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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心平气和 的恶心大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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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芳深自小沉默寡言,被父母当作精神障碍,就算意识到有问题,也没有被带去看医生。后来从三岁起,寄养在陆家,逐渐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天赋。幸好有陆婵信的父亲培养,他才能靠着自己的天赋异禀打出一片名声。
十岁,回到父母身边,成为了自家公司的摇钱树。十七岁那年,天才陨落,父母的生老二计划终于梦醒,开始把林芳深当作普通孩子疼爱。
林芳深并不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他的生命中,最有价值的是首先是机械设备,而后是美术和游戏设计。不懂人情,是因为看穿了人情之下,皆是虚伪。
被虚伪的人包围着,榨干自己的价值。内心排斥,但他心甘情愿的这样活着。
鹿百合是个意外。
乡下的,不会撒谎的老实孩子,听说也是十分聪明的,名扬乡里。本人却常常低着头,脸上看不出来一丁点对自己这种智商的优越感。他一眼就看出来她和他一样,忍受着不喜欢的一切。
第一次近距离见面,是他在后屋午睡,被一阵敲门声打搅,怀着几分怨气起身去开门。门并没有关上,因为家里的婆婆开了诊所,不管是前门还是后门,一天有二十个小时都是开着的。
鹿百合站在门槛外,即使他打开了门,让出一条路来,请她进来,她还是没有进门。
她手上捧着一篮子黄澄澄的杏子,抬头时可能是因为在强光下待久了,眼睛看不清阴凉屋子中的黑暗,眉头拧在了一起,看起来真惹人发笑。
她和乡下夏日午后的凉风一起,透彻林芳深的灵魂。
“这个是我奶奶让送来的。”
林芳深在门侧站着,没动,“那你拿进来放桌上,我待会会告诉她的。”
“我脚上有泥,刚才踩水沟里了,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
教养这东西是聪明孩子才会有的吗?
见他还是不愿意,鹿百合又说,“是给你吃的,你婆婆早上告诉我奶奶说你喜欢,所以让我摘了一些送过来。”
林芳深一下子清醒了。竟然是他的行为不当了。
“谢谢。”他终于把那篮子接过来,哪知出乎意外的重,一下子全都滚在地上。林芳深胡乱叫唤起来,也不愿意去收拾这一地的美妙景色。
鹿百合无语的看着地面,还有从她脚边滚出去的杏子。每一个足有成年人的拳头那么大,确实是很难见到的好东西。这么一摔,肯定会在表面留下损伤,恐怕保存不了几天。
鹿百合不是个会讨好人的,在林芳深这样的城里孩子面前,还是个肤白貌美翩翩少年面前,别的小姑娘恨不能当牛做马,把他伺候着,还要装着自己高高在上要人捧着的样子,
她一抬头,瞪着他。
林芳深讨好道,“没事没事,我来,我来捡。”
说着一脚踩中了一个。鹿百合更气了。她麻利的把滚到屋外的十多个送回篮子,林芳深捧着篮子跟在身后,一个也没捡到,简直像是个小丑。不过,屋内的坚决不去碰,说是因为脚上有泥,林芳深仔细看了一眼,她是在说谎。只是湿了裤脚而已,这么几分钟的功夫已经干透了。而且,这个家里并不会在意那么多。
她是个有心机的人吗?故意要和别人不一样?对谁都和颜悦色,低声下气,唯独对他颐指气使?
