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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发疯又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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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复合?
林芳深侧头看着她,鹿百合正睁大了眼睛认真地等待着他的回答。这次是真的,还是她的一种选择?
他看不懂。他也想不明不白的在一起,比起心心相印、没有任何隔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退而求其次也是可以的,至少满足了一时的欲望。
但是他明白,这样做的代价,是秘密被揭露的那一天,鹿百合会一百倍一千倍的恨他,从此以后老死不相往来。想想那种场面,他觉得还是不要开始为好。
然而,已经由着性子走到了今天这一步,这是对她不负责任,也是对自己的放任堕落。
“那你原谅我吗?”他说不出不愿意的话,又玩起了老把戏。只要她回答说原谅,到时候他就可以用这个当作盾牌来逼迫她认命。
他已经满脑子想象着两人去瑞士度蜜月的场景了,似乎已经听到了鹿百合说,“你做什么我都原谅的,我喜欢你,没有办法坚持我自己的感觉。你做得不对,我也会说是对的。”
“你说什么?”他真的没听见鹿百合的回答。
鹿百合揪着他的耳朵大声说,“我说,你还知道自己做错了?!你是蠢猪还是自以为了不起?我知道你给了他们钱,让他们来欺负我是不是?你看到了,我从小就是和那些人打交道的,所以现在连句话也不敢说,生怕被别人发现我是跟着那样的人长大的,你很得意吗?用一顿饭钱,不,用一块擦地的抹布钱,对不对?
就这么一点钱,就能让他们得到暂时的享乐,然后人生急转而下,摔得永远不能翻身,是不是?本来人家有妈靠妈,没妈靠亲戚还能安安宁宁的活着,你这么一搞,那种人就会觉得自己还挺了不起,肯定要惹个大事,把自己和身边人都毁掉。你是这样想的吧?你也想这么整我是不是?你想怎么对付我来着?当初搞那么大阵仗我以为你真的要把我娶回家折磨呢?
我都做好准备了,你知不知道?我想着,只要给我钱花就行,我可以养得起雅晴,和她的孩子,还有和我一起长大的一个女孩子,过得也不开心,我也能资助一下她来着,你牙缝里省下来的那点钱够改变我们这些人的命运了,结果你就只是这样吗?是不是舍不得了?像你们这样的,也是只打算掠夺别人,不愿意付出的,是不是?”
鹿百合大脑中的那点残存的理智彻底断线了。她浑身觉得不舒服,闷得慌。她扯开了外套,骑在林芳深腿上,也把他的外套扣子解开。
司机听完了这一大段,眼泪都流出来了。这样影响开车,也得看看老板脸色,识相的给出私人空间不是?所以他在路边把车停下来,自己钻去了小饭馆待着。
林芳深紧张兮兮,想要阻止,手上却没有动作。结果她只是靠在他的胸膛上,一会儿拍着他的脸,一会儿捏着他肩膀上的肉,寻找着让她感到舒服的部位。
林芳深放任她这么做。酒后吐真言,他想听。
脆弱的,可爱的,像一个年长的智者看透了这个世界的残忍,也像一个三岁的小孩懵懂的踏上自己人生的征程。
和他一模一样。他好想亲亲她。
他也是让她的世界变得残忍的其中一个罪恶之人。
鹿百合用额头蹭着他的脸,继续说,“他们都说你是神经病,我也觉得是,不过如果有人真的喜欢我,是神经病也没关系。我真不懂你这个神经病到底想干什么?”
“我问你……”林芳深觉得现在不是好的时机,但是试探试探,心里总有个底。“如果我真害得你叔叔真的不能翻身了,我是说,我只是给了他一次,不是,两次钱而已,之后的事完全是他自己造作的,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会怎么想我?”
“你有这个想法,说明罪魁祸首就是你啊!”
“那你会原谅我吗?”
“我配吗?啊?小林总,你去当你的疯子,我去乡野村间到处在墙上画画,各不相干。你爱干什么干什么。我没有办法反抗,不是吗?”
“你的意思是说,我想干什么,你就配合我干什么,一点也不会不愿意,是不是?”
林芳深捏着鹿百合的脸,目光深陷于她的眼睛,和自己内心的罪恶斗争着,清醒放任自己把视线慢慢下移,落在她的嘴唇上。
对灵魂共鸣的渴望,转变成相拥的浅显需求。
只等她说一句,“是啊,随你。”
鹿百合不喜欢被钳制,打开了他的手,捏着他的两边脸蛋各朝一边拉,仰头一挺身,咬着了他的嘴角,坏笑道,“让我把你玷污了吧!让你一辈子在人前抬不起头来。我要告诉你爸,告诉你妈,还有学长,还有顾良巢,让他们都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才被我玷污哈哈……”
林芳深瞬间没了心情,把她从自己身上推开去,看向车窗外,雪越下越大。他心里的荒芜也在疯长。
清醒的鹿百合被拒绝后,肯定会失落,会自己躲到一边去,摆出一副冷漠的姿态来掩饰。不清醒的鹿百合十分无赖,林芳深越是不乐意,她越要欺负他,黏着他,躺在他的腿上,强迫他看着自己。
“你喜欢我吗?”
