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家长会 家长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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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2日，早上九点。
江砚辞坐在学校门口的台阶上，手机横在面前，手指在屏幕上划。阳光很好，冬天的太阳不烫，照在后背上，没什么感觉，风不大，但干冷，吹在脸上像有人用很薄的刀片轻轻刮。
墨凌云坐在他旁边，肩膀几乎挨着他，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头发被风吹的有点乱，手机上是同一个游戏界面，两个角色在同一张地图上，一个在跑，一个在蹲。
“左边有人。”江砚辞说道。
“看到了。”
“你还不走？”
“走了，你掩护我。”
“我怎么掩护你？”江砚辞疑惑的问。
“………”玩游戏怎么久了还不知道怎么掩护，是真不会玩这款游戏？“开枪打就行。”
江砚辞按了一下射击键，子弹打出去，歪了，打在墙上，溅起一片灰。墨凌云的角色从掩体后面冲出去，跑了两步，被对面一枪爆头，倒在地上了。
墨凌云“………”
他沉默了一下，“……你是来掩护我还是来害我的？”
“我开枪了。”
“你开枪打的是墙，你用的还是八倍镜。”
江砚辞撇了撇嘴，“新手。”
墨凌云看他，叹了气，观战他。
操场上的人比平时多，今天开家长会，校门口停了很多车，有人西装革履，有人穿着羽绒服，有人拎着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刚买的零食，怕孩子开家长会的时候，等饿了，买零食垫一垫。有的跟着家长进去了，有的站在门口等，有的蹲在台阶上玩手机。
刚才校门口有一对母子，母亲穿着貂皮大衣，儿子穿着休闲的服装，谁也不看谁，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你怎么不进去？”江砚辞问墨凌云。
“等我妈，她还没到。”
“你妈找得到吗？”
“她说她到了校门口给我打电话。”墨凌的手指在屏幕上划，点了一下装备，“你姑姑找的了路嘛？”
“能。”
“你姑姑认得学校的路？”
“我姑姑之前来参观过学校的。”
墨凌云听后，有些好奇了，“你姑姑来过学校？她是做什么职业的？”
江砚辞想了想，他确实是不知道她姑姑是做什么工作的，随便说了句，“就一个小职业。”
墨凌云看着江砚辞也不想说，也不强求“行吧。”
有一个女人从校门口走进来，穿着靴子，走在走廊上哒哒哒的，声音很清脆，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长大衣，围巾是米白色的，绕了两圈，头发微卷，披着，手里拿着一个米白色的包。
刘媛从她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面包，咬了一口，“你们俩在这儿坐着干嘛？进去啊。”
“等我妈。”墨凌云说。
“等我姑姑。”江砚辞说。
刘媛嚼着面包，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俩连家长都要一起等。”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不像在调侃，像咋在陈述一个事实，但那个事实本身就够调侃的了。
墨凌云没接话，江砚辞也没接话。
刘媛吃完了面包，把包装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没扔进去，掉在地上了。她跑过去捡起来，重新扔进去，回来的时候拍了拍手。
“我进去了，我妈说要早点来，跟老师聊聊。”
“你这次考了多少？别到时候你妈的脸气绿了。”墨凌云问。
刘媛的脸垮了一下，“别问。”
“很惨？”
“听天由命。”刘媛叹了一口气，“我妈要是知道我的语文比浙江还差，估计整个假期不好过。”
“怎么不好过？”
“比如补课………”
“哦。”江砚辞说道。
刘媛走了。
她走了没几步，那个女人就站在教师门口，穿着淡粉色的长大衣，包放在刘媛的位置上了，她看教室门口的成绩表，这个成绩表是期中成绩表，她的脸不算惊艳但很耐看。
那个女人——周茗生，是刘媛的母亲。
“刘媛，你这次考多少分有没有把握？”她问。
“妈，先等家长会开了就知道了。”
“成绩进步了，就答应给你买周边，没有的话，乖乖学习去。”
“知道了。”
周茗生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了。