离别之时,她快速抬头瞥了他一眼,露出伪装出来的亲切笑容,说,“我下午还要去学校上课,只好先走了,剩下的你捡起来吧。”
在她眼里,他应该是个笨蛋吧。
她六岁的时候,把他留在婆婆家里的三千多块拼图拼好了。这天他把那块拼图拆碎,打算再拼一遍,结果拆到晚上,他没有耐心了。
直到一个月后,鹿百合住进了这间屋子。他本来打算要回城的,因为这件事继续留下了。她住了三个月,他就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把那块拼图重新拼好了。
不愿意在别的事情上花费一丝一毫的精力和时间的他,因为人生中出现了一个意外,天才的大脑不得不分出了一块区域来应对这场意外。
他以为自己看透了人,就不会和任何人纠缠不清。结果是他没有任何经验来解决别人给他造成的道德压力。
赎罪,委曲求全,堵住受害者的口,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绝对没有缺点的完美天才。
对,就是这样!深陷鹿百合之事的缘由就是这样。
只要他接受自己是个有着道德瑕疵的人,就可以彻底放下她。
林芳深内心纠结许久,终于豁然开朗。他觉得自己需要真正的宣泄,奈何上次喝了一宿之后,这个家里不允许再被送酒。他来到酒柜前,一排一排全是些保健品和药物。
我解脱了,我不需要折磨自己。他想。
身体为重。他想。
真是狗屁!
鹿百合要把自己卖了,怎么就不能是和他在一起呢?他没错。
管她会不会恨我,我也在她身处泥潭之时拉了她一把,不是吗?她的人生会就此改变,从前的一切会得到弥补。
不对,就算没有他,还有陆婵信在的。他除了徒增痛苦,没有干什么好事。
这话是顾良巢和陆婵信的结论。
鹿百合一点都不爱他吗?
回想起从前相处的种种,鹿百合确实没有表现出任何爱他的眼神。就算是投怀送抱,或者是强吻,也都是冷冰冰的一个灵魂。甚至比不上她看着陆婵信那样的感情浓厚。她在强迫自己做这些事。
就算是强迫,表面上也能琴瑟和鸣。他也可以假装无事发生,就这样共度一生。
那样的人,恨比爱强烈。
“要是你想让自己彻底毁掉鹿百合今后的人生,你就那么办吧!”
这话是陆婵信说的。
“我了解她,比你了解得多。”
那她哭红了眼,又是为什么?
为了不让他再出去发疯,顾良巢派了人来看管,连手机也没收。
起初几天,林芳深自己瘫在房间里,连门也不出。还是顾良巢担心他把自己饿死,一天三回上门照顾。林芳深没有耍脾气,乖乖的吃饭,打游戏,把阳台上养的花剪得只剩下根部,落在周围的花瓣和叶子,他不让别人动。
顾良巢默默地把家中的利器收拾起来,林芳深心血来潮想要切个水果吃,发现找不到水果刀,打电话找人送把刀来,可把顾良巢给吓坏了。
林芳深看着气喘吁吁,一脸火大的顾良巢闯进家门,一脸呆呆的看着,连手上的游戏输了也顾不上。
这几天躲在家里不出门,林芳深整个人变得呆滞了。
“你要干什么?”顾良巢靠在墙上,说话大喘气。
“我什么也没干呐。”林芳深觉得自己很无辜,他连门也没有出,怎么会出去害人?干嘛要气冲冲质问他。
“你买刀干什么?!”
原来是这样。林芳深的一丝恐惧才消解掉,找回了自己的主位,“芒果怎么吃?”
顾良巢大松一口气,迅速调整了状态,坐在林芳深身后的沙发上,看着他再开一局游戏。林芳深反应迟钝,手指也变得僵硬,没有三分钟就输个彻底。
“不玩了。”林芳深往后一倒,瘫在沙发上。
“出去走走吧。”
“要过年了,能走到哪里去?又没有人要我。”
他父母肯定不同意。过年,一家人就是要待在一起的。
林芳深又说,“你放心,我还没那么蠢,为了这点事就寻短见。”
“那你怎么不去上班?”
“去哪里上班?”他想到鹿百合的脸。她一定还和没事人一样在陆婵信的眼皮子底下做事呢吧!“她怎么样?”
