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的beta》林行客

5、狂躁期 他的质问和

　　无声的对峙让机甲驾驶舱形成立场分明的真空氛围，明伦事先安排驻守的人员在他坚决的态度下迫不得已围堵安格尔的亲卫。

　　安格尔：“你并不具备代行诺亚意志的权力。”

　　明伦的指甲深深刺入手掌，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他神情漠然，道：“阁下，这是在联邦境内。强迫绑架联邦子民，同样不符合帝国的律法。”

　　帝国和联邦一向关系紧张，虽然最近出于虫族异动的原因，双方达成久违的合作，但内部频频动作的摩擦不容忽视。

　　据他所知，安格尔的太子位置来得诡异，现任老皇帝不仅提防势大的内阁，同样对战功赫赫的唯一皇子没有任何好感，生怕第二天醒来面对被踹下位的境地，知情者讶异他居然利用内阁来钳制安格尔。

　　明伦看着屏幕上的亲卫队数量若有所思，安格尔没有表现出的游刃有余。

　　实验是秘密进行的，安格尔不可能不管不顾捅破，否则两人同样会陷入被怀疑的境地。

　　明伦的目光转回阮清身上，隐隐揭露的真相让他喘不过气，眼前又浮现光怪陆离的画面，他固执伸手：“把她还给我。”

　　他注视着阮清紧闭的双眼，温柔呼唤她的名字，渴求她的回应，“清清，清清，看看我，好不好。”

　　清清说过，她喜欢他哄她。

　　“不好！”

　　安格尔的副官率先发现明伦的异常，他快速展开隔离屏障，“抑制剂没用，他进入狂躁期了！”

　　alpha狂躁期攻击力直线上涨，可明伦的狂躁期……居然表现得如此无害，看起来没有半点攻击力。

　　副官一个头两个大，实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收场。

　　明伦是死是活，安格尔才不在乎，他将视线调转突然闯入的亚摩斯身上。

　　“亚摩斯，第五军团的少将，莫里议长和我提起过你”，安格尔谈吐和善，丝毫看不出他想将面前两个男人全杀了。

　　真碍眼，不知道哪里滚出来的臭虫。

　　他暗自思衬，或许可以从他们身上调查太子妃的信息，高级alpha的信息受联邦保护，或许会是一个不错的突破点。

　　三股不同的信息素无声对抗，周围的侍从飞速撤退。

　　他们本能争夺地盘，宛若只剩本能的野兽。

　　阮清再次感谢自己炉火纯青的装睡技能，她完全不想清醒，睁眼就是莫名其妙打起来的修罗场，她恨不得立刻马上把进度条拉到明晚。

　　啊啊啊啊！

　　为什么任务完成后会有复核检查这种东西！

　　想走就走她早就逃离可怕的星际人了啊啊啊！

　　她把全部希望寄托于从小和自己不对付的亚摩斯身上，他可一定得把自己带走，一旦落到安格尔和明伦任意一人手里……

　　阮清势必不得不吐出点东西，才能完好无损渡过一天。

　　亚摩斯：“她是我的妹妹。”

　　苍绿的眼眸微暗，在副官们不安的目光下干脆利落收起枪，心中的担忧在看见阮清止不住颤抖的眼皮时消散。

　　嗤——
　　看给她能的，才多久没见就招惹到两个疯子，把烂摊子丢给他，装死倒是熟练。

　　短短几个字，成功让向来独断专横的两人畏手畏脚，明伦理好敞乱的领口，安格尔举止文雅，可抱紧阮清的手却半点没放松。

　　“原来是莫里议长的千金。”

　　明伦神志有些不清醒，他艰难搜寻记忆，可怎么都想不起来莫里议长还有一个孩子。

　　按照那位往日的行事，不应该……

　　安格尔注视亚摩斯展开的双臂，华丽整洁太子常服下的身躯不自觉紧绷，他在犹豫，是否要将好不容易找到人的完完全全交出去。

　　虽然有金属手环的禁锢，但安格尔担心阮清有别的手段能逃离他们的监测。

　　他慢条斯理品尝着心底陌生的欲望，占有、不甘、想要……或多或少属于alpha的劣根性尽数被怀中少女勾出。

　　真难得，安格尔生平第一次被一个beta掌控。

　　金眸中流淌醉人的笑意，修长的手指拂过怀中人垂落的发丝，抓不住的痒意泛起细密的刺挠，他脸颊莫名浮起可口的绯色，大掌摩挲到少女后颈，徘徊在致命的脉搏附近。

　　似乎下一秒就会割开白嫩的肌肤，欣赏流淌的赤红。

　　安格尔摇头，说出的话语显得彬彬有礼，“我想，该让当事人来做决定。”

　　“阮清小姐，你说对吗？”