她无意间撇见两个男孩，正是江砚辞和墨凌云，“你朋友？”
“关系好的同学。”
“哦。”
周茗生总感觉江砚辞长的像一个人，但又想不起来是什么，没有多想，回教室坐着了。
江砚辞和墨凌云打着游戏，玩的有点累，抬眼看了一眼前面，走廊人很多，江砚辞的视线越过人群，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色大衣，深灰色围巾，皮鞋擦得很亮，衣领上没有褶皱，头发梳的整整齐齐，露出额头，几根白头发在鬓角，鼻梁高挺，眉骨很深，眼角的细纹比以前深了一些，但笑起来还是好看——他没有笑。他看起来不像家长，更像是领导，或者来视察的人。
江砚辞愣了一下。
“爸？”
墨凌云看到了江海军，把手机屏幕朝下，“叔叔好。”
“你好。”
“砚辞，打游戏？”
“嗯，不是说姑姑来给我开家长会吗？”江砚辞问。
“你姑姑临时有事，刚好来这里出差，顺便开个家长会。”
“哦。”
江海军看了走廊，“教室在哪？”
“高二三班。”
随后江海军往教室里走了。
“你和你爸真是两种风格。”
“怎么说？”
“一个五官硬朗，一个长的清秀。”又说到，“总感觉你们父子俩话不多啊？”
“嗯。”
“……算了，不问了。”
两人低头又继续打游戏。
这时有一个女的声音，“墨凌云，又在打游戏？”
穿着貂毛的毛衣，穿着一件牛仔裤，头发扎起来，一种精致时髦的类型，一眼就让人移不开眼，手里拿着包包，江砚辞不知道价格，但她姑姑有一柜子。
墨凌云站起来。
“妈。”
墨兰英看着他，走到他的面前来，手机放在包里面。
“你怎么不去教室？”
“怕你迷路嘛，好接你。”
“你有那么良心？”墨兰英开玩笑的说道。
“啥时候有良心了。”墨凌云也开玩笑说道。
“得了吧，你高几哪班来着？”
墨兰英还真忘记了自己的儿子是读几年级，只记得读高中了。
“………”墨凌云沉默了一下，“妈，我还是你儿子妈？”
“你不是我儿子，我还问你干嘛？”
“高二三班。”
“行，记住了。”墨兰英转身去教室里了。
真进去后，江砚辞忍不住笑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边说边笑，“墨凌云，你可真惨啊，哈哈哈哈哈。”
“笑什么笑，有这么好笑。”
“没忍住。”江砚辞立马闭嘴。
江砚辞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你要进去嘛？”
“不去，还不如在外面打游戏实在。”
“那行，一起，反正里面很无聊。”
刘媛在教室的后面坐着，家长会开的时间比较长，刘媛无聊的直接在周围打转，家长坐的位置，都是坐在自己孩子的座位上，桌子上还有孩子的名字，家长以此入座，刘媛看到墨凌云的位置，震惊不易，心里想着，“墨凌云的姐姐也太好看了吧？！简直是明星来的。”
十五分钟。
…………
刘媛实在是坐不下去了，从后门偷偷溜走，来到江砚辞和墨凌云两人身边。
“墨凌云，今天给你开会的是你姐姐啊？长的好漂亮啊！！！”
墨凌云“…………”
“那是我妈。”
“你妈？？！！！！”刘媛震惊了一下，她确实是真的没看出来，她那脸长的确实像20岁的女人。
“那阿姨保养的真好。”刘媛尴尬一笑。
随后转移到游戏上，“带我一起。”
“行，别让我掉星了。”
“不会的，相信我的技术。”
一个小时后。
………………
墨凌云喜提掉了两颗星。
“你两是真来害我的。”
“那是你带人太菜，怪我们干嘛？”刘媛反驳问道。
“那你打游戏这么菜，还好意思找我带你。”墨凌云也反驳道。
两人争吵中。
“好了好了，别吵了，再吵要被说了。”
两人才停下来。
教室里坐满了家长。每张座位上都有成绩单，江海军一眼就看到了江砚辞三个字。
班级排名：1，总分六百五十六，语文一百三十五分，数学一百五分，英语一百五分，理综二百二十一分。
他看了几秒，把成绩单对折放在桌子上。
墨兰英坐在墨凌云的座位上，她把成绩单打开，看了一眼，又一眼。
班级排名：40。总分三百零四，数学六十五分，语文九十八分，英语八十一分，理综六十分。
王老师站在台上，他先说了期末考试的总体情况——平均分，最高分，优秀率，及格率。又说了一月份的课程安排和寒假注意事项，然后开始点名表扬。
“这次考试，我们班的江砚辞同学取得了年级第三的好成绩。”
教室里有人鼓掌，不响，稀稀拉拉的，像有人在远处放了一挂很小的鞭炮，江海军没有鼓掌，表情没有变化。
“同时，我们也要表扬进步比较大的同学。”王老师翻了翻名册，“比如刘媛同学，物理比期中考试提高了二十五分。”
王老师说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墨兰英坐在座位上听着，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周围有家长小声说话，聊成绩聊寒假班，聊哪个老师教的好，墨兰英没有加入，手机亮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江海军也没有说话，他的手机放在桌角，屏幕朝下，全程没有亮过，看了一眼时间，比上班好难熬。
