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她以为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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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以来，丰凌瑾对皇帝的不满仅限于他和丰承二人之间，连丰夫人也不知道。他从没想到燕笙也会知情。
“你……”丰凌瑾想要开口，燕笙却对他轻轻摇头：此时不是一个好时机。
他和燕笙就坐在皇帝下首，在这个场合，他既是和燕笙即将成婚的驸马都尉，也是征西大将军丰承的儿子，太多双眼睛盯着他了，他不可有一丝一毫的失言，否则，就将把他父亲和燕笙置于险境。
过了一会，受降仪式大略商量好了，鹰拿城刺史进言道：“狄族王子已在城内关押十多天了，陛下可要照见他？”
狄族王子落入燕朝的手中，早就传得天下皆知，从朝廷官员到黎民百姓，哪个不对此事津津乐道？皇帝也有兴趣见一见这个狄族王子，问道：“他可对燕朝诚心拜服了？”
“拜服，拜服。”刺史道，“经过圣朝，尤其是陛下的仁德照耀，狄族王子阿斯兰已经承诺会对燕朝年年朝贡，也是他写信回去劝狄族老汗王投降的。”
皇帝点了点头。
鱼有道高声道：“宣狄族王子阿斯兰觐见——”
阿斯兰押上来了，看得出来，鹰拿城刺史早有准备，给他换上了燕朝体面的衣裳，若是教他穿着被俘那日的衣衫，恐怕会熏倒一片上京的臣子。
可这阿斯兰王子穿着燕朝的服侍，也是怎么看怎么怪异。他一头红棕色的头发，看着十分年轻，脸上一点儿胡须也没有，身量并不是像传说的那么高，和高个的燕朝人如丰凌瑾差不多，肩宽背厚，并不笨重，如同草原上的狮子一般，筋骨强健，野性难驯。
阿斯兰站在原地，用一种狩猎的眼神将席上坐的人看了个遍，当他看到燕笙的时候，瞳孔里瞬间划过一丝光芒。
在座的人都被他打量得很不舒服。
鹰拿城刺史见势不对，怕皇帝责怪，只得站出来告罪：“阿斯兰王子不懂燕朝的礼教，兴许是一时紧张，忘记了。”他回身对他示意，“王子，快行礼啊。”
阿斯兰既如嘲讽，又像玩笑地勾起一抹笑容，这才单膝下跪，将手臂放在胸前，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哈兰部阿斯兰，见过燕朝皇帝。”
他的汉语说得生硬，却不蹩脚，听得出来经过了刻意的练习。
刺史察觉皇帝不是很高兴，打圆场道：“阿斯兰王子姓阿史那，有草原上最纯正的血统，王子对燕朝俯首称臣，就代表着整个草原对我朝臣服了，请圣上明鉴。”
皇帝却没有那么好糊弄，问道：“王子，刺史说的可是你的本意？”
狄族人生来骄傲，鹰拿城刺史原来是给阿斯兰台阶下，皇帝的话却直指阿斯兰。
阿斯兰发觉了燕朝皇帝话中的试探，嘴角的那一丝笑纹消失于无形。他看向台上的皇帝，对方却离他太远，看不清他的神情。半晌，他露出笑容，用低哑的说狄语的嗓子说：“只要燕朝皇上愿意把公主嫁给我，阿斯兰就愿意率部臣服。”
死寂。
死一片的寂静。
阿史那王子是败军之将。谁能想到在这个时刻他还能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
整个过程中，他的笑容始终玩味，仿佛他不是阶下囚，所有燕朝的官员包括皇帝都是他掌上的玩物，双方的位置完全掉了个个。
他是狮子大开口，认不清自己的位置，还是胸有成竹，有别的打算？
阿史那王子落入燕朝之手，究竟是燕朝的胜利，还是有不知名的风波等待着这一群耗尽一切苦战的国家脊骨？
皇帝发怒了，挥袖道：“把他带下去。”
他的脸色没有什么改变，燕笙却很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变了。
这一场战争，如父皇所愿地胜利了。他倾尽举国之力，他不顾一切要西行，表面上看他赌赢了，老天依旧站在他这一边。
可或许是处在鹰拿关的缘故，这个狄族伸出手就能把他够到的地方，任何风吹草动，阿史那王子表情微妙的变化，都能将皇帝的安全感尽数抽走。
他不由得心烦意乱。
深夜，燕笙被一阵大力推醒，醒来时，身边不仅站着一脸焦急的春水，还有丰凌瑾。
“怎么了？”燕笙还陷在梦境的力量中，浑身软绵绵的，虚着声音问。
丰凌瑾言简意赅：“皇后娘娘要生产了。”
燕笙立刻从床上坐起来，二话不说穿上了春水递上来的外衫。鹰拿城的行宫就是刺史府，里面只住着帝后二人，燕笙住在另外的府邸，赶过去需要一定时间。
母后到今日怀胎也不过七个半月之久，这一个消息对燕笙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但她始终一言不发，不肯让恐惧左右她的头脑。掀开车窗的帘幕，民屋顶上的天空泄漏几分珍珠一般的白线，其余仍是黑暗，巡夜士兵举着桔红色的油灯在暗夜里浮动。