　　和明伦对峙的短短十几分钟，她的所有信息就全部传入安格尔的光脑中，极为冒犯的视线扫过阮清周身，出乎他的意料，长着一副柔弱omega模样的少女，竟然是beta。

　　安格尔的拇指拂过她白皙的脖颈，掌下肌肤微微颤动，无情揭穿她的逃避。

　　他的举动挑不出错处，但对上一双眼含厌恶的圆眼，蓬勃的欲念陡然升起，空中缠绕的玫瑰花香陡然变得浓郁。

　　——他喜欢这双眼睛。

　　阮清没感到半点被alpha尊重，只看见他毫无教养地掀开自己装死的遮羞布，还动手动脚，逼她不得不睁眼。

　　更何况，系统的任务全是关于这位殿下的，导致阮清对他全无好感。

　　安格尔暗道不好，他似乎失算了，这位心上人对他的影响远比想象中要大。

　　他完全不想听取她的意见，就算是在所谓的兄长面前。

　　以至于他环握住她腰身的手掌猛地攥紧，修长的大掌把阮清刚睁开双眼的脸用力按在胸前。

　　嗯？！

　　阮清一脸茫然，眼前贴得极近的胸腔震动，发出止不住张扬的笑声。

　　“抱歉”，安格尔面不改色撒谎：“突然想起我们的婚期就在明天，太子妃需要尽快和我返回帝国中央星，否则无法对民众交代。”

　　阮清目瞪口呆，乖乖被莫名其妙出现的男主按在怀里，根本不敢看其余两人的脸色。

　　谁？谁的婚期？

　　她的吗？

　　她和男主？！

　　这一定是在做梦！！！

　　亚摩斯简直气笑了，“太子殿下，容我提醒，就在昨天您的太子册封典礼结束后，宴会公然爆出殿下与发情omega的绯闻，那位omega疑似殿下心上人，如今正在医院。”

　　明伦双目暗沉，冰雪般的视线落在提前安排好的下属身上。

　　下属朝他点了点头。

　　安格尔眼中笑意不变，“兄长放心，我和清清虽然是暗中交往，但身边始终干干净净，所谓的绯闻，全部是他人造谣，稍后我会联系王室公关部澄清。”

　　阮清脸色刷白，她猛然间意识到男主在说什么，他没有按照剧情对omega产生好奇！剧情里他现在应该在医院！

　　剧情里，男主虽然对这位omega没兴趣，但出于好奇，他第二天不仅主动见她，更是因此对帝国omega处境心生同情，为后续女主对他生出好感铺垫。

　　虽然所谓的剧情逻辑牵强得像是一团杂乱的bug，但无所畏，abo这种设定的也不是什么正经世界。

　　但现在，一切都错位了！

　　这件事代表的含义，她比所有人都清楚！

　　不——
　　系统结算没完成，她还有一天时间！

　　只要一天内让偏离的剧情回归原点，系统就不会察觉到异常！她就能成功离开！

　　让她想想，现在那位omega还在帝国境内的中央星，她如果跟着男主，总能找办法把男主引过去。

　　阮清突然出声，艰难扬起一抹苍白的笑容，她分明是对太子说话，但眼睛却直直看着亚摩斯。

　　“太子说得对，我们快走吧！”

　　无论男主有什么目的，只要阮清留在他身边，一定能找到完成任务的机会！

　　此刻，系统页面的离开倒计时带来的不是欢喜，而是将她拖入深渊的恐惧。

　　亚摩斯脸色十分难看，他浑身肌肉紧绷，恨不得一拳打在太子嚣张的脸上。

　　但不行。

　　他闭了闭眼，却怎么都无法从脑中挥去她祈求的双眼。

　　每次都这样，亚摩斯几乎要被她气笑，耍他很好玩吗？需要了叫来，碍事就一脚踹开。

　　他像是一条——卑微的狗。

　　“没有下次！”

　　阮清胆战心惊看着亚摩斯离开的背影，她感到久违的安心，就算气到极致，他永远无法拒绝她的要求。

　　安格尔满足地看着面前的闹剧，她一定不知道，自己刚刚的神色有多么惹人怜爱。

　　当然，幸好她刚刚求的不是他。

　　不然，安格尔只会让她知道什么叫无望。

　　可惜不等阮清松口气，被无视得彻底的明伦低低笑着，“呵——哈哈——”

　　“清清”，明伦垂着头，看不清神色，“你要和他走？”