…………
家长会开完的时候，王老师说了一句“谢谢各位家长”，然后开始收拾东西，家长们陆陆续续站起来。
墨兰英站起来，墨凌云的成绩单还在桌上，她没有拿，她转身出了教室，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墨凌云站在走廊上，看到她出来，往后退了一步。
“妈………”
墨兰英没有说话，转身往楼梯口走。墨凌云跟在后面，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像怕跟丢了。
下了楼，出了教学楼，走到操场边的一排花坛前面，墨兰英停下来，转过身，墨凌云也停下来。
“墨凌云。”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没有吼，没有喊，跟他平时说话一样，但墨凌云听出来了，她已经在生气了。
“………妈。”
“数学六十五。”她说“你考得可真好啊，这学期一点成绩都没升上去。”
“你期中考试也是这个分数。”墨兰英说，“你期末还是这个分数，你是打算把这个分数从高一保持到高三吗？”
“不是。”
“那你提高多少？”
“……七十五。”
“数学七十五？”
“嗯。”
墨兰英看着他，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几秒。
…………
“你上次也是怎么说的。”
墨凌云没接话，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
墨兰英伸出手，准备敲一下他的脑袋。
“妈妈妈妈，手下留情——”
“别叫我妈，我不是你妈。”
“……阿姨。”
墨兰英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不重，但声音很响，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操场上空回荡了一下。
“我是你阿姨？”她看着他，“你再说一遍？”
“妈。”
墨兰英收回手，转身往学校门口走了，墨凌云跟在后面，揉着后脑勺。
教师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江海军站在窗户旁边，看着窗外的操场，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侧脸的轮廓照的更清楚了。
江砚辞从走廊进来了，站在他旁边。
“考的不错。”江海军说，“下次继续。”
“嗯。”
江海军没再说别的。
“叔叔好。”刘媛从门口大大方方的走过来，跟江海军打招呼。
江海军看了她一眼。“你好。”
刘媛旁边站着一个女人，穿着淡粉色的长大衣，米白色的围巾。
“好久不见啊。”她说。
江海军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有些记不清这是谁了？
“你是？”
“你不记得我了？”她笑了一下，“周茗生。”
江海军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知道他想起来了。
“哦哦，你啊。”他点了一下头，“确实好久不见了。”
“难得一见面，一起去吃个饭？”她看着江海军。
“等会还有事。”江海军说，语气很客气，“下次吧。”
“行，那下次。”周茗生还是笑着，看不出来失落。
江海军转身，看了一眼江砚辞。“走吧。”
“嗯。”
江砚辞跟着他走出教室，经过刘媛旁边时候，他看了她一眼，刘媛冲他咧嘴笑了一下，他转回头，没回。
江海军走得不快，步子很大，江砚辞跟在他旁边，父子俩的背影在走廊上越走越远，周茗生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们走下楼梯，消失在转角，周茗生站了几秒，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难过，是遗憾，也是一种“本来可以不一样的”的假设。
“妈妈，你怎么了？”刘媛走到她旁边，歪着头看着她。
“没什么。”她把目光收回来。
“你认识他？”
“妈妈以前的认识的人。”
“哦”刘媛没再问。
母女俩走出校门口，“妈，今晚想吃排骨汤。”
“吃什么吃，你那语文考成那样。”
“我不管，我就要吃。”
“行。”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家长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