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古董店 男人西装革 ...

  •   伦敦的冬雾,总是带着几分湿漉漉的凉意,如同浸了冷水的棉絮,沉甸甸地飘在半空。但二月底的唐人街,却是另一番光景。

      红色的灯笼高挂在街道两旁,在灰蒙蒙的雾气中透出一团团温暖的光晕,像是一颗颗跳动的红心。店铺门口贴着鲜红的春联,“福”字倒贴在门框上,带着国内特有的喜庆与烟火气。空气中弥漫着炸油条、炖牛腩和炒面的浓郁香气,混着茶叶与酱油的醇厚味道,硬生生在这异国他乡的雾都里,开辟出一片保留着东方魂魄的天地。

      沈清辞深吸了一口气,鼻翼微微翕动。这一刻,她仿佛真的置身于江南的老街,那种久违的归属感像暖流一样,瞬间包裹了她的心脏。

      “冷不冷?”

      傅爵衍看着她袖口露出的瓷白色泛着红的微凉的指尖,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三件式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只是此刻,他略显拘谨地解下自己的羊绒围巾,小心翼翼地围在了沈清辞的脖子上,边角还带着他体温的余温。

      沈清辞缩了缩脖子,将围巾往紧裹了裹,抬头冲他笑了笑:“不冷了,傅先生有你在呢,怎么会冷。”

      她的笑容明媚,像极了国内春日里的暖阳,驱散了雾都的阴沉。傅爵衍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自从莉莉安的案子结束后,两人之间好像便有了层薄薄的窗户纸,似是心照不宣。

      这段时间,他们几乎形影不离。沈清辞跟着沈砚之在伦敦打理“砚记”丝绸行的分号,傅爵衍则充当护花使者的身份,每日陪她巡视店铺、洽谈生意。丝绸行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沈清辞不仅展现出了惊人的商业天赋,更将东方丝绸的华美与英伦的优雅融合得恰到好处,深得当地贵族夫人的喜爱。

      而此刻,两人漫步在唐人街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身边是擦肩而过的华人面孔,耳边是夹杂着粤语、普通话和英语的嘈杂喧闹,这种混杂的氛围竟奇异地让沈清辞感到安心。

      “逛了这么久,累了吗?前面有间茶楼,我们去喝杯茶歇歇脚?”傅爵衍低声询问,目光扫视着街道,习惯性地为她挡开拥挤的人群。

      沈清辞摇摇头,目光被街角一家名为“聚宝阁”的古董店吸引住了。店门是那种古朴的雕花木门,推开时会发出清脆的铜铃声。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古玩:温润的和田玉摆件、釉色莹润的青花瓷、卷轴装裱的字画,甚至还有几台老式的留声机。

      “我想去看看。”沈清辞指了指那家店,眼中闪着孩童般的好奇与兴奋。

      她从小跟着祖父母在古玩堆里长大,耳濡目染,练就了一双慧眼。对她而言,欣赏这些承载着历史记忆的老物件,就像是在与遥远的时空对话。

      傅爵衍自然依她,笑着点点头:“好,我陪你。”

      两人并肩走进“聚宝阁”。一股混合着檀香、樟木和陈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人瞬间沉静下来。店里的光线不算太亮,几盏昏黄的吊灯投下柔和的光晕,将那些古董映照得愈发神秘诱人。

      柜台后,一个约莫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立刻站了起来。他身材微胖,笑容满面,穿着一件浆洗得干净笔挺的白色衬衫,袖口挽起。看到沈清辞和傅爵衍,他眼睛一亮,连忙迎上来,用带着浓重的粤广口音热情招呼道:

      “哦,欢迎光临!两位是想看点什么?我们店里有很多从中国和南洋运来的宝贝,保证地道,保证真品!”

      他正是陈老板,在伦敦的唐人街做古董生意已有二十余年,见多识广,在圈子里颇有人缘。

      傅爵衍礼貌地笑了笑:“陈老板,我们先随便看看。”

      沈清辞没有急着上手,而是先在店里缓缓踱步。每走到一件展品前,她都会停下脚步,眯起眼睛仔细端详。

      傅爵衍就像个忠实的护卫,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侧,虽然他对古董的鉴赏知识近乎于零,但他乐于看着她专注的样子。

      在沈清辞看来,这比任何言语都要动人。她眼里的光芒,是对美的纯粹热爱,这种光芒在伦敦这座功利的城市里,显得格外珍贵。

      店里的藏品确实丰富:青铜器上有着狰狞而神秘的兽面纹,唐宋瓷器的釉色如青玉般温润,明清的书画笔墨淋漓,还有那一箱箱堆叠整齐的珠宝,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沈清辞小心翼翼地戴上白手套,拿起一只明代的青花缠枝莲纹碗。那碗胎质细腻,青花发色纯正,画工精湛,虽是小件,却透着大明宣德年间的气象。她指尖轻轻拂过碗沿,眼中满是赞叹。

      “好东西。”她轻声呢喃,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欣赏。

      傅爵衍站在一旁,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看着她与这些古老物件交流时灵动的神态,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在心里默默盘算,若是哪天她生辰,或许可以从店里淘一件像样的首饰送她。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激烈争吵声,从店铺后院的方向传了过来,打破了古董店的宁静。

      “你这个骗子!你把玉佩还给我!”