“谁?”顾良巢不知道他挂念自家公司里的谁。
“谁谁谁?鹿百合!”林芳深暴躁起来,“她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顾良巢恍然大悟,“哦……没事。装得,就是想骗你同情,拿一笔钱。亲口说的,要不要给你听录音。”
实际上录音是没有的。这话只是雅晴的随口一说,他就拿来当作借口用了。林芳深之前和鹿百合的婚事满城皆知,收拾起来不好办。要是林芳深还这么犯贱,出尔反尔,他父亲那边更是不好交代。
林芳深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像是灵魂出走,忽而笑了,说,“那就给她。”
“已经以你的名义给了,出版作品的事,我们公司也会加大支持力度,她已经决定好下个月就走。”
“钱她拿了?”
“拿了。”帮她打通关系,也算是她拿了。顾良巢想。
林芳深顿时跳了起来,大骂道,“她凭什么拿钱分手?我要去找她算账!”
他连外套也不穿,光着脚就往鞋里塞,顾良巢气定神闲的坐在原地。林芳深觉得不对劲,果然,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人给拦住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林芳深近些年没少吃过这苦头,心里很清楚面前这位保镖定然是他父亲的主意。
说是保镖,也可以说是打手,或者说是牢头。
父亲的管教手段是,不听话可以,但不能真的不听话。要是闹过了头,他只有全方面打压这一种方式。
对付孩子,如同指点江山、杀伐果断。这让他在外面彬彬有礼、亲切有加,产生的心理压力在林芳深身上得到了宣泄。
“前几天一起吃饭的时候,百合遇到了她的初恋,两人旧情复燃,各方面条件也很般配。是百合主动去找对方的。”顾良巢很懂林芳深内心的症结所在,刻意强调了百合的主动。“你也开始自己的新生活吧。”
林芳深大受震撼。
今天这位保镖,和他年纪相仿,英姿飒爽,制服诱惑。
“你们经过人家同意了吗?”林芳深大义救女生出苦海,“妹妹,别和这等衣冠禽兽打交道,他们把你的正经工作当做卖身了,你知道吗?赶紧跑!”
这保镖妹妹只比林芳深矮了五厘米,稍微一踮脚,就平视着林芳深的眼睛,刚刚看起来不苟言笑的人,现在说起表白的话来,也是一股子英勇就义的味道。
“我愿意!芳深哥哥,我从小就喜欢你,现在更喜欢你了。”
林芳深赶紧和她拉开距离,把身上的沾染的香水味散一散,想起来这女孩似乎是父亲的亲密合作伙伴家的大女儿,两人这么多年根本没有见过几面!
而且,他这样的,表面上夸赞有加,实际上谁都避之不及。疼爱子女的家长都不许孩子和他玩,才是真的疼爱。
他还记得她爸让她别和他玩的话。难道是为了利益,舍了孩子去套狼?
“我前几个月刚订婚,你不知道吗?”林芳深冷静下来,试图提醒她看清某些事情。
“知道啊!所以我才要抓紧机会。我不嫌弃你的。”
“啊?!嫌弃我什么?”疯子?神经病?怪癖?林芳深习惯性找虐,明明知道答案,还想要别人亲口说出来,让自己牢记这一点。
“嫌弃你脏。”
这倒是意料之外了。
顾良巢清了清嗓子,从林芳深背后走过来。
“什么叫脏?你说我和我那出淤泥而不染、清纯可人的未婚妻亲嘴,抱在一起睡觉,我给她洗脚……”
顾良巢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嘴。林芳深挣扎开来,继续犯贱道,“呜……呜……我还给她擦屁股………”
顾良巢瞬间放开了他,并且把他推出去,甩了甩手,转头去洗手间洗手。
“我们恩爱,你为什么说我脏?”
林芳深被推向了女孩,哪知她确实有两下子,瞬间拉住他的胳膊,赏了他一个过肩摔,满脸嫌弃的时候尽显女孩相,“真是个神经病,良巢哥,我不干了!”
顾良巢湿着手走出来,答应道,“好好好,你先走,别说出去,拜托了!”
林芳深躺在地上,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真TM不要脸。”一向好教养的顾良巢忍不住骂道,不够解气,又踢了他一脚。良久,又蹲下来问,“是真的?”