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如故》长耳宫

11、桑梓坡（六） 寒舍暂宿异

　　“啊……”大夫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见到这情景，直接吓晕了过去。

　　林小楼挥了挥眼前的烟雾，又嗅了嗅空气中那股味道，比刚刚稍微淡了一点。

　　“祝兄，这是怎么回事？”林小楼往后轻轻退了一步，不知不觉间正好退到了南陌身边，南陌将手轻轻搭在林小楼肩上，做了一个安抚的动作，林小楼回身去看，南陌正认真地看着自己，一瞬间林小楼心里放了下来，不知道为何，只要南陌在身边，自己好像什么都不怕了一样。

　　祝里阴用手捻起一点床铺间的残留物，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起身绕着屋子转了一圈。林杏已经出去让学徒进来将大夫扶了出去。屋里只有四个人，祝里阴上下打量了一番三人。

　　“祝兄，可是有什么问题？”

　　林小楼在心里捏了一把汗，自己和南陌都是人，希望祝里阴没有发现林杏的身份，如果发现林杏是树妖，自己目前的能力估计是保不住它了。

　　反观林杏，一点危险的自觉都没有，大大咧咧地在屋里到处翻看。

　　“我刚刚进屋就发现了不对劲，这屋子里有一个很霸道的妖气，更确切的说是怨气，起初我以为是错觉，后面看你与那谢母说话，她明显闪躲的眼神，再近一点她身上散发的死气，明显不是活人的气息。”

　　“后面我只稍微一靠近，她抗拒的行为动作都显示她已不是活人。我只小试了一下，没想到她就暴露了，不过遗憾的是让她逃了。”

　　“那你能看出她是什么妖魔吗？”

　　“应该只是普通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身上怨念那么深，或者她生前一定遭受了什么非人待遇，死后怨念不散，化作恶灵，应该有些年头了。”

　　“不过目前看来这恶灵还没有攻击人类，后面就不一定了，所以当下我们最要紧的是找到她，但是现在她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怕找起来很困难。”

　　林小楼低头沉思，人有无尽的欲望，恶灵也是，到底是什么导致她产生怨念不散，只要弄清楚这个因果，那么一切都有解了。

　　“看来去桑梓坡刻不容缓了，只是就目前我所掌握的信息，桑梓坡远在千里之外，靠我们徒步而去短则数月，多则一年半载，就怕那恶灵等不急在这城中作乱。”

　　“也不是没有办法。”祝里阴从床榻边站了起来。

　　“那祝兄可具体说一说吗？”

　　“我派有一秘术，可助人去千里之外。”

　　“既然如此，我们即刻动身。”林小楼没想到最大的问题就这样轻松解决了，真是饿了有饭，困了有枕头，恰到好处。

　　不过祝里阴却没有马上答应，面露难色，林小楼见状问道：“祝兄可有什么难处，尽可说来，我定当竭尽全力分忧。”

　　“因是我派秘术，修道之人夜行千里是没有问题，但要负担普通人一起，就需要修士的法力高深来决定，我虽入派多年，但根基一直平平，目前来说最多带两人走，多了怕是有困难。”

　　林小楼看了看南陌，又看了看林杏。祝里阴在一旁不言语，脸上表情明显是让林小楼做决定带谁一起走。

　　这确实是一个难题，照理来说怎么都该选择林杏，林杏是一直跟着自己的，差不多属于自己人，再者来说林杏的性子也不会老实的待在家里，肯定会死缠烂打跟着自己走的，但不知为何，自己心里却有个声音，不停地在叫喊着带上南陌。

　　林小楼犹豫不决，林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其余人，撅着嘴气呼呼的。算了，那登徒子不算太坏，而且主人明显是舍不得他，自己是绝对不会让主人难堪的。

　　“算了，不就是只能带两个人嘛，就让他去好了。”林杏语气有些妥协，又有点委屈。

　　林小楼脸上流露出一丝诧异，没想到林杏竟然让步了，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按林杏的性子还以为会一直吵闹。

　　“你……真的不去啊？”

　　“谁说我不去的？”林杏反驳道。

　　“果然如此，小孩子心性。”林小楼在心里默默想着。

　　“小楼哥哥，你是不是在心里说我的坏话，我答应不去，只是说答应不以凡人的躯体过去，但我又没有说不可以换一种方式过去。”林杏有些得意地说。

　　林小楼愣了一下，不知道林杏卖什么关子。下一秒林杏一转身，空中多出了一根杏树枝条，杏树枝条小小巧巧的，浑身散发出熠熠光芒，林杏的声音从树枝里散发出来。

　　“这样可以一起了吧！”

　　树枝朝林小楼的方向飘过来，林小楼伸开手接住了那小小一截木枝，突然想起林杏的身份，转头去看祝里阴，祝里阴却对此并不惊讶，也没有要说什么替天行道把林杏抓起来的动作。

　　“放心，我虽为修士，精怪也见得多，不是所有精怪我们都会赶尽杀绝，精怪也分善恶，有些修士反而会把好的精怪收做自己的灵宠。”

　　听到祝里阴的解释，林小楼舒了口气。

　　“那祝兄现在这样可以了吗？”见祝里阴点了点头，林小楼才去看南陌。

　　南陌眼神深邃，好像一点不担心自己去不了，就像祝里阴不能带上他他也能自己想办法去一样。不过目前这样就很好了。

　　林杏变成树枝后也没变回来，不知道是不是法术耗尽还是调皮，林小楼不多言语，顺手将树枝别入发间，只做一支普通发簪。

　　“我们需找一个僻静的地方施法，免得施法打断。”