      “凭什么还你?我是花了钱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那是我家的传家宝!你是趁我爹病重,压价骗走的!你这是趁火打劫!”

      ......

      争吵声越来越大,伴随着“哐当”一声脆响,似乎有什么瓷器被摔碎在了地上。

      陈老板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和善的笑容僵住,他眉头紧锁,快步朝后院走去,嘴里连声劝道:“哎哎哎,有话好好说!都是中国人,在我店里闹成这样,像什么样子!传出去多难听!”

      沈清辞和傅爵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这唐人街虽然鱼龙混杂,但这般明火执仗的争吵,倒也少见。

      “我们去看看。”傅爵衍低声道,顺手护了护沈清辞的肩,将她往内侧带了带,以防被飞溅的碎片伤到。

      两人跟着陈老板穿过前厅,绕过一道挂着蓝印花布的屏风,来到了后院。后院不大,角落里堆着一些打包的纸箱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此时,后院的空地上,正上演着一场激烈的对峙。

      一个年轻男人正红着脖子,对着一个穿着考究、妆容艳丽的中年女人大吼大叫。年轻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有些凌乱,脸色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眼神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而那中年女人,一身剪裁时尚的英伦风衣,手里拎着名牌手袋,脸上带着几分不耐和不屑。她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地上散落着几片碎瓷片,还有一个被打翻的木盒,看来刚才那声脆响,就是这木盒落地发出的。

      “你给我闭嘴!”中年女人尖着嗓子喊道,声音尖锐刺耳,“张仕杰,我告诉你,别在这里撒泼!这玉佩我是花了五百英镑买的,当时是你主动拿来的,现在看它值钱了,就想赖回去?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被称作张仕杰的年轻男人猛地向前一步,胸口剧烈起伏:“五百英镑?李绪兰,你摸着良心说说!这是我家传了三代的凤凰玉佩!我爷爷当年是跟着船队漂洋过海去的南洋,这玉佩是他用性命换回来的传家宝!你只用五百英镑就买走了,你当我是傻子吗?!”

      “我当时也没逼你啊!”李绪兰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反驳,“是你说你爹快不行了,急着用钱进医院,求着我帮你!我那是雪中送炭!现在你爹好了,你又来说这个,早干嘛去了?”

      “我那是走投无路!”张仕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绪兰的鼻子,声音都在颤,“你当时跟我说这玉佩就是个普通的装饰品,不值几个钱,让我赶紧出手!现在我托人去星洲问了,行家说这玉佩是明清时代的孤品,至少值一万英镑!你这是欺诈!是趁人之危!”

      李绪兰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冷笑道:“一万英镑?口说无凭!我有你当时签的收据,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是你自愿出售!警察来了也没用,我是合法购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眼看就要扭打在一起。

      陈老板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拉完这个拉那个,嘴里不停劝和:“哎呀,都是误会,都是误会!阿杰,李女士,有话好好说,别伤了和气!”

      可两人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

      眼看张仕杰就要冲上去揍李绪兰,傅爵衍终于动了。

      他上前一步,身形如松,挡在了两人中间。一股无形的气场瞬间扩散开来,那是长期养尊处优却又带着杀伐决断的气场。他眼神锐利如鹰,冷冷扫过两人,沉声道:“够了。动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把事情闹大,最后谁都讨不到好。”

      张仕杰和李绪兰同时被震慑住,动作停在了半空。

      张仕杰喘着粗气,转头看向傅爵衍。

      眼前的男人西装革履,气质儒雅,可那眼神却冷得吓人,让他下意识地收回了拳头。

      李绪兰也愣了一下,随即上下打量了傅爵衍一番,见他气度不凡,身边又跟着一个容貌出众的女子,想必也是伦敦华人圈有头有脸的人物,便不敢再肆意撒泼。

      场面暂时安静了下来。

      沈清辞走到散落的碎片旁,弯腰捡起一片,仔细看了看。那碎片呈淡青色,质地温润,上面雕刻着细密的羽毛纹路,依稀能看出是一只飞鸟的形态。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