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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乖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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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惠庭没有说话,冷哼一声,挂了电话。
确实该回家了,许喜琰心想,这次回国她从未见过许惠庭一面。
她先走OA流程请了一周的假期,然后再当面跟周晨曦说一下。许喜琰从类没有跟周晨曦说过自己的家庭,正如周晨曦之前也从未跟许喜琰说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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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经理办公室前。
许喜琰敲了三下门,没人应答。于是她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桌子上的电脑开着,咖啡还在冒热气。大概是突然有事出去了。
许喜琰关上门,随意躺坐在椅子上,假装自己是周晨曦,认真严肃地敲打键盘。
装了一会儿,许喜琰咧着嘴仰面笑了。
眼睛无意间瞥向电脑桌面,被一个文件夹的名字吸引。
文件夹的名字叫,GENTING真廷。
许喜琰心头一跳。
真廷,这是母亲许惠庭一手创立的时尚品牌。比随心时尚的成立早了二十多年。
许喜琰松了一口气。同行业之间,会搜集对家信息,实在正常。
许喜琰说不清楚现在的她到底是什么心情。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跟许惠庭的母女关系,那时候她努力的一切,都将被绑定前缀,许惠庭的女儿。
面对周晨曦,她更多是不知道怎么说……她错过了最佳坦白时间。
而且随心和真廷没有在生意场上有过正面冲突。
想着想着,周晨曦从外面推门而入,一眼看到坐在椅子上歪坐着的许喜琰,她快速掩门,上前低头吻住她的嘴唇。
温存后,许喜琰躺在周晨曦怀里,玩着她的领带说:“我要回家一段时间。”
“几天?”周晨曦轻轻捏着怀中之人的脸颊肉,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7天……”声音压低,无由来的心虚。
许喜琰的头顶传来一声叹息:“7天……但你好像忘带了一样东西。”
“什么?”许喜琰扭头看周晨曦,“我还没有收拾行李,能忘带什么?”
许喜琰额头一暖,一个吻飞快落下。
“我啊,你忘带我了。”周晨曦温暖的气息贴着她的耳朵,“我们结婚了,我得找个时间见见丈母娘啊,对不对?”
许喜琰脑袋嗡嗡的:“……”
“你认真的?”声音颤抖。
“对啊。”周晨曦低头含住许喜琰的上唇,将她所有的疑问堵在口中,不得出来。
“你这是什么表情?”周晨曦放开许喜琰,有些好笑地望着她。
“你能不能不跟我回家,我还没准备好……”许喜琰憋着嘴。
“我明白了,你嫌弃我。”周晨曦笃定道,“你嫌我拿不出手,不配介绍给你的家人。”
许喜琰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不是……”
“不是……咱们这个情况,我怕我妈受刺激……”这是真心话,许喜琰不敢想象,一生保守的许惠庭要是知道自己跟女人结婚了,会发生什么大地震事件……
“好吧……”周晨曦故作惋惜,长长叹气,“不去就不去,我就是见不得人……”
许喜琰看出来了,她这是故意拿乔呢,但怎么办呢,自己的老婆还不是自己哄。
许喜琰摸摸周晨曦的头,亲亲她的脸,她的嘴唇。
对方显然还是不满意。
“我乖乖听你的话不去了,奖励就这?”周晨曦垂目瞥了一眼许喜琰的胸口。
许喜琰深感大事不妙,她这个主人竟然被小狗反向拿捏了?
训犬的逻辑是,狗狗期待主人的奖励。越想要得到奖励的小狗,越容易服从。许喜琰惊觉,反之,欲望越大,占有欲越强的小狗,才越容易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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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间中,许喜琰拿着镜子左右观看,确定胸口和脖子的痕迹不会被其她人看到。
下班时间,许喜琰接到许惠庭身边助理的电话。对方说,许惠庭让她下班后来公司找她,一起吃个便饭,许喜琰说好。
真廷的总部在市中心,虽然周围遍布奢侈品商场,但走过去的路上却很清净。
每一个路过真廷大楼的人,都会忍不住驻足打量它。
这栋大楼冷硬,尖锐,冰冷。
一楼有三个橱窗,每个橱窗都挂着一条裙子。
一条是维多利亚时期哥特风的黑色裙子,布料厚重,精细繁复的暗纹,裙子蓬起来的弧度奢靡又华丽。
一条是墨绿色的丝绒长裙。流淌着异常凌厉的光泽,在橱窗灯光的照射下恍若通往远山的深绿草坪。微微转身,银色的动物脊椎骨骸漫不经心的包裹着。
最后一条是上黑下白的渐变长裙,通体一片式剪裁,面料挺阔,闪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无机质光泽。比起裙子,更像盔甲。
许喜琰站在大楼前看了很久。楼里进进出出着工作人员,所有人身上的款式不同,但都带有同一种颜色。
偏光蓝。
与大楼的整体风格形成互文的森冷秩序感。
随心跟真廷的大楼比起来,可以说是小家碧玉。
间隔10年,许喜琰再次踏入这里。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小就很排斥真廷大楼的氛围。
这时一位笑眯眯的女人走了过来。
“是许喜琰小姐吗?我是跟您通过话的董事长助理,刘铮存,你可以叫我小刘。”
许喜琰现在大小也算个名人,她可不想被人拍到进出“对家”公司的照片。所以她专门戴着口罩来真廷。
“这也能看出来?”许喜琰一惊,她自认为包裹严实。
刘铮存依然笑眯眯:“许小姐才华横溢,自然亮眼,一眼就能看出来。”
好会拍马屁的一张嘴……许喜琰环顾四周,后知后觉只有她一人穿着怪异,凡是长眼睛的人都能一眼看出来。
刘铮存领着许喜琰走向电梯,按下了20层。
许喜琰心中疑惑:“许惠……她不是在顶楼吗?为什么去20楼?”