　　帝国的新任太子，明伦不仅不陌生，两人更是隐秘的合作对象，拥有共同的未知敌人。

　　他一直认为，是背后的敌人造成他与心上人分离，挖去他最珍贵的记忆，让他纵使与清清相恋，都必须主动催眠自己忘记心底残留的印记，隐瞒身份。

　　才能偷来短暂的欢愉。

　　可现在安格尔的动作，却是堂而皇之告诉他，他一直以来的认知都是错的！

　　——她是操纵者，也是他心中贪恋的倩影。

　　更是主动愚弄他感情的骗子，一个彻彻底底的……混蛋。

　　“嗯”，阮清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明伦，太亲昵似乎有些尴尬，可冷淡的话……她现在不敢把事情做太绝。

　　男主的行为超出她的预料太多，阮清不敢想象她要怎么收场。

　　她多希望只是一场噩梦。

　　但不可能，她疯了都做不出这样恐怖的噩梦。

　　明伦抬起头，冰凉透明的水珠从青年赤红的眼中滑落，“真不好意思，你的请求——”

　　“要被我阻止了呢。”

　　“莱恩，动手！”

　　“十倍镇静剂。”

　　阮清眼皮重重合上，她脑中最后的印象，是来自明伦身上滚烫灼热的体温。

　　呜呼，没人告诉她，老实人疯起来这么狠啊！

　　“明少”，莱恩一点都不想打扰忙着给心上人清除他人信息素的狂躁期alpha，但他必须转述上头掌权人的话。

　　“议长让我转告您，处理干净点。”

　　明伦脑中残暴的念头在心上人平稳的呼吸中消弭，可一旦视线转向昏迷的安格尔，他的信息素立刻变得尖锐充满攻击性。

　　“把太子送回帝国。”

　　莱恩松口气，庆幸少爷依然保留神智。

　　不然就算他是诺亚集团唯一继承人，公然开罪帝国也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我们没来过冰原星，更没见过帝国的飞船。”

　　莱恩：“是，我明白。”

　　明伦等着机甲驾驶舱碍眼的人全部离开，启动机甲自动驾驶程序关闭舱门。

　　他漆黑的双瞳映照闪烁星辰的夜空，抱起阮清走出和飞艇建立连接通道的机甲，挥手将机甲收到空间钮。

　　走回房间的短短路程空无一人，莱恩事先清空走道，以免不必要的伤亡。

　　狂躁期alpha的攻击力很强，除非是能够安抚alpha的配偶，其他人的存在均会被视作挑衅。

　　老实说，少爷能在众多信息素中保持理智这一点，大大超乎莱恩的意料，他确认少爷状态仍然在可控范围内后，用光脑给明氏当前掌控者——明伦的爷爷，仅在政坛活跃的明阳议长发送消息。

　　【莱恩：少爷的状态尚且稳定，没有和太子发生冲突】

　　【明阳：等他信息素稳定下来，对他们进行匹配度检测】

　　老爷子不关心什么情情爱爱，如果这个女孩是能安抚明伦的稳定伴侣，他就会为他们扫平一切障碍。

　　莱恩叹气，医疗星发来信息，隔离室和相关人员已经全部待命。

　　可飞艇落地的瞬间，本该等待的明伦却不见踪迹。

　　一刻钟之前。

　　星际的药物对阮清只能发挥十分之一的功效，进入飞艇没多久她就清醒了。

　　阮清悄悄把眼睛撑开一条缝，正准备偷偷观察明伦的动静。

　　别看她，别看她，别看她……

　　阮清心里祈祷，可老天却像是和她作对般，鼻腔发出意味不明哼声的男人从没移开视线。

　　可怕的寂静中，明伦率先开口，反反复复的信息素躁动将他折磨出少见的脆弱模样，他声音沙哑：“清清对我的感情，全部是假的，对吗？”

　　拥有完全理智的他如何看不出阮清的游刃有余。

　　明伦一贯是高傲冷清的，他总是淡漠看着身边的一切，巍巍不可攀。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薄唇扭曲成夸张的讽刺，亮晶晶的眼珠遮上雾蒙蒙的纱，折射出外部或深或浅的星光，却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你不曾爱过我，对吗？”

　　他的手指轻抬，数不清的光屏出现在两人周围，阮清只是看了一眼，瞬间头皮发麻。

　　上面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她的身影。

　　阮清吃饭的，看书的，上课的，打哈切的，睡觉的……她进入联邦军校后的所有，在此刻无处遁形。

　　“我想不起来和你有关的记忆，只记得我爱你。”

　　“我疯了一样接近你”，不惜把自己搞成记忆残缺只有本能的疯子。

　　他不需要在学校学习，明伦的天赋让他足以独立领导实验室。

　　可转学过去才短短一个月，爱情是假的，梦也是假的。

　　明伦冰凉的手指按住她别过头的脸颊，陷入柔软皮肤的指尖轻轻摩挲，慢慢扭过她的脑袋，他帮她拂过遮住双眼的发丝，吻上她不住颤抖的眼皮。

　　一个轻得像是一阵风，怎么留，都留不住的吻。

　　“我什么都不怕失去，什么都不敢留下，变成普通平凡的beta，只是渴望——渴望记住你的样子，成为能陪你的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爱怜地看着掌心颤抖的睫毛，一翘一翘的，跳在他心上。
　　她会哄他吗，她愿意告诉他真相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因为你才是那个，抹去我记忆，让我痛苦不堪，求而不得的人。”

