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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出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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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辛靠在洗手间冰冷的墙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瓷砖接缝,耳麦里,熙蒙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催促,词句琐碎地撞进耳蜗,却像隔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得抓不住。
他真正听进去的,反倒是茯柚柚刚才的话——“所以,以后见面也不要装作认识我”,“谢谢你跟过来”,没勾起半分愧疚,反倒像颗小石子,在他心里搅起一阵陌生又烦躁的涟漪。
小辛从不是会被这种情绪缠上的人,21岁,本该是把日子过得滚烫、肆意张扬的年纪,他的青春却从头到尾,都耗在了养父冰冷的拳脚下。
打记事起,他就跟着几个没血缘的哥哥,被那个退伍雇佣兵攥在手里养大,最初的日子不算坏,养父偶尔会带回来糖果和玩具,眼神里藏着点难得的软,像个真正的父亲,哥哥们也护着他,有好吃的先紧着他,受了委屈会替他挡在前面。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养父眼里的温柔全褪得干干净净,只剩淬着冰的冷血,用最残酷、最狠辣的手段,把他们一个个打磨成没有多余情绪的犯罪机器,格斗、潜伏、伪装,还有如何在规则的阴影里精准捞取利益,这些才是刻进他骨子里的生存本能。
至于爱?早就模糊成了记忆里一点零碎的影子,被日复一日的惩罚和高强度训练碾得粉碎,他们没再感受过半分暖意,只知道做错一步就是刺骨的疼,渐渐的,连“温情”两个字,都觉得陌生又可笑。
现在的他们,早没了当初的顺从,心里藏着翻涌的叛逆火苗,却又被养父的狠辣攥着脖颈,不敢真的越界,这混沌的日子里,他唯一在乎的,只有身边几个一起熬过来、彼此取暖的兄弟。
其余的人和事,不过是他眼里可利用的工具,或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那现在这阵莫名的躁动算什么?小辛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指腹的凉意漫上来,勉强压下几分翻涌的情绪。他来这里,目标只有一个——茯家的密钥,茯柚柚不过是计划里的一颗棋子,一颗看起来最容易撬动的、蠢得可怜的棋子。
她眼底藏不住的怯懦,她被欺负时的狼狈,甚至是刚才那句带着感激的“谢谢”,都该是他可以精准利用的突破口,而不是让他心烦意乱的理由。
共犯?
这两个字让他喉间泛起一丝讥诮,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他本就是行走在黑暗里的人,手上沾过的灰、脚下踩过的界,远比“共犯”这两个轻飘飘的词沉重得多,从小到大,他做过的没底线的事还少吗?
可偏偏,那丫头苍白的脸、强撑的笑,还有那句小心翼翼的“谢谢你”,像颗不合时宜的火星,猝不及防点燃了他心里那点早已沉寂的角落。
这点莫名的感情,竟真的让他乱了心神,小辛皱了皱眉,很快又舒展开,嘴角勾起一抹没心没肺的痞笑,在心里胡乱安慰自己:没关系,就当是本大爷大发慈悲,顺手帮帮这个蠢丫头好了,反正也不耽误拿密钥,不算亏。
茯柚柚捏着手里的信封,指尖微微泛白,局促地站在澳门大学的校门口,今天她特意穿了一身粉色连衣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亮片,走动时像落了满地星光,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透亮。
自从那天邢彦霖出面帮她解了围,那些总爱找她麻烦的人——张浩、林钰,还有那几个女生,竟像是被抽走了气焰,第二天就乖乖跑来道歉,不仅连声说“再也不敢了”,还把之前抢走的课本、零用钱,甚至还有一些小物件都一一还了回来。
这突如其来的安宁,让茯柚柚打心底里感激,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该当面好好道谢。
“什么?”邢彦霖双手插在黑色卫衣兜里,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语气轻描淡写,“我没做什么,就随便教训了他们两句。”
“可还是要谢谢你。”茯柚柚把信封往他面前递了递,眼里的感激真切得像含着光,“我可以请你吃饭吗?就当……谢谢你愿意帮我。”
邢彦霖的目光掠过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扫过连衣裙勾勒出的纤细腰线,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眼前的女孩像颗裹着糖霜的草莓,人畜无害的模样里藏着不自知的甜,确实是个漂亮的姑娘,很容易勾起人的保护欲——当然,也可能是破坏欲。
“我只跟女朋友一起吃饭。”他忽然弯了弯嘴角,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里带着点玩味的试探。
“唉?”茯柚柚愣住了,手里的信封差点没拿稳。
邢彦霖往前弯了弯腰,拉近了距离,眼里的玩味更浓了:“所以,要交往吗?”
“不是吧?这白痴丫头怎么这么容易上钩?”
不远处的树荫下,小辛靠在栏杆上,看着这一幕差点没把后槽牙咬碎,更气人的是,那丫头愣了几秒,居然点了点头!她就这么缺人疼?随便一个男人抛个橄榄枝就接?论帮忙,他当初可是把那几个小太妹揍得哭爹喊娘,还放了狠话才让她们老实道歉,邢彦霖不过是说了几句话,他凭什么?
况且那家伙的样貌身材,连他们兄弟几个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真该让这丫头开开眼,看看什么才是真正值得交往的男人!