刘铮存小声解释:“董事长交代,先带许小姐挑一身隆重的装扮。”
“不是吃便饭吗?需要这么隆重?”许喜琰又问。
“这我就不清楚了,董事长交代什么,我就做什么。”刘铮存说。
许惠廷身边的人嘴真严……一点信息都套不出来……
电梯里人不算少,但是安静至极。
许喜琰恍惚间还以为这里的工作人员都是机器人。
电梯将这些不苟言笑之人传送至规定的位置,她们便按照事先设定好的程序运作。
这就是许喜琰对真廷的印象。
GENTING真廷是国际巨头服饰品牌公司,定位为中高端都市白领,今年上榜全球品牌价值五百强,排名第152位。随心时尚作为后起之秀,连真廷的裤脚都没摸到。
据许喜琰所知,真廷为了让消费者赶上最新流行的脚步,每周一定会有新品上线,商品上架下架的替换率很高。每隔三周,线下店内的所有商品必须全部换新。
真廷高产量的背后,是旗下大规模工厂和400余名设计师的功劳。
这400多人,每年推出的商品超过120000款,而且设计师的平均年龄不超过35岁。达不到考核标准或者无法追赶潮流趋势的设计师,真廷直接予以辞退,换上新的血液……
许喜琰完全不认同这种压榨设计师的产出模式。她认为设计师是时尚的灵魂,不应该被流水线困住。她想象着这些年轻有才华的设计师自信满满进入真廷,这个巨大的榨汁机之中,最后榨无可榨,被人弃之敝履……
可是,正因为这样极致倾轧的环境,才造就了如今的同行业只能望洋兴叹的真廷。
“叮地一声”,电梯到达20楼。
这里是真廷内部的买手店,仅对公司内部人员开放,当季的最新品、孤品都能在这里找到。
店员看到是刘铮存带过来的人,立刻拿出所有当季最新的款式。
许喜琰还没来得及挑选,刘铮存先她一步挑中了一件月牙白的礼服。
“这是董事长的吩咐。”刘铮存说,“请许小姐配合。”
许喜琰压住心中的无名之火,接过礼服,一言不发走进试衣间。
她没必要跟刘铮存置气,毕竟源头是许惠庭,她充满控制欲的母亲。
这件礼服的面料泛着华贵的月白,露肩的设计衬得她肩颈流畅,裙子修身而下,女性身体的性感曲线一览无遗。
许喜琰笑了,这条裙子坚决不能穿。
她的胸口、脖颈处全是旖旎的吻痕。
“有没有不露肩膀和脖子的款?”许喜琰朝外面喊道。
许喜琰听见刘铮存给许惠庭打了个电话,没过多久拿进来了一条流光黑的礼服。
嗯,胸口和脖子都遮住了。
她散下长发,走出换衣间。
身上的流光随着动作流动,毛躁的黑发随意慵懒地披在肩膀上,红色的瞳孔闪着不耐,带着少女的残暴与天真。
店员看到许喜琰的脸,认了出来,惊得合不拢嘴。
刘铮存向对方耳语了几句,店员立刻按下躁动,上前简单整理裙子的褶皱。
许喜琰眯了眯眼睛,打量镜中的自己。
“我需要剪刀和针线。”许喜琰说。
刘铮存马上知道她要干嘛,皱眉有些犹豫。
“我已经按照她的要求,穿了她希望我穿的衣服。我想在她的基础之上简单修改一点也不行吗?”许喜琰说,“就一点,我是设计师,知道分寸。”
刘铮存淡淡看着许喜琰,许喜琰亦不退让。
两人隐隐对抗。
“给她。”刘铮存同意了。
许喜琰疑心刘铮存看穿了她乖巧皮相下的叛逆。在反抗许惠庭,与许惠庭斗争的这条路上,许喜琰可谓经验丰富。
她尤其擅长,表面顺从,背地里搞叛逆小动作。
比如现在。
她可以按照许惠庭的意愿穿上这条裙子,但是,她要用自己的力量改造。
刘铮存坐在椅子上,朝许喜琰颔首微笑,意思是该你表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