林芳深不看她。
鹿百合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脑袋掰下来,“说话。”
“不喜欢。”
手上的力道加重,“再给你一次机会。”
“喜欢。疼,你放开我。”
鹿百合换了个位置,捏着他锁骨处的肉,“你敷衍我了吧?说,恨不恨我?”
“爱你。”林芳深摸着她的手,温柔的提醒她不要这样做。
鹿百合放开了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不起哦,让你受苦了。”她坐起身,拍拍林芳深的肩膀,看起来不像是醉了的样子,说,“林芳深,要是能让你痛苦的话,我绝对要报复你的,可惜我没那个本事。”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
“背我回家。”
“求之不得。”
为什么别人有甜甜的爱情?雅晴刚离婚就遇上顾良巢,两个人无比契合,还是顾良巢先开的口。冯琪琪可以勇敢追求所爱,蛰伏、用心计,不怕被拒绝,不怕得不到。
她什么都没有。
刚开始喜欢学长,但她知道学长是她永远不能妄想的人。
遇见林芳深,后来是有点动心的,毕竟那么个大自然的精品在眼前晃来晃去,也不是光长个子不长脑子的人,谁知道她还是抛弃掉了这些。
她这个破罐子里装得是,从小到大的所见到的阴暗面,尽管外表光鲜亮丽,实际上早已摇摇欲坠了。要是再不管不顾的装上林芳深这捧水,她还没有做好准备该怎么面对。
也许她是恐惧没有把握的事情,也许是过于武断的预测了这段感情的走向。但是走到现在的每一步,她都不后悔。
她租住的房子,就是她这个人的全部,她的现实体。
以前害怕被他看见,现在是作为惩罚,故意让他看见。
不仅让他看着,还要让他去体验。
老破的屋子,窗上的栅栏是生锈的,堆满了陈年灰尘,地板上的坑崴死过数不清的蟑螂,沙发上散发着永远也去不掉的霉味,桌子底下全是微小生命的殖民地,新杯子放在那里,就像是天神落了凡尘,绝望地被染脏了。
卫生间逼仄狭小,眼神不好的倒还能看得过去,眼神好的就会发现这里、那里,头上、脚下,处处都有令人作呕的黑色地带。
她忍受着这些。
如同幼小的她忍受着脏乱的环境和人情。
牛粪上能长出鲜花。在每天需要忍受着不适的环境里,能长出明艳的人吗?
林芳深站在门口,把整个屋子打量了一番,迟迟没有踏进一步。他那样养尊处优的人,过于敏感的察觉出了一切她需要忍受的东西。
在这垃圾场一样的地方,鹿百合高高在上,蔑视着林芳深的不适感。
“要进来吗?”
林芳深低头,脸上露出了阴恻恻的笑容,反手带上了门,抬起头来又是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那是你画的吗?送给我。”
他看着墙上一幅画,内容是森林里的鹿正站在一片百合花丛中望着初生的太阳。
“不行。”鹿百合踢掉了鞋子,把自己埋进被窝,“那是学长送给我的。”
林芳深快速的坐在床边,“你现在是毫不避讳,光明正大的挑衅我,戳我心窝子,是不是?”
她把被子蒙住头。
“你叫我来,不会是邀请我过夜吧?”林芳深慢慢的把被子拉下来,看见鹿百合红扑扑的脸,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打出阴影。
她睡去了。
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性子安静的人,好不容易借着酒劲发疯,也只是到这种程度而已。
她的被子摸起来挺粗糙。这样的床铺睡着会舒服吗?林芳深靠近鹿百合的脸,听着她几乎没有声音的呼吸,均匀而柔弱,微不可察。
真是可怜啊!林芳深不知不觉跪在床边,盯着她看。
那一年的夏天,大部分时间也是这样。收音机里的人讲着各种各样的故事,从早到晚,他不知道她是在真睡,还是在假睡,反正每次觉得无聊了,转过身去要和她说话,总是看见她闭着眼睛。
他等得无聊了,听见她说,“怎么了?”
有一次他问,“你怎么知道我想和你说话了,你是不是装睡?”
她说,“你出气声变大了。”
她睡得浅,稍微一点声音就会醒来。想到这些,林芳深故意弹了一下床头的钢管,鹿百合立马睁开了眼睛,空洞地看着天花板,没一会儿又闭上了眼睛。
真可怜。
林芳深看到了掉在地上的热水袋,便自作主张的烧了热水,把它灌满,塞进鹿百合的脚底下,又把窗户漏风的地方堵好,想着应该留下点什么东西,好让鹿百合明天一早醒来的时候,大吃一惊,心惊胆战,不住的怀疑、后怕,打电话给他,问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把手放在了皮带上,内心做着剧烈的思想斗争。在灯下足足站了五分钟,他决定饶了这个可怜人,坐在床边脱下一只袜子,扔在地上。
如此,甚是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