茯柚柚从没谈过恋爱,邢彦霖带她去了市中心最热闹的商场,陪她试了很多漂亮饰品,下午去了游乐场,她坐在旋转木马上笑的时候,他还帮她拍了照,晚上则去了一家灯光暧昧的西餐厅,牛排煎得恰到好处,红酒的味道有点涩,却让她心跳不停,从电影院出来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街上行人寥寥,晚风带着点凉意,不远处的斜坡上站着三个年轻人,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身形挺拔,气质各异,引得路过的人频频回头,甚至有女生掏出手机偷偷拍照,像是在猜测是不是哪个偶像团体出来逛街。
茯柚柚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去,正好对上那个留着狼尾鲻鱼头、左耳戴着银色耳钉的男生。他似乎也在看她,眼神撞在一起的瞬间,她心里莫名一动——这张脸好熟悉,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若说戴耳钉的男生已经够惹眼,他身边那个就更离谱了,一个男生的脸怎么能精致成那样?下颌线比女生的还要清晰,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旁边还有个中卷发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眼神懒懒的,透着点桀骜。
一个是小奶狗,一个是温顺的贵宾犬,还有一只小狼狗!茯柚柚再转头看身边的邢彦霖,突然觉得,学长好像瞬间成了隔壁邻居家那只憨厚的大黄狗。
“谢谢你,彦霖学长。”她看了眼手表,指针指向十点十分,小声说,“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刚想道别,却发现邢彦霖正慢慢朝她靠近,阴影落在她脸上,把路灯的光都挡了个严实。
“急什么?”他的声音沉了些,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熟稔,“我认识个不错的酒店,顶楼有个很大的按摩浴缸,夜景特别好,去放松一下?”
“唉?酒店?”茯柚柚猛地后退一步,紧张得攥紧了挎包带子,指节都泛白了,“学长抱歉,我真的该回去了,我爸爸规定了门禁时间……”
虽然她对邢彦霖确实有好感,感激里也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可她还没准备好跟恋爱一天的男人去住酒店。
“喂,你认真的吗?”邢彦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神色冷了下来,“不跟我睡你为什么要跟我玩一整天?”
茯柚柚僵在原地,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你说跟我交往……就只是想做那种事吗?”
“不然呢?”邢彦霖嗤笑一声,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是你自己主动凑上来的吧?现在摆出这副样子,搞得我像个坏人?你不会真以为,男人喜欢你是因为什么有趣的灵魂吧?”
他往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像淬了冰:“你觉得你有什么灵魂值得人喜欢?不就是仗着张还算漂亮的脸,还有这副能看的身材?别自视太高了。”
这话够恶毒,可茯柚柚却没太意外,她经历过更刻薄的对待,只是胸口还是堵得发闷,说不出话。
“想听实话吗?”邢彦霖上下打量着她,眼神像在打量一件没什么价值的东西,“你这样的,就算比作食物,也算不上好吃,要不是看你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连刚才的酒钱都懒得付,你就多多珍惜自己吧?不过应该有男生会主动帮你珍惜。”
他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其实他没打算真做什么,只是看不惯她那副谁给点善意就恨不得扑上去的样子。
那天帮她,一半是看不惯恃强凌弱,一半也是被她那过分的软弱刺了眼,他只是单纯想让她明白,别谁给点阳光就灿烂,不是所有善意都值得她掏心掏肺。
茯柚柚还站在原地,晚风吹乱了她的头发,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像被掏空了一块,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带着痞气的口哨,几个高挑的身影从她身边擦过,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胳膊,正是刚才斜坡上那几个男生。
“唉?”她下意识抬头,看着他们快步追上邢彦霖,那个狼尾鲻鱼头的男生——也就是小辛,伸手拍了拍邢彦霖的肩膀。
邢彦霖以为是茯柚柚追上来了,不耐烦地回头,却对上几张陌生的脸,尤其是中间那个,五官精致得比女人还要令人惊艳,偏偏眼神里带着股野气,怎么看……都不像直的。
“有什么事吗?”他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
小辛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话慢悠悠地飘出来,不知道是问身边的人,还是在自言自语:“会好吃吗?”
“什么?”邢彦霖一脸莫名其妙。
“你们觉得他的味道怎么样?”小辛问道。
胡枫也凑近了些,眼神像打量猎物:“应该要来试试看味道。”
小辛立刻皱起眉,一脸嫌弃:“啊,但他长的实在是……”
邢彦霖的脸瞬间黑了,这群人是变态吗?居然当着他的面,一本正经地议论他“好不好吃”?
“不行不行,太饥不择食了。”仔仔搭着胡枫的肩膀,笑嘻嘻地附和,卷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这时,小辛忽然回过头,路灯的光落在他刀削般的侧脸上,勾勒出利落的线条,俊得让人晃眼,他对上茯柚柚震惊的眸子,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茯柚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是在帮她出气吗?
下一秒,小辛转回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阴恻恻的,一步步逼近邢彦霖:“我们先去那边热热身吧?我会让你全身都热起来的。”
“唉?”邢彦霖吓得魂都快没了,只觉得事态越来越不对劲,转身就想跑,“喂喂,你别过来啊!”
“你要去哪?”小辛的声音像淬了冰,却带着种诡异的甜,“不是很冷吗?我会让你热起来。”他长腿一迈,追了上去。
“一起一起!”胡枫和仔仔也坏笑着跟上去,三个人像围猎一样,把邢彦霖堵在前面。
“听说你很懂怎么‘珍惜’女孩子?”
“要不要教教我们?”
“说不定……你会比她‘好吃’哦?”
他们的话一句比一句暧昧,听得邢彦霖头皮发麻,真以为自己遇上了一群取向特别的变态帅哥,吓得撒丫子狂奔,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看着几人追跑着消失在街角,茯柚柚这才松了口气,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蹲下身,抱住了膝盖。
晚风吹过,带着远处酒吧飘来的爵士乐,她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忽然觉得,这世界好像总是这样——对她坏得毫不留情,却又会在某个瞬间,悄悄递来一点暖意,让她不至于彻底跌进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