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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苍白色的月 ...

  •   苍白色的月光洒下一地霜华,院子里还挂着过年没撤下的彩灯。

      易芷冷得发颤,急匆匆往回赶,见前方有人却将自己藏在了阴影里。

      一群丫鬟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聊天,易芷知道自己不讨喜,进退为难,干脆等她们讲完再出现。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堆玩意儿——两只劣质的杂毛笔、一块布满灰尘的经年老墨、几张粗糙发黄的竹纸、边缘不规整的一方砚。那纸又脆又硬,在手里轻轻摩擦就沙沙作响,易芷只好忍住手臂的酸痛一动不动。

      “靖王家的公子昨日来向小姐提亲了,我还听说,东边院子的那个也要一并嫁出去。”

      “东边那个?也嫁去靖王府?。”

      “自然不是,好像是定了个小门小户的公子。”

      “不过一个哑女,也该知足了。”

      是了,不过一个哑女。这句话像小石头砸进平静的湖水里,没起太大波澜,但却漾起一阵阵涟漪,易芷禁不住地想起失声那天。

      那时她才七岁,夜里下了大雨,她被春雷惊醒,床边空落落的。她壮着胆子点燃了油灯,下意识地抬头一看,迎面而来是一张状似厉鬼的脸,舌头耷拉到胸前,面色发紫,双眼凸出,易芷被吓得发不出声音,扑通一下跪坐在地,晕了过去。

      再醒过来已是两天后,她全身被汗湿透,喉咙干涩发紧,想叫人来给一盏茶,试了几次都只能发出气音,她惊恐地发现自己失声了。自那之后,她是无依无靠的哑女,是丫鬟也能欺上一头的“东边院子那个”。

      大风刮了起来,易芷穿着单薄,刚刚急匆匆地走时还不觉得冷,这时停的久了只觉得冷的刺骨。这样的天气,怕是要再下一场雪,今天她领了笔墨纸砚,很难再去库房领到暖碳,怕是难和春月那丫头交代,她有些苦恼地想,修长的柳眉也微微皱起。

      丫鬟们得了趣,还想再聊几句,易芷却有些等不了了,正想找个时机溜走,却看见迎面来了个人,看清来人是谁时,她又默默躲了回去。

      “主人家的事情也是你们能聊的,拎不清的家伙,小姐就要嫁去靖王府,这个关头还敢妄自议论,是不怕挨板子吗。”穿着深绿色长袍的妇人约莫四五十岁,吊梢眉,三角眼,朝小丫鬟们一瞪眼,叉着腰训斥道。

      丫鬟们经戴嬷嬷一骂都匆匆散去,易芷这才从树影中走了出来,此时雪也开始下了,她长长的睫毛上积了一层毛茸茸的雪花,掩不住那双眼的清澈见底,鼻梁高挺,唇色是受冷后的苍白,整个人散发着由内而外的寒意。

      易芷匆匆跑回了室内,她出去一趟,回来着实狼狈,雪撒了她满身,她衣着单薄没穿披风,一走一动间热气氤氲,将身上的雪都融化了,此时身上到处都是水渍。

      贴身侍女春月见她宝贝地抱着“老四样”,全然不顾自己冻得发抖的身体,禁不住地抱怨道:“小姐你出门也不穿披风,就急成那样吗,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爱惜。就为写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白白耗了笔墨和灯油,每个月就这些月例,不买新衣也不买吃食,全省下来买笔墨纸砚和灯油了。”

      易芷知道她关心自己,没把抱怨放心上,只是打了个手势表示自己并不需要那些东西。

      春月了解她,这是个倔脾气,不会轻易改变,只能边叹气边帮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屋内只有书桌上灯光最亮,用过的废纸堆叠着放在一角,凑近看字形清晰简约,比起京城盛行的楷书好像少了什么,但也能勉强看懂上面几个大字“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

      易芷快速换了衣服,站在书桌前盯着那堆废纸出神。她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死时还在读大学,那天一辆酒驾的汽车朝着她飞速撞来,强烈的撞击声、身体的剧痛、消失的意识…再醒来时她已经是易府里一个口不能言的婴儿。

      回过神,思绪纷乱,她提起笔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开始,墨汁从笔上滑落,掉在白纸上成了黑点。