到了刺史府，禁卫不让丰凌瑾进去。
燕笙皱眉：“他是禁军统领。”
禁卫大声道：“太子殿下有令，任何官员，无诏不得入行宫，违者一律视作逆贼！”
燕笙大怒，想要斥责，却被丰凌瑾按了下去。
“我在外面等你。”
燕笙与他对视，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想留在外面策应，里头不知道是怎样一番景象。
事态紧急，她最终还是答应，一步一步走远，看他的轮廓渐渐模糊，与黑夜融为一体。
而行宫内，简直乱成一团。
宫女、嬷嬷、太监四处乱窜，简直如逃难一般。走近了，院落深处的正房隐隐传来一声声惨叫。
燕笙捉住一个宫女，她很面生：“陛下呢？”
“陛、陛下，没来。”宫女惊魂不定道。
什么？
燕笙又问：“茉莉姑姑呢？”
要是有她在，这里也不至于这么乱。
“在里头。”
燕笙放开了她，来到临时被改作产房的正房门口，里面的暖炉已经七手八脚地生起来了。隔着窗扇，燕笙也能感觉到隐隐的热意扑在脸颊上，司马皇后的叫声依然凄惨，一声接着一声，从她的叫声中可以想见她此时的痛苦。
燕笙绕开了正门，转而从小门进去，将陪在司马皇后身边的茉莉先叫了出来。
“茉莉，茉莉！”
身边空了一块，皇后几乎是立刻就发觉了，拼命地叫她。她被痛苦折磨得很久了，每一声都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磨着喉咙喊。
茉莉揪紧了手里的帕子，不住地回头望，见燕笙执意叫她，才没有回到司马皇后身边。
从茉莉那里，燕笙得知，太医们断定皇后保不住胎儿，只能保大舍小，陛下大怒，皇后娘娘也不愿意。皇帝怒而杀之，诏令原本就在路上的民间妇科圣手皮行彻快马加鞭，赶往行宫，自己则前往净室，为皇后母子祈福。
为皇后母子祈福。
燕笙把这句话含在嘴里又念了一遍。
“公主。”茉莉紧张地看着她，似乎是害怕她也失去理智。
“……无事。”燕笙将涌上来的愤怒压了下去，“带本宫去见母后。”
司马皇后的双手只有表面一层皮肤被烘得温热，触手十分无力，精力正从这副躯壳中慢慢流失。
皇后从短暂的眩晕中苏醒，还以为是茉莉回来了，不期然看到燕笙的脸，眼中的光线渐渐凝聚：“笙儿……”
燕笙的喉头很痒，连一个简单的“嗯”也说不出口，她没有作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院正去前曾经告诉我，这是一个男孩儿。”司马皇后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险些将燕笙捏痛，“有了她，我们母子俩之后就有依靠了。”
燕笙的心乍然一松。司马皇后从来不会向她道歉，但从她的话里，燕笙明白了，她看清了皇帝的面目，她说之后她们母女要一道过活。
西行以后的僵持不下，所有矛盾，都在这句话中消失于无形。
“没有皇弟，儿臣也能够活下去，单看母后要不要他。”这一刻，燕笙发誓，她对于司马皇后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一丝一毫的嫉妒。她完全尊重母亲的意愿，她想如何便如何，刀山火海，她也陪她下。
“……保住他。”司马皇后最后说。
“整肃庭院，任何人听本宫命令，再有无令乱跑，霍乱人心者，按宫规处置！”燕笙走出大门，一边走一边喝道。
皇后宫里的人都是燕笙筛过的，倒没有什么细作，听了燕笙的话，纷纷安静下来，任燕笙安排。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流逝，司马皇后身下血逐渐凝固，房间里的灯火哔啵不停，床榻上的人昏昏欲睡，就在燕笙以为这一夜就将这么过去时，丰凌瑾托春水带来消息：阿史那王子，逃了！
司马皇后立刻从清浅的睡眠中惊醒，短时间内局势并不明朗，单凭这一句话，她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燕笙却下令道：“迁皇后出城！”
“公主殿下！”
“笙儿！”
茉莉和皇后大惊。
“不用说了。”燕笙止住她们的话头，“本宫知道其中的要害，立刻安排出城，父皇那里我来解释，母后若有任何意外，我以命相赔！”
皇帝将自己关了起来，除了他，再没有阻止燕笙的人。她以为皇后寻药为由，驾着马车出了刺史府。
离开前，她望向刺史府的大门，并没有看见丰凌瑾的身影。思索再三，她写了一封信，叫侍卫代为传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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