　　三人出了门又马不停蹄地回到糖水铺，林小楼将铺门关上，室内一下子暗沉了下来，林小楼想了想，去室内把琉璃灯拿出来点燃。一瞬间光源充满了整个室内。

　　祝里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风水盘，那风水盘制作古朴，上面以天干地支为底，上有一些看不懂的符文，祝里阴以手为笔，轻轻拨动盘上的指针，那指针转动起来，起先还能看清楚上面的符文，渐渐地越转越快，几乎看不出方位，与此同时风水盘上转出了一个符阵。一阵白光炸开，林小楼下意识闭上眼睛，下一秒卷入黑暗之中。

　　雪花从空中簌簌落下，四周一片银装素裹，屋檐积了厚厚一层雪，远处有行人的脚步声夹杂了嘈杂的叫卖声，冷，刺入骨髓的冷，像坠入无尽的梦魇，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一阵规律的脚步声从远到近，是谁？

　　林小楼努力想睁开眼睛却失败了。

　　“哥哥，醒醒…”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林小楼耳边响起来，好像是个小孩子。

　　雪落在林小楼头上，眉眼间慢慢弥漫上白霜，他的脸如一块白玉，而双眼却紧闭，嘴唇一丝血色也没有，如果不是他胸膛轻微地起伏，肯定会觉得他已经死掉很久。

　　“啪嗒”一滴冰水滴在林小楼眼角处，真冷啊！

　　“哥哥，醒醒～”一只小手轻轻触了触林小楼的眉毛，然后是脸颊，片刻后那只手缩了回去，孩子似乎在思考什么，犹豫了一下，又伸出手扯了扯林小楼袖子。

　　“呼！”林小楼猝得睁开眼睛，意识还没有回笼，刚刚像做了一个很远的梦，杂乱，黑暗，朦胧。

　　“哥哥，你冷吗？”一个穿着红色夹袄，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林小楼看了一眼小女孩，又往四周瞧了一圈。远处房屋相连，屋檐正往下滴着雪水，松树枝上铺了厚厚一层雪，难怪这么冷，有货郎在远处叫卖，来来往往都是行人。

　　“哥哥，你还好吧？”小女孩锲而不舍地追问。

　　林小楼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确实过于单薄。

　　“我没事，谢谢你小妹妹。”

　　一股冷意从背后蔓延到胸膛，林小楼意识全部回归，才发现自己躺在一条巷子的转角处。刚刚还在糖水铺，现在却到了这里，南陌和祝里阴呢？

　　南陌绝对不会扔下自己单独行动，他去哪儿了？

　　难道祝里阴的法术出了什么问题，明明一起进符阵的，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到了这个地方？

　　“这个哥哥好看是好看，就是呆了一点。”小女孩嘀咕着。

　　林小楼没有反驳，从地上站了起来，看来自己需要尽快了解清楚这是什么地方，接下来好与南陌他们汇合。

　　“小妹妹，能告诉我这里是哪里吗？”林小楼蹲下来看向小女孩。

　　“这里是坞啼湾，哥哥你从哪里来啊？你可真好看，你叫什么名字啊？”

　　“坞啼湾。”林小楼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小女孩还等着林小楼的回答。没想到这小女孩还是个话篓子。

　　“我叫林小楼，从很远的地方来，我和我的朋友走散了。”

　　“噢，哥哥可以叫我雪儿，我今日是瞒着娘亲偷偷出来买糖人的，哥哥可不要告诉我娘亲。”雪儿一脸乞求的看着林小楼。

　　“好吧！”林小楼在心里偷偷想着，自己连她娘亲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会告状，真是小孩子心性。

　　想到此处，林小楼马上去摸头上的木簪，头顶只有满头长发，哪里还有木簪，看来林杏也不在这里。这个地方处处充满诡异，自己还是小心为上。

　　看着天色不早了，接下来必须找个落脚的地方，否则今晚恐怕要露宿街头。

　　“哥哥，你是没有家吗？”小女孩还挺热心。

　　“对啊！雪儿可知道有什么地方可以住宿吗？”

　　“哥哥可以去雪儿家里，雪儿家里可宽敞了。爹爹娘亲肯定也很欢迎哥哥。”小女孩盛情难却，拉着林小楼的手不放。

　　“罢了，去雪儿家里看看吧！正好可以找她家大人打听打听南陌的消息。”林小楼跟着雪儿的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眼前出现了一间小木屋，木屋分成上下两层，看上去确实还挺大。

　　“娘亲，我回来了。”

　　一位素衣中年妇女从屋里走出来，头上裹着头巾，身上系着围裙，看样子是在做晚饭了，从门缝中隐隐冒出一丝柴火的烟气。

　　妇女的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在雪儿身边蹲下，为雪儿擦了擦鬓角的水汽。

　　“雪儿，跑哪儿去疯了？”

　　“娘亲，这位哥哥迷路了，他和朋友走丢了，我们能不能收留他啊？”

　　妇女站起来打量林小楼，没有一口答应雪儿的请求。

　　“在下林小楼，初来贵地，与朋友走散，想在此留宿一晚，如有不方便之处，还请原谅在下的冒昧之举。”林小楼弯腰作揖，态度诚恳。

　　“哥哥是好人。”雪儿像怕娘亲不答应，急忙地插嘴帮忙说话。

　　“公子不必客气，只是寒舍清贫，望公子不要嫌弃。”妇人转身引着林小楼往屋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