　　他一只手顺着眼角往下勾勒，按住她畏缩的后颈，另一只手从后背离开，指尖在安格尔扣下的金环边缘流连。

　　明伦指腹一顿，贴着柔软的肌肤，慢慢摩挲金环内侧的痕迹。

　　阮清脑中一片空白。

　　“阮清，凭什么——”他的质问和浓郁的信息素一样绝望，惊涛骇浪褪去，残留连绵不休的潮汐翻涌。

　　凭什么你高高在上目不沾尘，凭什么你随意取走我珍视的记忆，凭什么你想放手就放手想抛弃就抛弃，凭什么——

　　对我毫无怜悯。

　　明伦捂住她张开的口，伸出食指按在上扬的薄唇间，“我不想再听你撒谎了，清清。”

　　“你只是为了抛下我。”

　　大颗大颗泪珠从男人眼角滚落，顺着紧贴的皮肤沾染在阮清身上，纠缠不分的信息素铺天盖地涌来，她被困在男人悲恸的眼神中。

　　你要如何打动我，你会如何说服我，用你温热多情的唇齿，用你曾倾诉爱意的眼睛。
　　告诉我，告诉我吧，就算只是更深层次的谎言。

　　咚咚咚——
　　是谁的心脏在跳？

　　她抬手，轻轻拭去明伦眼眶不断涌出的泪珠。

　　阮清感觉到了，不只是他的心跳，她的心脏也在重重跳动。

　　原来真的会有人爱她，如此深刻澎湃，又令人沉重到仿佛被淹死的爱意。

　　正是阮清一直以来不断寻找的……强大到违抗系统，超越被遗忘的诅咒，成为难以忘怀的直觉。

　　“我爱你”，她捧住脆弱扭曲的男人，吞没他所有的不甘与仿徨。

　　“虽然没有与你同等的爱意，但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的爱意。”

　　湿润的水汽在两人气息交融间弥漫，阮清纵容他的蛮横激进，从磕磕绊绊到勾缠不舍，她始终用深情却悲伤的目光注视着他。

　　直到明伦脸上的绝望褪去，变成她有些熟悉的模样，阮清才垂眸，不着痕迹松口气。

　　“真的吗？”

　　修长的手指按在她的眼角，梭巡的目光直视眼底，短短一天世界天翻地覆，终究给他造成极大的影响。

　　阮清眼含哀伤：“但我有必须要做的事，不能和你在一起。”

　　她不清楚安格尔和明伦知道多少，但绝对不会知道系统，以他们的认知最多猜测她在为某个隐秘势力做事。

　　手上的金环就是证据，没猜错估计是干扰装置，脑海中的系统进度条从戴上的一刻停止，除此之外两人没有其他举动。

　　系统的存在远远高于星际时代，他们只会是无用功。

　　她有些得意起来。

　　阮清未曾躲避他的怀疑，她说：“我会死的，明伦。”

　　她面色发白，神情惶恐，晶莹剔透的泪珠不值钱地滚落。

　　“与其让你最后得到这个消息，不如我们分开，将彼此留在最美好的模样。”

　　这是你的荣幸。

　　“这样”，她明亮的瞳孔蒙上无法消散的阴霾，阮清终于忍不住，眼角坠下一滴透明的泪珠，一字一顿决然道：“空荡荡的宇宙中，至少你能对我留下一点印象。”

　　“我不甘心，一想到我爱的人会完全忘记我，我就不甘心。”

　　真真假假的谎言，才能达成最终的欺骗。

　　“对不起，我自私地伤害了你，只是想能在你心里留下最后一点痕迹。”

　　她看着瞬间欢喜到没了脑子的alpha，柔软无力的双手主动攀上男人的后背，在他小心翼翼舔去脸颊泪痕的时候，疲惫闭眼，安枕在他肩膀上。

　　蠢货，真好骗。

　　提前放松的阮清自然不知道，alpha环绕在她身边的信息素从始至终都是不安到充满攻击性和占有欲的。

　　这代表——他并不相信她。

　　只是因为猎人是她，他才愿意咬勾。

　　他贪婪注视着她安然的面孔，收起表面锋利的爪牙，伪装成无害的样子。

　　室内装备的信息素检测仪突然转变绿光。

　　只是一点似是而非的安抚回应，明伦的狂躁期症状就快速安稳下来。

　　我很好哄的，清清。

　　只是你哄我，是想做什么，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