”
　　谢祈安扶他起身：“罢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下次再有不喜欢的你要同我说。”
　　顾璟笑笑：“世子宽宏大量，虽然灯会无趣，但是觉得和世子逛灯会是一件有趣的事，所以就没有说，引得世子误会了。”
　　“算你会说。”
　　谢祈安：“其余的先不谈，今日我来是同你来要答案的，之前所说之事，你可有思量了？”
　　顾璟：“我这一生如同浮萍一般飘摇不定，若是能得世子眷顾那真是莫大的荣幸。”
　　“这么说，你是同意了？”
　　顾璟走上前一步，肩膀靠到谢祈安的身上，紧接着在他耳边低语，“一切都听世子的。”
　　谢祈安睫毛微颤，抓住他的手腕：“哦？”
　　“世子你说，”顾璟歪着头看他，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胸膛，“要如何才能讨得你欢心呢？”
　　最后手指在谢祈安心脏的位置轻轻一点。
　　谢祈安没有说话，像是被缠住了，被迷住了。
　　顾璟的长相是一等一的绝美，这样的人若是可以摆出勾引的姿态，大概没有几个人能抵得住。
　　顾璟轻笑：“世子喜欢什么样的，是柔弱的，还是凶悍的，还是说……”
　　谢祈安的力度更大了：“你这样的我就很喜欢。”
　　顾璟：“那日后还要请世子多照顾了。”
　　“自是少不了你的好处。”

　　顾世赢：“是兰玺兄吗？”
　　谢兰玺回过头：“原来是顾二公子。”
　　顾世赢：“兰玺兄也来看灯会吗？”
　　谢兰玺声音低沉却不失温柔：“是呀，好久没见过鄞都的灯会了，也来凑凑热闹。”
　　顾世赢将手里的玉兔灯递给他：“这个给你。”
　　谢兰玺迟缓了一下才接过来：“多谢。”
　　顾世赢：“鄞都确实是一个好玩的地方。”
　　“那下次我做东，顾二公子想看什么想玩什么？”
　　顾世赢故作思考：“我喜欢听戏文。”
　　“好，那下次我约顾二公子一起去听戏文。”
　　“好呀，好呀。”

　　次日一早顾璟找到顾世赢：“收拾收拾行李，过两天我们就要搬到新的府邸了。”
　　顾世赢：“那我们还回隋国吗？”
　　顾璟不忍告诉他真相：“暂时不会了。”
　　“也好。”
　　顾璟松了一口气，问道：“怎么了？”
　　“以前在隋国都没有人和我玩，人人都说我是灾星，但在这里就不一样了，我还约了人过两天一起听戏文呢。”
　　顾璟：“那就好。”

　　聂行远走来：“真的做好不回去的打算了吗？”
　　顾璟：“我真的做梦都想回来，回来看看这里的人。”

　　谢祈安：“这座宅子是我亲自吩咐修整的，如何？”
　　顾璟站在门前望着庭院：“不错。”
　　谢祈安：“明日就能入住了。”
　　“世子的速度可真快。”顾璟走到榻前，“还缺一面屏风。”
　　谢祈安：“你若是想要让人给你送来就是。”
　　“嗯。”
　　谢祈安将他胸前的头发撩到后面：“隋国待你不好，日后我会好好待你。”
　　“劳世子殿下担忧了。”
　　谢祈安：“嘴上虽然恭敬，骨子里却没一点恭敬。”
　　“世子说笑了。”
　　谢祈安掐住他的下巴：“真是好一副骨相，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谢祈安按住他的下巴亲了上去。
　　只是浅尝辄止。
　　顾璟有些害羞：“光天化日，世子你干什么！”
　　谢祈安：“明日再来看你。”
　　顾璟看着他的身影大喊：“最好明日也不要来了！”

　　很快顾璟携顾世赢搬进了新的宅子。
　　顾世赢左看看右看看：“兄长，这宅子真不错。”
　　顾璟：“你的房间在另一边，让聂行远带你过去吧。”
　　聂行远：“是。”

　　顾璟晚上没有胃口，随便应付了两口，困了就躺在了榻上稍作休息。
　　不知不觉睡着了，房间内的烛火微亮。
　　“醒了？”

　　顾璟听到声音才彻底清醒过来，身上竟然多了一个毯子。
　　谢祈安看着他睡得懵懂笑了。
　　“天凉，睡觉也不知道给自己加一个毯子。”
　　“不小心睡着了。”
　　顾璟坐起来，发现身前多了一个屏风。
　　那面屏风做工精益，还有镂空与图案，上面还刻了字。
　　“你什么时候来的？”

　　“早就来了，来给你送屏风，见你睡着，就没有吵醒你。”
　　“下次你可以叫醒我。”
　　“我这都累了一天了。”
　　谢祈安倒在他怀里，顾璟吓了一跳。
　　“我给你按按头，都忙什么了？”
　　谢祈安闭眼，感受着顾璟的力度。

　　“安排隋国战俘明日启程。”
　　“这事是拖了不少时间了。”
　　谢祈安睁开眼看着顾璟的脸：“那是因为谁？”
　　顾璟笑笑。
　　谢祈安：“你想回去吗？”
　　顾璟停下手中的动作。
　　顾璟转而又继续给谢祈安揉头：“若我说不想呢，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卖国贼，会不会心里唾弃我，觉得我罪有应得。”

　　谢祈安握住他颤抖的手：“你在害怕？害怕什么？”
　　谢祈安起身看着他：“告诉我怕什么？”
　　顾璟眼里闪过几朵泪花：“怕在你心里是个无恶不赦的恶人，怕你看轻我。”
　　“你一开始给为了任留的事我下圈套，你以为在我心里的印象能好到哪儿去了？”
　　顾璟生气地推开他：“罢了罢了，既然如此，你快些走吧，再也不要来了。”
　　谢祈安调侃道：“美人生气了。”
　　顾璟撇开头故意不去看他。

　　谢祈安看着他委屈的样子，心里有些想笑。
　　谢祈安仰着头去看他：“当时明明是你害我，怎么你委屈上了，我还没有跟你要个说法呢。”
　　顾璟：“你想要什么说法。”

　　谢祈安：“你呀你呀，对我是坑蒙拐骗。”
　　“我什么时候拐过你？”
　　“那我怎么这么喜欢同你待在一处，这不是拐是什么？”
　　顾璟笑了。
　　谢祈安扑倒他，欺压在他身上。
　　“你说说，你要怎么补偿我？”
　　“你想要如何？”

　　“你亲我一下，我就不与你计较此事了，如何？”
　　顾璟难为情：“我……”
　　谢祈安：“我亲你一样。”
　　紧接着谢祈安的嘴唇就贴了上来，和上次的蜻蜓点水不一样，这次更加深入了。
　　顾璟也被带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