      这时门被敲响了,易芷的思绪被打断,朝门口望去,那是易父的侍从,是个稀客,他对春月说:“老爷找小姐有事,让她现在去正厅。”

      易芷知道他所来为何,左右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婚事,她此前以多病、身份低下等原因为借口拖了不少时日,这回估计是不好使了,她默默叹气。

      “近来如何?”易父坐在主位上貌似关心地询问。

      很好,易芷知道这是客套的寒暄,她打了个手势,敷衍地回答。屋内的炭火烧得太旺,闷热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妹妹与你自小亲厚,从没有亏待过你,都说姐姐要让着妹妹,现在有一事…”易父有些难以启齿,端起茶杯微抿一口,话也停了下来。

      上一次的理由是易芸早她这个姐姐出嫁,难免让旁人觉得薄待了她,为着全家人的脸面也要让她先嫁出去。这一次呢,又要用什么由头牺牲她。易芷盯着脚下红木铺的地板,是深沉的暗红色,就像易父易母的心,总是那么多算计考量,她被掬在这个院子里,身体还在,心却飞走了。

      易母和易父对视一眼,她慈祥地笑着,像个活菩萨:“你妹妹要嫁去靖王府,相命的人说她结婚前需要亲人冲喜,不然容易犯冲,靖王那边让我们先嫁一个女儿。”

      “芷儿,你也到了婚娶的年纪,我已为你相看好了人家”,易父赞许地点头,不容置疑地说道,“陆家的小儿子,陆怀瑾,虽是舞女所出,但陆家也是官封三代,你是我的女儿,断不会怠慢你。”

      陆怀瑾,这个名字像刀一样扎进她心间。易芷猛地抬头直视易父,斩钉截铁地做出拒绝的手势。

      这两人在她面前唱双簧,要用她换他们宝贝女儿易芸的光明前途。这也就算了,可陆怀瑾的浪荡名声,连她这个久居深闺的庶女都听说过,京城好一点的人家,哪怕只是个商户都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他,更不要说他身世离奇,家族庞大,待她嫁过去,等着她的必是狼窝虎穴,比之易府有过而无不及。

      易母见她面露难色,慈祥的面具难得露出裂缝,只见她眉头微皱,有些不解地扫视着眼前的哑女,耐着性子劝道:“你是婢女所出,倒也般配,我和你父亲也不会亏待你,嫁妆会按嫡女的规格准备,让你风光出嫁。”

      易芷干脆地重复,不行。

      易母没想到小小庶女如此不识好歹,霎时变了脸色,凤眼锋利地剜过她,刻薄地反问:“你不嫁?你易芷不过只是婢女所出,身份低微,嫁给陆怀瑾是最好的选择,你不嫁出去,难道等着易家养你,在这儿吃一辈子白饭吗?”

      易父也沉了脸,他站起来一拂袖,冷言道:“不必再说,婚嫁之事已是板上钉钉,我们易家收了彩礼,断没有再退回的理由,七日后你就嫁过去。 ”

      易芷急着为自己反驳,喉咙里却只发出微不可闻的气声。像是被海水淹没,她看见易母讽刺地冷笑,易父不耐地踱步,易芷感觉窒息,却强撑着让背挺直。

      这里没有她回转的余地,她只能清楚地踏进另一个牢笼。

      今夜的风吹得越来越大,冷意让坐在窗前的易芷打了个哆嗦,回来之后她的头脑倒是越来越清醒。

      为今之计是要赶快想办法,时间已经不多了。她深吸一口气,渐渐平复下来,她必须做些什么。

      易家已没有出路,她只能在陆怀瑾身上做文章。

      陆怀瑾此人是风月场所的熟客,花名在外,端的是风流浪子,说他色而不淫,做事妥帖,红颜知己众多,喜爱结交朋友,总而言之,剔除他的风流,这个人并没有太大的缺点。

      那么该如何入手呢?易家注重名声和权势,陆家官封三代,倒也合格,名声上陆瑾和是很差劲,但没有差到让易家放弃的程度,哑女陪浪子,都有缺陷,好像也不无不可。

      她对月沉思,嘴角一勾,忽然有了好想法。

      说干就干,她提起笔来,在那张有墨点的纸上洒脱写下几个大字,涂涂改改几遍后,她满意地点点头。

      都给我等着,明天有好戏看了,她的心情甚至有些愉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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