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颗星的坠落》Readily

7、讲题

　　晚上，温纪白伏在书桌前，台灯暖黄的光晕将他圈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数学练习册上的几何题像只张牙舞爪的怪兽，辅助线画了又擦，橡皮擦得只剩拇指大小，边缘起了毛边，草稿纸在桌角堆成一座小山，每一张都写满凌乱的公式和线条。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额前的碎发被揉得凌乱不堪，指节无意识地叩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哒哒”声。窗外的蝉鸣渐渐低了下去，只有空调外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嗡嗡作响，晚风卷着梧桐叶的影子掠过窗沿，他盯着题目里交错的线条，忽然想起白天裴欲清低头解题的模样——那双手握着黑色水笔，指尖骨节分明，指腹轻轻压着草稿纸固定，笔尖划过纸张的痕迹利落又精准，连辅助线都像用尺子量过一般笔直。

　　他犹豫了很久，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了又悬，解锁键按了三次，才点开那个刚存了没几天的联系人。对话框里一片空白，他输入“这道题我想了好久都不会”，又删掉改成“能不能麻烦你教我一下”，反复修改了好几次，最终只发出一句：“在吗？有道题不会。”发送的瞬间，心脏没来由地跳快了两拍，耳根悄悄泛起热意，连指尖都有些发烫。

　　裴欲清的回复几乎是秒回：“在，哪道题？拍给我看看。”温纪白立刻挺直腰板，把练习册摆得端端正正，又用纸巾擦了擦屏幕上的指纹，调整了三次角度避开反光，才按下快门，连带着自己画得乱七八糟的草稿也一并传了过去。

　　很快，裴欲清就发来了一张图片和一条语音。点开图片，干净的草稿纸上，黑色水笔写满了详细的解题步骤，关键的辅助线用红笔标得格外醒目，每一步公式旁边都贴心备注了适用条件。温纪白点开语音，裴欲清温柔的声音裹着晚风的凉意传来，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逻辑节点都讲得透彻明了，遇到容易混淆的地方，还会特意放慢语速重复两遍。他听得格外认真，笔尖跟着语音的节奏在草稿纸上移动，原本混沌的思路渐渐清晰，等语音播放完毕，最后一步的答案恰好与参考答案对上。

　　他飞快回复：“谢谢，我会了。”裴欲清秒回的消息里，除了客气的“不客气”，还多了句关切的“还有不会的吗？”。温纪白笑着回了句“没有了，你早点休息吧”，那边很快传来“好，你也早点休息，记得明天早上等我”的叮嘱。

　　放下手机，指尖还残留着屏幕的温度，温纪白心里暖融融的。他抬头望向窗外，墨蓝色的夜空里，星星缀得密密麻麻，亮得耀眼，像裴欲清看向他时，那双含笑的、清澈的眼睛。

　　第二天早上，闹钟还没响，温纪白就醒了。他破天荒没有赖床，快速洗漱完毕后，特意从衣柜里翻出最干净的一套校服，拉链仔细拉到领口，还对着镜子梳顺了凌乱的碎发。收拾好书包，他看了一眼时间，比平时早了整整半小时，便揣着雀跃的心情，早早站在楼下的老槐树下等待。清晨的风带着露水的凉意，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他忍不住晃了晃脚，目光时不时望向裴欲清家的方向。

　　没过多久，裴欲清的身影就出现在晨光里，手里依旧提着那个熟悉的保温袋。“今天怎么这么早？”裴欲清笑着走近，眼角弯起的弧度像清晨的月牙，柔和又好看。“怕你等急了。”温纪白嘟囔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接过早餐时，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裴欲清的手，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默契地移开目光，耳根不约而同地泛起了浅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